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术课安排的比较少，因此多是几个班一起。

此时马术场的更衣间里，杜晚撞见几个认识的人，比如杜以晴，再比如付雯。

至于宋芊芊，已经和张灿灿一起去厕所了。

携手上厕所的姐妹，才是真正的好朋友。

女生交友的奇怪的法则，杜晚一直挺不理解的。

但也算有趣。

杜晚心不在焉地翻看手边的马术服和骑马装备，回想视频讲解的步骤。

“姐姐，对不起我忘了现在家里给你示范一遍怎么穿戴这些衣服和装备了，那我现在帮你穿吧。”杜以晴一脸歉意走过来，声音虽然可以压低，但是边上几个女生还是听见了。

空间就那么点大，距离不超过一米，想不听见也难。

私立贵族高中从高一就有马术课，大家都习以为常，就把杜晚可能没接触过这项运动的想法，下意识忽略了。

一时间四周空气停滞。

几个女生的视线有意无意的飘过来，表情微妙。

小地方长大的杜晚确实不可能接触到这些。

不说杜晚生活的小县城，就算一些大城市的高中都不会开设马术课。

也就私立高中钱多烧得慌。

标榜自己的贵气和独领风骚。

家长们也就更愿意掏钱，让家里的少爷和小姐享受这份独特和贵气。

帖子里的风光和现下的尴尬，有种奇特的脱离感。

就好像，眼前的杜晚和网上的杜晚是分离的两个人。

同样是杜家的女儿，一个千娇百宠，从小贵族精英教育；一个贫困自理，摔摔打打长大。

有些女生的目光已经转变为同情和淡淡的鄙夷。

同情杜晚的遭遇，鄙夷杜晚的见识。

杜晚对这些倒没太大感觉，从容不迫，一件一件装备起来。

“不必。”

她早在知道有马术课的时候就上网做功课了，又不是生活在远古时代，有互联网为什么不去用？

出身和父母不能选，想学什么自己还是能做主的。

后天可以养成的见识和眼界，只要自己想，就可以慢慢一步步培养。

无非是快慢的问题。

对于自己前十几年的遭遇，杜晚没什么好说的，也不遗憾，毕竟奶奶给了她很多爱，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了自己最好的物质条件。

至于自己，也在有限的环境中做到了自己能达到的最好。

杜晚觉得，这就够了。

而现在，自己处的平台更高了，那么她现在要做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抓紧时间充实自己，增长自己的见识。

如此，也就够了。

她很忙，一些无伤大雅的流言，和别人的小心思，并不想去理会。

只要别触及底线。

万一触底，那她……

她可是很记仇也很小心眼的。

杜以晴自认做得坦荡，但在阴暗的小角落里，到底是期望看杜晚出丑的。

杜以晴一直觉得自己人设完美，可是却被杜晚几次三番戳动，甚至让杜成泽对她心生疑虑，又怎么会真的甘心？

她知道要听赵茹的话，维持姐妹情。

但她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养气功夫和不动声色的本事没有学到家。

有机会，还是会忍不住露出马脚。

杜晚已经穿戴完整，没有丁点错处。

见状，杜以晴的脸涨红，说不出的羞窘。

杜晚已经拿着头盔径直离开了，她的双手也跟着握紧。

她还不喜欢杜晚的一点就是，杜晚永远一副胸有成竹，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衬得别人像个傻子！

而她已经做了几次傻子了！

可是杜晚又凭什么？虽然不想承认，但杜以晴之前确实在私底下轻视杜晚。

一样的姐妹，自己的生活比她优越，自己得到爸爸妈妈完整的爱，自己的见识和学识比杜晚高……

不成想，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杜晚给了自己好几棒！

先是爸爸，再是成绩，之后是风评人缘，还有自己最在意的郑时意……

杜晚还有一个有钱有势，有愿意捧她在掌心的外家。

这是自己没有的。自己的外家还要靠吸杜家血过日子。

被自己瞧不上的人比过去，这滋味……烧心灼肺。

简直让人恼羞成怒。

杜以晴努力压下心里的翻涌的情绪，穿戴好，跟着众人出去。

马术老师是一个温柔可亲的女老师，非常有耐心和责任心，对每个学生都会温声叮嘱几句。

“不要害怕，这些马匹都很温顺，顺着毛慢慢抚摸。”

张灿灿和宋芊芊也凑到杜晚跟着，接着老师话安慰：“晚晚你别怕，慢慢来，我第一次骑马都吓哭了。”

宋芊芊翻眼吐槽：“大小姐你当时都十岁了好吧，痛哭流涕，哎呦，现在想想都可乐。”

张灿灿一噘嘴，转首可怜巴巴望着杜晚说：“我拿黑历史来安慰你，够姐妹吧？”

宋芊芊震惊：“卡奥！还能这样跟晚晚邀宠，心机不浅啊灿烂同学。”

“灿烂”是宋芊芊给张灿灿起的外号，全称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为了方便就简化成“灿烂”了。

