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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作者:黑白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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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中途,偶遇一茶棚,经营者是一对夫妻,夫妇俩模样已近花甲,但步履稳健,行动力丝毫不比少年人逊色。等棚里的茶客都招待周全了,两人并排坐在长板凳上稍稍歇息,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老妇人手中始终攥着抹布。

茶棚虽然老旧,但在夫妇两人的照顾下,也算干净整洁。棚下摆着三张木桌,刚走完一桌人,便来了花千宇一行人,老妇人起来收桌子,也正好招呼新客入座。六人,分坐了两桌——除了习惯与主人同桌的阿九,剩余的仆从皆在主人入座后坐上另一桌。

阿九本想和安明熙私下聊聊,但花千宇总黏着安明熙不放,夜里他们也睡一起,他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公……”阿九望了望四周,压低了声音,“明熙。”

“何事?”花千宇眼中带笑。

“我……没事。”

不出花千宇意料,阿九又一次退缩了。虽不知阿九想说什么,但看阿九有意避开他的样子,要说的多半不是对他有利的话。

阿九不能确定在未与安明熙商讨前,在花千宇面前直言是否会破坏什么,避不开花千宇的话,他只能选择沉默——安明熙也未下达过任何指令,难道是希望他视而不见吗?唉,他不过是一介下人,安明熙没必要事事告知。

见阿九异常低落,本想等阿九主动提出单独聊聊的安明熙叹了口气,道:“阿九,直接说吧。”对阿九来说,接受命令似乎永远比主动提议要轻松得多。

阿九惊讶抬头,问:“在这里?”

“嗯。”

阿九再度确认:“是那件事吗?”

“直说无妨,我想听听千宇的解释。”

安明熙喝了口茶,神态淡然,却让花千宇生了不祥的预感。

“我……”阿九咽了口唾沫,“那一日我听小……宇对乐洋说是因为喜欢相貌出众的人才喜欢明熙的。”

既然能当面对质,当然是把话说开比较让阿九放心——阿九不怕招花千宇记恨,但他不能放任四殿下受人蒙蔽。

花千宇仔细思考,把被他丢在一旁的记忆拾起来检查过后,才把阿九所描述的和自己真实经历的对上号。

安明熙放下手中的杯子,问:“你有何解释?”

花千宇正襟危坐,道:“我没说喜欢相貌出众之人。”

“那你说了什么?”

花千宇避重就轻:“我说喜欢明熙的脸。”

“还有呢?”

这么问,是安明熙也听到他们的对话了吗?

那日的记忆逐渐清晰,花千宇不由心虚,他的脊背也随着这份心虚稍稍弯下。

“我没说什么……都是乐洋说的。”

“乐洋说了什么?”

花千宇再怎么慌,安明熙的语气都像是在讲不疼不痒的事。

“说……我是不是只喜欢明熙的脸。”

“你的回答?”

花千宇再度直起后背:“宇只是说笑。”像在用全身辩解。

“不要逃避问题。”

“我说,是……”

“还有呢?”

“没有了。”

安明熙抬起眼帘,看着花千宇,口中吐出一个名字:“离忧。”

花千宇额角滑下一滴冷汗——果然听到了吗?

“真的只是玩笑罢了……明熙信我啦……”

安明熙起身,出了座位,拂袖离去。

“明熙——”

东泰远放下茶钱,仆从们一起跟着两位公子一齐离开,却又小心地与公子们保持距离,给予他们私人空间。

阿九望着急着解释的花千宇,忽然回想起那夜所见的乐洋与离忧,心思:也许小公子确实只是说笑……唉,但愿。

——听完邻桌之人对话的少年忙用眼神向同桌的老人示意,不待东泰远一行人走远,两人便匆匆跟了上去……

……

城外不缺草木,尤其处在江南,反倒是林中这一处足以安一座大宅子且难生寸草的沙土显得难得。

乐洋也想不出此地为何是这般景象。

身后传来马蹄声响,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隐约听到来人谈话的声音而产生不好预感的乐离忧杵在了原地;担心自己和同伴会被马儿撞上的乐洋朝后望去,只见是四个带着络腮胡子的西域男性。

乐洋想,这些男人应该就是夜里在客栈入住的那几位房客了,这时还能碰着,真是巧了。

领头的男人被这大胆望着他的的小娘子吸引了目光,他让马儿逐渐慢下,仔细打量了好一会,便觉察了不常。

男人勾起一侧嘴角,停了马蹄,下了马背,向乐洋走去,口中说道:“又是个喜欢打扮成娘们的小郎君。”

沙哑的嗓音、源自外域的独特口音……

近在耳边的声音像恶鬼的诅咒,从久远的过去开始纠缠至今,成了乐离忧逃不开的梦魇。

是梦吗?又是一个真实得令人作呕的梦?但这一次,他没再被困在幼小的身体中,没再陷入童年时的无力而难以自拔——他也许可以手刃仇人。

他下定了决心面对恶鬼,转身正对前瞧见男人向乐洋伸去的手,他即刻将乐洋揽入怀中,同时再度背向男人,以己身为墙,阻隔男人与乐洋。

乐洋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意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离忧……”

男人忽然爽朗地笑了起来,后道:“我这么可怕?”

