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魁祸首林霜霜此刻正坐在教室后排，偷窥着形容狼狈的杜以晴偷乐。

大仇得报！

她情不自禁抖起双腿，指间的笔转得飞起。

眼花缭乱，就像她此刻精彩的心情。

昂扬极了。

猫嫌狗憎这么久积攒的郁气一挥而散。

爽！

是她偷偷关注杜晚，然后看对方情绪不对跟去厕所偷听电话录音的，也是她把录音放网上，还是她开小号引导舆论终于把矛头指向杜以晴的。

为了这次的大爆，她可是研究了一晚上。

说到杜以晴妈妈和罪犯保姆交谈怎么能没点牵扯呢，说后妈和杜晚走丢没关系打死她都不信。

作为上梁的母亲身子不正，那么作为女儿的杜以晴又能清白到哪里去呢。

水到渠成。

禁不住地，林霜霜嘴角挂上一抹极度愉悦的微笑。

而无辜背锅的杜晚今早顶着路人惊异又怜爱？的目光进到教室，没大感觉，毕竟注目礼这种事情，习惯习惯就能基本无视了。

不过她一到教室也就知道这事了，毕竟有张灿灿这个时刻战斗在吃瓜第一线的战士在。

张灿灿一见到她就扑了上来，小心翼翼打量杜晚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开口，慎之又慎：“晚晚，论坛上说的都是真的吗？那个，你别太难过，明天会更好的。”

“明天会更好？嗯，阳光总在风雨后。”杜晚随口应付。

“晚晚你要坚强，有事千万别憋在心里，姐妹怀抱不够宽广但足够软，时刻为你准备着。”张灿灿把自己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我的也可以出借，足够宽广辽阔，多久都行。”一直支着耳朵偷听的前座忍不住插言。

绝对不是想趁机占便宜！这是同学爱！

“请圆润的滚开！”张灿灿怒。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杜晚心里有了不太妙的预感，不会又有什么幺蛾子扯自己身上了吧？

当个安静的学霸美女子怎么就这么难！

“晚晚这事还挺曲折的……”张灿灿八卦本性上来，小眼睛里的光芒一下子就点燃了。

杜晚：“那就捋直了说！”

“各种爱恨情仇尽在校园APP。”张灿灿掏出手机把帖子调出来放在杜晚眼前。

杜晚正翻看呢，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杜以晴一人冲在前面，后面还带了一群老师同学，气势汹汹窜到教室门口。

那架势还挺像要来打群架的。

杜以晴面色苍白，怒气冲冲吼出那句质问后眼泪就随之掉下来。

稀里哗啦，完全没了平时梨花带雨的我见犹怜，是真的哭了。没什么美感，却挺让人动情的。

嗯，杜晚也是第一次见杜以晴哭得这么真。

“怎么能跑人家教室门口大吼大叫，还要上课呢。果然教养什么的都是装得好……”

“上梁不正下梁怎么可能正。”

“也是，毕竟有那么个妈，谁知道都学了什么。”

“看看杜以晴平时的做派就知道她妈手段高超，啧啧，谁让男人都吃这一套……”

“哟，姐妹懂得够多呀，都总结出经验来了。”

“滚一边去，老娘……”

杜晚起身走到门口，看住杜以晴的双眼，眼珠幽邃专注，语调不高，一字一顿却透着认真：“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杜以晴似乎被镇住了，狠厉的表情凝住，错愕一闪而逝。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欺人太甚？”

“故意或者不故意，与事实有何影响？”

“你与其在这里大呼小叫不如回家问问你妈。”

随着杜晚话落，喧哗的场面渐渐静寂，最后只有杜晚的话音在回旋。她眉眼扫了一圈，钉在杜以晴脸上，似笑非笑问：“还是，你不敢？”

杜以晴当然不敢。

赵茹温善的面孔下有着怎样一副可怕的面孔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冰山一角，不可窥其全貌，却能获知其深不可测。

赵茹之于杜以晴就有这么点意思了。

她避开杜晚的视线，神色惶惶，讷讷不知言语。

杜晚神色间的笃定让她惶恐，对方是不是真的有证据在手？妈妈怕不是真的留了尾巴没处理干净……

倏地，杜以晴苍白着面孔转身狼狈得落荒而逃。

周遭每一丝声响穿进她耳里都似利箭。

四面八方，她几近体无完肤。

杜以晴眼前发黑，心脏砰砰乱跳，天地似乎都在旋转，窜上头的血液让她整个人都木了。

虽然让她承认自己的母亲是个罪犯的事实无比痛苦，但她知道也许这就是真相，造成杜晚幼年离家，十多年孤苦的真相。

所以，如果这就是事实，她以后该怎么办？怎么做人？

虽然她是无辜的……

可是，爸爸会不会迁怒于她？

本就不喜自己和杜以城的大哥杜迟会恨死他们吧。

还有何家……那样的庞然大物的怒火不知道要怎样的宣泄才能平息。

赵茹如此作为的目的她知道，是为了她，为了和郑时意的婚约，为了郑家的风光富贵，为了赵茹自己的体面……

恶意丢弃一个孩子，这是犯罪！

作为赵茹的女儿，她行差踏错的缘由之一，自己能不受牵累，还是那个杵在云端的杜家小姐吗？

显而易见地，不能！

杜以晴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已四面楚歌，四面刀光剑影，多年来辛苦经营的形象轰然倒塌。

