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的，杜晚放学回家后，厅里又摆出熟悉的三堂会审架势。

杜晚在门口换鞋。

程妈不知道好心还是幸灾乐祸，凑过来接书包的时候，悄悄说了句：“大小姐当心了。”

杜晚可有可无点了点头。

杜以晴陪着赵茹坐在沙发上，杜成泽一个人坐在边上的单人沙发上看文件。

见杜晚进门，他下意识开口：“晚晚回来了。”

杜晚往前身边走，在一米之外站定，问候：“爸爸今天这么早。”

“嗯。晚晚，爸爸有件事问你，你……”杜成泽的笑容浅淡又牵强。

杜晚在他边上坐下，转头看向他：“怎么了？爸爸。”

她轻抬眼皮，不动声色朝杜以晴看了一眼，除了早上那件事，她想不到其他。

除了杜以晴，也没人告得了这个状。

杜成泽看着她继续说：“你跟人闹矛盾了？”

他今天回家一进门就听见“啪、啪、啪”的声音，还有各种尖叫和咒骂，中间夹杂几句不甚清晰的“杜晚”。

他心里一咯噔，以为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进门一看就见小女儿和赵茹正在沙发上凑头看手机。

他轻舒口气，原来是视频。

不是不可预料的家庭战争就好。

似是没有察觉到他进门，视频一完毕，赵茹就让杜以晴收起来，斟酌说道：“收起来吧，待会不要让你爸爸看见。”

“为什么？爸爸知道了也能说说姐姐。”杜以晴不解反问。

赵茹叹气：“我到底是后妈，晚晚是个要强的，管多了到底招烦，最后弄不落下一身埋怨。”

“你觉得自己是在尽心，可有时候别人不这么看，觉得你手长，不安好心。可是不管，又会心不安。”

“那你就告诉爸爸啊，姐姐也会理解的。”

“算了，这也不算大事，晚晚也没吃亏，她有事自己会告诉你爸爸。”

“也是，姐姐毕竟有那么厉害的舅家，不用爸爸也能处理好这些……爸爸！你，你回来了……”

杜成泽皱眉：“看什么呢？给我看看。”

杜以晴面上为难，不知所措地站起来，双手背后。

暗暗觑一眼赵茹，见对方几不可查的点头，终于犹豫上前，把手机递给杜成泽。

见杜成泽看着视频越皱越紧的眉心，和下沉的脸色，她嘴角上拉，微不可见。

视频，当然只有杜晚打人的那截。

实际上校园APP上也只有这一段。

杜成泽看得心里发酸。

晚晚是受了多少苦，才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以前肯定没少受委屈，所以打架的这些技巧练出来了。

现在，在学校也没少受欺负。

赵茹和杜以晴见他面色阴沉，以为是对杜晚去的。

完全没料到，这位老父亲正在自责，又对自己发起了新一轮灵魂拷问。

我为什么把自己女儿丢了那么年？

我的女儿受委屈了！

我该怎么补偿？

至于挑拨离间的舅家之类的，他完全没放心上。

何家对晚晚的疼爱丝毫不亚于自己，能有个那么强势的后盾，他欣慰还来不及。

他是晚晚的爸爸，谁都抢不掉。

当然，对于其他人的角色，他同样替代不了。

他只有开心庆幸，不会吃醋小心眼。

不过，见到平时乖巧娇俏的女儿一副太妹样的扇人，他还是有点吃不消。

杜晚平稳回答：“那三个女孩子想来挠我脸，直接被我反手甩巴掌了。嗯，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嗯，是她们不对。不过晚晚，阿姨是过来人，说句你不爱听的，女孩子还是要文静一些好，不然给别人留下跋扈的印象，这以后……”

谁家敢要个身手这么好的儿媳妇？哪个婆婆不怕自己儿子吃亏？赵茹自认自己说得都是肺腑之言。

杜晚嗤笑一声，懒懒反问：“难道别人打我脸上，我还不能还手，还叫好不成？”

“阿姨不是那个意思，你可以告诉老师家长，让大人来处理。”

杜晚：“哦，那我之前就活该挨打？”

“姐姐，我妈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关心你，怕你以后名声不好。”杜以晴赶上来解围。

杜晚：“那还真是谢谢了。不过我什么都吃，就是不会吃亏。”

眼睛直直盯住杜以晴，直到对方受不住仓皇移开视线。

杜成泽没忍住看了眼怯怯的杜以晴，问道：“你姐姐在学校被欺负，你怎么不帮着些？回来给家里或者老师说也可以啊。我不是让你多照看一下？”

“可是，可是我去找姐姐，姐姐都不理我。”杜以晴越说越委屈，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砸在两腮，可怜可爱。

赵茹心里暗叫不好，上前说：“让你多留意晚晚的情况，你照做就行。你姐姐初来乍到，不懂的地方多，你主动点不是应该？一两次的拒绝，你就放弃了？”

这是变相替杜晚认了不理妹妹的事了？

呵呵，杜晚前面还说她不吃亏，后脚就有人撞上来。

行，她奉陪！

杜晚：“哦，原来妹妹都是去找我呢？我还以为你每次都是去找郑时意的呢。”

“你们约会，我凑什么热闹呢？当电灯泡吗？”

杜以晴的眼泪登时止住，满脸仓皇，急声辩解：“不是约会。我和时意哥哥就是单纯吃饭聊天，再说还有其他人在呢。”

杜晚拖长声音：“哦，时意哥哥。”

杜以晴又哭了。

这次是急的。

她和郑时意的关系在杜成泽这里一直是比较单纯明朗的，比较亲近的同学，认识人家的孩子。

毕竟郑时意名义上世杜晚的未婚夫，就算这个名头只是几家家长口头上的约定，杜晚也丢失这么多年。

以前杜晚没回归还好，虽然有点不舒服，但只要她和妈妈温言相求，最后也一定会圆满。

但，现在是杜晚回来了。

在杜成泽心中，郑时意首先是杜晚的未婚夫，杜晚不要了，他才能是其他人。

这一点，赵茹和杜以晴都看得清。

就算为了这么多年的愧疚补偿，杜成泽也会先满足杜晚的心意。

而杜晚是什么意思，她现在还拿不准。

不过，杜晚和郑时意的关系开始走进了。

这不是个好现象。

杜以晴有点着急了。

如果郑时意讨厌杜晚就好了，如果爸爸讨厌杜晚就好了。

她也为自己如此阴暗的想法吓到了，可是杜以晴不能自已。

“爸爸，我，我没有。”杜以晴可怜巴巴看着杜成泽。

杜成泽刚升起来的火气被她眼泪浇灭，兴许是晚晚想多了，以晴一直是个听话的乖孩子。

“好了，好了。爸爸也没怪你的意思。以后注意就行。”

但总归，留了一丝疑虑压在心底。

“晚晚，你们是亲姐妹，在学校里多和以晴来往，有什么不懂的，也可多问问妹妹。”杜成泽转而对杜晚嘱咐。

杜晚心里不以为然，不知想到什么，又笑道：“好啊。”

说罢，她往杜以晴面前走了两步，问：“那我问问妹妹，你知道是谁把视频发到网上的吗？”

“或者说，你知道‘心晴’是谁吗？”

杜以晴的脸色倏地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