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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宇松开安明熙的手,笑嘻嘻地将丝枕垫在脑袋下,当下也没睡,反而用一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盯着安明熙看。
安明熙的笑容逐渐消散,他缓缓移开脸,眼帘垂下,头也埋低。一阵沉默过后,他开口道:“对不起。”
花千宇愣了一下,随即带着不灭的笑容,起身回应:“没关系,哥哥不生我气了便好。”
不善言辞的安明熙寻不着能说的话。
花千宇道:“太子的事,可以听我说说吗?”
安明熙对上他的视线,过会,说:“别再讲他——我们,是朋友,但,别再提起他。”语气平缓,但却冷了几个度。
若不想与我同仇敌忾,便不要把我的敌人挂在嘴边——即便你们是亲人,是朋友。
安明熙知晓,花千宇不会与他一同站到安明镜的对立面。
看来此事是无解了——花千宇想。
花千宇只在心中叹气:“好。那我说我不会伤害你,不会骗你,不会背叛你,你能信吗?”
“我信。”暂且信了。
若是真情,他收下了;若是假意,他受下了。
目前的他,身心都不够强大,无止尽的怀疑不会让他开心,所以对于花千宇,即便有可能害他,他也不去怀疑了。
母妃要他活得快乐,但快乐谈何容易?
安明熙掀开帷幔,看向窗外的白昼,看那耀眼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的太阳,那金色的圆日,仿佛谁的眼瞳。他扬起嘴角,露出浅浅的笑,他试图笑得更卖力,但心情不佳,强笑也是让自己显得傻罢了,又想到母妃说不能一直盯日月,他还是放下了帷幔。
——他不会再演唱戏曲,母妃会觉得可惜吗?……母妃真的能看见吗?安明熙想,活人怎会知死后的世界,只是又一个谎言罢了。这么想着,某天他又会忽然想象藏在广袤无垠的天空之后的世界,一如往昔。
“哥哥,”花千宇唤回安明熙跑到九霄之外的思绪,“要吃吗?”
他解开系在荷叶上的草绳,里边装着干硬的肉脯。
安明熙看着肉脯,没有动作。
花千宇以为他没有胃口,便问:“要不先找客栈歇歇?”
安明熙摇头,食指和拇指夹起了一块肉脯,入口。
有点咸。
味道,还不错。
……
太阳完全落下,但荒山野地里依然难找着住处,只得点几个灯笼,挂在车上,借着烛光在月色下徐徐前进。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不那么简陋的民宅,主人说可以提供晚饭,但只余下两间可让供人睡的卧房。他们踏入客房,住房皆久未清理,家具地面皆落满灰尘。
男主人解释,这两间房,一间是他大儿子的,一间是小儿子的。小儿子去世快三年了,大儿子四年前从军去了。原本每隔几日就会打扫,但平日还要做农工,两人身子也在小儿子去世后每况愈下,渐渐地也就不管了。
花千宇道着谢,让乐洋取了几两金子交给男主人。从未收过真金的男主人吓了一大跳,忙说不用,不然要一颗就够了,不用这么多。
花千宇摇摇头,让他收下。
男主人不断道谢,而后笑嘻嘻地出了房门,抓了圈里的老母鸡和水盆里的草鱼,让妻子做顿好的。
仆从们留下打扫客房,花千宇和安明熙出了屋外散步。
乐洋溜到正在擦床板的乐离忧身旁,手里拿着抹布随处擦,歪着脑袋探近旁人,压低声音问:“你可有觉得公子他们的关系变好了?”
“嗯。”乐离忧回应。
乐洋放下抹布,双手胡乱比划着:“公子……这个,那个,他们……是成了?”他说得小心翼翼,仿佛说错了就是大不敬。
“也许。”乐离忧将抹布放进了水盆里,清水变灰。
“但是……就算是这样,但是……”乐洋将声音压得更低,“这样公子不是更危险?要是哪天四皇子想洗刷这个污迹……”
乐离忧用洗过水的抹布接着擦床,一边擦一边道:“照你的说法,若公子或四皇子变心,那不就直接死刑?”他的眼睛从一开始就不曾看向乐洋,像是觉得这并不是值得严肃对待的问题,但同时他也一直给予回应。
乐洋垂头:“确实……”
他好想找公子说话,但公子又和四皇子形影不离……
“别多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是……”
乐洋重新拾起抹布,洗过后,走到墙边,弯下腰,开始擦地板。
乐离忧回头,看向“达拉达拉”跑动的乐洋,心想小小只的他很适合做这样的工作。
“你对公子的事的看法只有这样?”乐离忧忽然问。
乐洋停下,蹲着看向他,反问:“不然呢?
“公子喜欢男人。”
乐洋像是这时才反应了过来,瞪大了双眼重复:“公子喜欢男人!”
喜欢男子对公子有什么大的影响,他也说不清,但是市井中对于这种事向来没有好的传闻。
“你不觉得不对吗?”