不远处的还骑在马上的同伴催促着他:“维克,这种货色又不是没见过,你在做什么呢!”

这种货色?

这样明显的贬低,即便是自认长相平凡的乐洋听着也有点上火——明明可以用胡语对话,偏偏还要用汉音沟通,说不定就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这些胡人显然在大宁呆了好些年,即便口音还在,但用词依然本土化。

维克饶有兴趣地审视着面前这个带着帷帽的高大男子,而后转头,冲同伴们喊:“急什么?骑那么久了,屁股不疼吗!”

喊完话,他眯起眼,试图把乐离忧与在记忆中出现过的人对上号。

维克抬起有力的手摁在乐离忧肩上,这熟悉的动作和触感令乐离忧一阵反胃。乐离忧压下这阵恶心,暗中将袖中短刀拔出。

近在耳边的利器之声惹了乐洋注意,察觉乐离忧动作的乐洋抬手抓住了乐离忧的手臂,低声:“我没事,不要生事。”

乐洋以为乐离忧是想保护他——他自以为徒手撂倒一个大汉不在话下,因而才能淡定观望维克的举动。

乐离忧停下了拔刀的手,怀中的乐洋以及乐洋的手似乎在告诉他,他正经历着实实在在的现实,明白这一点的他复仇的欲望更是高涨。

实在想不破此人面目的维克正欲掀了他的帽裙:“我认识你,或者说你认识我,对吧?”然他话语刚落,乐洋便抱着乐离忧的腰,带着乐离忧转了身,也与其换了位置。他面对维克,张开手臂,挡在乐离忧身前,带着生硬的笑容道:“我家少爷极少出门,公子的外貌又如此突出,若是见过面,奴家不可能不记得。”

“是吗?”维克犹疑。

这样的态度以及这样熟悉的氛围……但这样的身型,自认为记了人就不会忘的维克还真想不起来有谁。

乐离忧透过白帘,隐约瞧见维克的模样,即便景象铺了大块的白,在记忆的加笔下,维克的轮廓逐渐清晰了起来。

是维克,但却与他记忆中的巨人有所出入。

乐离忧复仇的自信又更足了些,身前的乐洋成了他出刀的唯一阻碍。

乐洋说,不要生事。

为了雪恨,为了斩断梦魇,他可以不要命,但他不能不顾及乐洋——乐洋还要平安回到花千宇身边。

于是乐离忧忍了,即便怒火烧红了眼、厌恶沿着舌面钻出口、恨意从心脏爬往四肢,刀刃还是藏在了刀鞘中。

左手被乐洋的左手碰到的那一刻,乐离忧便放松了收紧的五指,让乐洋将握住他的手,将他牵起。

手真小,乐离忧想。

手也小,个子也小,这么可爱的人儿却挡在他身前,总是挡在他身前……

渐渐地,比起愤恨,乐离忧感到更多的是悲伤,像是跌入了谷底,连乐洋伸下的手也无法将他拯救。

乐洋没去注意乐离忧的手传出的无力,一心只想带了乐离忧从目下的状况中逃走。他对着维克笑笑:“哈哈,那我们先走了,先生,有缘再会。”说完也等不及维克回应,他带着乐离忧转身,才刚跑没十步,拔剑之声传入耳中——

维克拿剑指着两人,挑眉道:“摘了帽子。”

见维克认真了,同伴们骑着马围在了两人身周,挡住两人去路。

不能保证自己能带着乐离忧从四个骑马大汉围攻中逃脱的乐洋松开了乐离忧的左手,再一次挡在乐离忧身前,他带着讨好的笑,对维克道:“公子行行好,我家少爷自幼眼盲,面上也有缺陷,不喜见光——”

维克打断他:“我倒是奇了怪了,看一眼是能让他死吗?”处处避着不给看,显然有问题。

维克的同伴起哄:“再丑也亮出来瞧瞧,男子汉大丈夫,怕个屁啊!”