什么都不剩下。

没了无可诟病的品德，没了前簇后拥的追捧，没了和睦美满的家庭……

杜以晴觉得自己已不能失去更多。

她实在无法接受。

难道这就是报应？仿佛杜晚之前十多年的艰辛一股脑打包砸向她。

好像撞到了人，好像听见对方的叫骂，杜以晴想说对不起。

对不起，以前的事情我无能为力，可不可以不要牵连我，我可以做一个听话的好妹妹，我愿意把郑时意让出来，我……

杜以晴想哭，想喊，想宣泄自己的委屈。

凭什么呢？！

又不是自己做得，为什么都那样看自己，别有异样又怪异的眼神，一道一道，能把人逼疯。

杜以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她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让自己摆脱这一困境，到了现在，她还是只能找赵茹讨办法。

*******

在杜以晴焦头烂额，思绪纷乱的时候，全校师生基本上都吃了可入校史的爆炸性大瓜。为了消化吃得滚圆的肚子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

“我现在还是呐喊脸，这他妈只有电视里才敢这么演吧，还得是古早偶像剧……让我缓缓，脑容量不足。”

“杜晚的哥哥亲自来接人，面无表情棺材脸，帅不拢腿，妈呀，看样子APP上的推论八成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听见杜晚问她哥是为了监控来的吗，她哥点头了。哎呦，当时温柔宠溺又心疼的表情，羡慕啊，好像有个哥哥。”

“杜晚太可怜了吧！无缘无故被恶意拐卖，在乡下生活了三十多年，听说是和奶奶相依为命，啧啧，穷哦。你们再看看杜以晴，身上穿的衣服，手上拎的包包，脚上的鞋子，哪一样不是奢侈品。上百万的珠宝也不少。哦，听说她每年假期都会参加世界顶级聚会活动，花费的数额简直不敢想象。杜晚呢？可能还在某个烟熏火燎的摊子上卖烧烤呢。”

“其实杜以晴也可怜，爸妈不是自己选的，结果却要跟着承受。”

“杜以晴有什么可怜的，自己妈妈什么货色她没数吗？你看杜晚对她那面不待见，想也知道肯定做了不少恶心人的事。小白花，真女神？呵，讽刺。”

好事者把杜晚和杜以晴过往的交锋放大分析，得出的结论：杜以晴这朵小白花是涂了粉底液的！

“杜以晴有毒，简直是她妈的翻版！”

“同情杜以晴的都省省吧，脑子有坑吧，同情她！”

“哎，说来说去杜晚才是真的小可怜。冷漠的外表下，晚姐有颗千疮百孔的心，嘤嘤嘤，想想就心疼。”

这些议论声飘荡在校园的角角落落，甚至严肃的教导主任都忍不住问了句办公室年轻老师。

******

近些天，徐渭虽然慢慢意识到自己移情别恋上杜晚了，但是对于杜以晴在他眼里仍旧是天边云朵般洁白无瑕。

乍一听，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瓜潮如浪涌，周围兴致勃勃的讨论声，譬如说有其母必有其女，杜以晴装无辜抢姐姐的未婚夫，杜以晴是白莲成精，茶艺大师……

徐渭烦躁不堪。

他简直怀疑自己穿越了，他们嘴里的杜以晴还是自己曾经的女神吗？

怎么听都是心机婊啊。

不过想到杜晚生日会上杜以晴的请求，不确定的心逐渐回落。

是啊，可以在姐姐的生日宴上，当着未婚夫和未来婆婆的面和其他男生纠缠，总会落下点不好的印象。

他一直知道杜以晴在利用自己，以前故意不去想，现在被人硬生生掀开遮羞布，真相就血淋淋呈现在眼前。

脏污，令人作呕。

散在那朵白云上的天光消失，余下的也只是乌漆嘛黑一片。

乌漆嘛黑，呵，可不就是徐渭现在的脸色么。

宛如响亮的一巴掌拍在脸上，震颤神魂，让他醒过神。

瞧，那么多人都明白的问题，为什么自己现在才悟呢？

杜晚之所以拒绝自己是因为对杜以晴的偏袒吗？还是因为自己的识人不明，眼瞎？自己在杜晚眼里是不是个残疾人？脑子有病，眼神不好？

火星撞地球，稀碎！

不能再想，越想脑壳越像是被重锤砸下，狠狠撞击，以至于整个脑子嗡嗡懵圈。

妈的，谁能想到呢！娇软的女神全身心眼，健壮的自己……也只剩下健壮了。

草草草！

哔了狗了，初恋没了，再恋还没开花就谢了。

悲催的。徐渭都忍不住自己可怜自己。

求求苍天看看自己，这个男孩多可怜，给他爱情花朵施舍点水吧……

杜晚这朵狗尾巴草现在飞上云端成天仙了，他还想幻想幻想的。

万一成功了呢？毕竟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何区别！

爷们怕过谁！

呜呜呜，怕杜晚的小拳拳，小铁拳……

徐渭一个人舔舐伤口，悲催。

这边被念叨同情值加满的杜晚同学此刻已经请假跟杜迟回了家。

暴风云酝酿得够久了，是时候乘势卷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