乐洋连日都在担忧公子的生命安全,他吃惊公子喜欢四皇子,但却丝毫没发表过对于公子喜欢男人的看法——难道花千宇一直都喜欢男子?他本这么想,但看乐洋的反应,并非如此。
乐洋想到了乐离忧的事,想乐离忧对这样的事一定很抵触,于是他借着擦地板的动作避开与乐离忧对视,为了和乐离忧对话,他的动作慢了许多。他说:“我不知道——离忧会因此讨厌公子吗?”
乐离忧走近他,在他附近蹲下,问:“我为什么要因此讨厌他?”
逼至如此近的距离,乐洋只好停下来,转身看向身旁的乐离忧,这么一转身,两人距离又近了许多,两人的膝盖几乎相碰。
往日本该被遗忘的事,因乐离忧一而再的提问而在他脑海中重现,窘迫下,他的脸有些红了。
“你想起什么了?”乐离忧问。
“我没有!”乐洋忙摆手。
“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会嫌我脏吗?”
乐离忧问得直白,虽然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语调也平缓,但乐洋认为触到他的伤心事了,于是焦急道:“那是被迫的!离忧很干净!脏的是那些王八蛋!龟孙子!狗娘养的!”
乐离忧笑了:“你哪学来的这些话?”
听人说的,觉得有趣就记下了——但,这不是重点。
“反正……”乐洋干脆把抹布丢在了一边伸手搂住了乐离忧的颈部,乐离忧蹲不稳,坐在了地上,双手向后撑在地板上,“把过去的事忘了吧,你现在是花府的乐离忧,不是长惜院的白。”说完,还像长辈安慰孩子般拍拍乐离忧的后背。
他这是在用行动说“你一点也不脏”。
乐洋跪在地上,下巴抵着乐离忧的肩膀,全身的重力几乎都交付给了乐离忧。
乐离忧垂下眼帘,叹了口气问:“如果有男人喜欢你,你怎么想?”
乐洋张口便答:“那他就太可怜了,因为我不会喜欢他。”
“你说得倒轻松……”
乐离忧话音刚落,便闻一女声传来:“有时间谈情说爱,不如先把活干好。”
他循声望去,同时,乐洋松开乐离忧,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端着挂着抹布的木盆的珑火,大喊了一句:“才没有!”
……
马车内的床虽然短了些,腿没法伸直,但也说不上不适。比起和众人挤在一间房,花千宇想不如同安明熙睡车舆。如此,两间房便分给了仆从们,恰好男子一间,女子一间,床塞不下的情况下,自然有人要睡地板。
东泰远说要留在前室看护二人安全,但花千宇不以为会有危险,何况——
“哥哥由我来保护就好了。”他亦是习武之人。
安明熙不给面子地反驳:“不需要。”
乐洋提出睡另一辆马车,让东启明也能和东泰远一块去房里休息。这回,乐离忧没有说要一起。
舆内的木床上,木桌被抬下床,两人同盖一张棕红色的锦被,花千宇让安明熙睡在了内侧。
互道好梦后,二者皆合上了眼帘。
夏日的昆虫不断叫嚣着,绵绵不绝而有力的响声宛若生命绝唱,哭得人难以安睡。
也许睡房里要好些,花千宇开始觉得睡马车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也不知道面前的人睡没。
不知过了多久,安明熙翻身与他相对,他下意识闭上眼装睡,尔后不闻旁人动静,他悄悄开了两条缝,借着窗外投入的月光,观察与他面对面,只隔了半尺远的安明熙。
看来是睡了。
他放心地睁大了眼,呆呆凝睇了许久。慢慢地,他莫名想靠近些,他也真的这么做了,于是两人几乎枕在了同一块枕头上。
他闭上眼,像是怕会吵醒安明熙一般轻轻地吸气,他没能嗅着什么味道,但安明熙身上的气息令他心口鼓噪……想靠近他,想触碰他,想抱他,想……亲他。
花千宇的视线紧锁着安明熙闭着的两瓣红唇,他将头伸前,缓缓朝安明熙靠近,直至他能感受到安明熙鼻尖呼出的热气。
——迷迷糊糊,但还未睡着的安明熙感受到他人的气息,不习惯与人同床的他忽然警惕。他抬起头,鼻尖和嘴唇都与旁人相撞。他吓了一跳,见旁人是花千宇,不由安心了不少。
只是……安明熙抬手,用掌心按着嘴唇,想来觉得有些抱歉。于是他抬手,用指尖小心扫过花千宇的双唇,仿佛这样便能扫掉自己亲过的痕迹。
花千宇忽然动了,安明熙吓得赶紧收手,见他没醒,这才松了口气,闭上眼,继续睡。而背过身的花千宇一张脸红得像个熟苹果,他睁开眼,手按着胸口几乎要从喉咙中蹦出的心脏——
别跳了,会被听见……
这夜,太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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