乐洋叹气:“没办法了,离忧,给他们看吧。”

乐离忧沉默片刻,抬起手,一边解着下颚的绑绳,一边道:“待会,别管我,你逃吧。”

“那你呢?”乐洋不乐意听到这样的话。

“我?”我会杀了他,然后死去。

谁也不能再把他困在笼中。

乐离忧摘了帷帽,一松手,帷帽掉在了地上。

乐离忧说:“我有我要做的事,你别阻碍我。”

瞧着乐离忧的模样,维克先是吃惊,进而转惊为喜,他收起长剑,迈步向乐离忧走来。他瞪着眼,嘴巴却笑得合不拢:“眼盲?缺陷?开什么玩笑?托利亚,几年没见,你还是这么美。”

幼时有一张可爱面孔的孩子们,维克会尽快把他们卖了,因为他怕成长会让这些商品变了模样,但儿时便出众的乐离忧确实越长越动人了。

“多年风尘也没能染了你纯净啊!我的托利亚。”维克停在距离乐洋一步外的位置,看着乐离忧,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乐洋看向乐离忧,又看看维克,见维克如此热情,乐洋放心了些,笑问:“你们认识啊?”

乐洋方本要让出位置给两人叙旧,就想起乐离忧似乎对此人存有敌意。他回头看向乐离忧,而此时的乐离忧已经戴上了笑脸。

乐离忧推开乐洋,走到维克面前,道:“好久不见。”

“哦?”维克挑眉,“看来这几年的磨砺,让你的性格圆滑许多。”

乐离忧微微点了头。

维克接着问:“又偷跑了?还带了个‘小娘子’?”

乐离忧解释:“他和我不一样。”却不反驳“偷跑”一事。

维克把目光投向乐洋后,乐离忧即刻道:“我跟你走,让他离开。”

“这么主动?他有那么重要?”维克揽住了乐离忧腰,并肩后可见他比乐离忧矮了半个头。

乐洋心下一冷,面前的画面与他在长惜院瞧见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只是那时与乐离忧并肩的人,是安清枫。

乐离忧笑道:“我不主动,你就不会带走我吗?”

从和维克对上话开始,乐离忧便不曾看乐洋一眼。

维克点头表示赞同:“不错,光你这张脸便能再骗不少钱。”

“骗”一字是维克知晓本就不肯屈服在他人身下的乐离忧还有一具极其不敏感的身体,很难挑动,对于许多买家来说缺乏情趣,但这买卖多数只看形貌,不要求其他——虽然乐离忧个子高挑了点,可找个有钱的买家,换十金应该不成问题。

既然乐离忧肯乖乖听话,抓不抓乐洋对维克来说已经没有太大所谓了。

“喂,离忧,”乐洋哽咽,“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乐离忧仍然没有回头,维克也无视着乐洋。

好奇乐离忧模样的骑马者们皆绕回了原来的位置,但瞧见乐离忧面容的他们也无能去夸赞乐离忧的面貌。片刻沉默后一位骑马者感叹:“走个买卖都能让你遇着老情人,你这是什么运气?”

“老情人?我的情人不是金子吗?”维克与同伴相视而笑,“你们要是喜欢他就拿去玩,动作轻点,别把人玩坏了。”

同伴皆为他欢呼。

维克无奈地摇了摇头:“高兴得太早了——托利亚上面的嘴都比下面的嘴可爱,至少还有点反应。”

说完,他托着乐离忧的腰,指挥着乐离忧上马,但在乐离忧抬脚前,向他们跑来的乐洋朝乐离忧喊了声:“我不准!”这一声停下了乐离忧的动作。

一匹马横挡在他们之间,乐洋冒险从马腹下滑了过去,抬手便拽住了乐离忧的袖子,瞪着一双泪眼坚定道:“我不准,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不准!”话音一落,他劈开了维克的手,将乐离忧护在了身后。

维克按着骨头都像是要断的手臂,活动几下手指后,甩了甩手,竟赞赏地对乐洋道:“可以啊,‘小娘子’。”

同伴们下了马,现出了武器,也围了过来。

“别伤了我的宝贝,”维克抬手,话指乐离忧,眼睛却一直盯着乐洋,“留了伤口就卖不出好价钱了。”

乐洋想,维克大概就是把乐离忧卖到长惜院的人了……他忽然想到,在乐离忧还在长惜院的时候,他曾与之谈及蓝玉溪冒险寻仇一事,那时候,乐离忧说即便是死也要拉仇人下地狱。

为了报仇愿意赔上性命吗?这个世上难道没有什么比仇恨更重要吗?

“笨离忧,”乐洋吸了下鼻子,“我帮你把他送入地狱——作为交换,你要为乐洋活着。”

乐洋的话语,在乐离忧本阴暗的心房滴入一团团带着暖意的光,光团落下、弹起,散向心房各处……本该让乐洋不要冒险,但在这份温暖下,乐离忧选择了相信乐洋,只道一声:“危险。”

乐洋拔出同样藏在左袖中的短刀,反手握刀,屈臂平举于面前,屈膝降下重心,蓄势待发——

“哼,小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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