两人从小就认识，吵架斗嘴都是在增进感情的方式。

互相嫌弃，又不绝交，还不许别人说对方坏话，这关系也够错综复杂的。

杜晚一贯当乐子处理。

此时，她也不搭话，笑着任两人耍贫。

老师催促同学们上马，边上的斗嘴终于结束。

这群人骑马都跟玩似的，对于老师的叮嘱都当耳旁风，压根没耐心听。有几个心急的，早骑上马一骑绝尘跑没影了。

也就杜晚听的认真，根据老师的指示，一一照做。

目视前方，双肩放松，控制好手里缰绳的松紧度。

“哼，装模作样！”一道不和谐的女声插进来。

侧头瞥一眼，是付雯。

招来付雯的敌意，杜晚觉得自己冤。什么都没做，就被惦记上了。

不过，生活就是这样，弄不明白缘由的善恶，都是猝不及防出现。

来了，也只能接着。

多是躲不掉的。

也没必要躲。

杜晚戏谑：“你是不是喜欢我？”

恶心人谁不会。

付雯登时一副“你吃错药了”的表情，双目圆瞪，嘴巴微张，特别有趣。

杜晚笑出声。

付雯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道：“你恶不恶心？我怎么会喜欢你？！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

“反应这么激烈，你在欲盖弥彰吗？”

付雯感觉自己要吐血了，脸都涨红了：“你，你简直不要脸！”

杜晚：“脸还是要的，就是脸皮厚点罢了。”

罢了……罢了……

有女生主动承认自己脸皮厚的吗？还一脸骄傲！有什么好骄傲的，这女的脑子怕不是不正常！

付雯一时被堵的没了言语。

张灿灿宋芊芊在边上笑出鹅叫。

“哈哈哈，晚晚你是人才啊，哈哈哈哈哈，对对对，我们姐妹团要脸，还是厚厚的，大大的要脸！”

“竹签你在讲什么鬼话！我们是小仙女！”

竹签是张灿灿给宋芊芊的爱称。

因为宋芊芊很瘦，像根竹竿似的，和名字一结合，就有了这个象征意义颇浓的外号。

“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许叫我竹签，听起来特别像要去求姻缘的！”

两人的插科打诨倒是让付雯缓过来不少。

杜晚抖了下缰绳，马儿往前马腾腾挪动几步。

付雯见状口不择言起来，就想发泄刚才梗住那口气：“杜晚你是第一次骑马吧？也是毕竟你就是个小地方来的乡巴佬，怪不得脸皮厚。”

她自小受宠，家里都惯着，因此养成了一副暴脾气，轻易压制不下去，这会就直接爆了出来。

“我看你干脆老老实实下去牵着马溜达两圈算了，要是待会跌下来，再厚的脸皮也得刮花是吧？”

“你全身上下也就脸还有点看头，要是脸都没了，那不就人生无望了么。”

“你也别气，我这是好心劝你，为你好呢。”

张灿灿不等杜晚反应就炸了：“卧槽！还有人这么不要脸在这里刷存在感呢？谁给你的阳光，让你搁这蹦跶？！”

宋芊芊也跟着气愤道：“到底哪里来的优越感？我就奇怪了，自己德行差成这样，也就靠投胎准了，怎了这么张狂。”

付雯一脸得意：“我投胎是好，总比某些人投胎好了，却没那命去享好吧。”

这话太恶毒，直戳人心窝子。

指向性这么明确，杜晚接话：“嗯，你父母现在不得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是多么不修德行，才能教养出这样的糟心玩意。”

“哈哈哈，对，丢人现眼。哪没素质当高贵，也就配当个玩意了。”

灿烂和竹签一对活宝，这一声声嘲笑声可把付雯气个好歹。

“你，你，你们联合起来欺负人！”

“对对对，你赶紧去告诉老师，小学鸡！”张灿灿一脸鄙夷。

付雯快气哭了，眼泪包眼珠，气急败坏对杜晚说：“你这么恶毒程阳哥哥知道吗？他要知道一定不会喜欢你！你根本就不配！”

杜晚懵逼。

自己都不知道程阳喜欢自己呢，这位就跑来给官宣了？

周围本来似有若无的视线都钉在了这边，明目张胆吃起瓜来。

杜晚：“……”

“姐姐，付雯喜欢程阳很多年了。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喜欢上别人，你别和她计较，也不要被她道德绑架。”杜以晴也过来了。

“你和程阳好，跟其他人没关系。”她倒是义正言辞。

众人：“……”

卧槽！杜晚和程阳？！好大一只瓜！

亲妹妹都说两人关系好了，肯定没错了！

杜晚看着众人“原来如此”、“哇哦”、“还能这样”等等意味的眼神，冷笑一声。

转身对杜以晴：“是呢。喜欢可不分先来后到。”

凑近杜以晴，又意味深长加了句：“从小一起长大，又怎么样？是不是，妹妹？”

杜以晴登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