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春，这些年来你是受苦了！你的心情，我也是理解的！但是你看看现在的海峰，无依无靠的多可怜啊！你这可是断了他做人的最后一点希望啊！”还是文海岚打破了沉默。

“所以，我请你过来，就是想让你帮忙做他工作的，你的话，他是最听的。”

“桂春，你看这样好不好？钱我帮着再还一些。我这个做姐姐的……小时候没有管教好弟弟，现在父亲去世了，我为弟弟所犯的错误多付一点代价，那也是应该的。但是离婚的事情，以后再说行不？”文海岚堆着笑脸，无可奈何地对李桂春说。

“小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钱着急要还的？肯定是这帮狗崽子又来骚扰你们了吧？姑姑这就先去凑钱，先把着急的钱先给还上。”见李桂春不说话，她又搬救兵似地看着文馨。

文馨听到这些，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毕竟这笔债务和姑姑是真的没有太大的关系，她也没有义务来还这笔钱……

“姑姑，妈妈倒真不是那个意思……”

“小馨啊，你看，你爸爸现在穷困潦倒，提出离婚肯定会对他的情绪稳定产生不好的影响，不利于他今后的生活。”说到这里，文海岚眼圈微红，转头对李桂春说道“桂春啊，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就当可怜可怜他行吗？给他一个补偿的机会，以后让他为你们母女俩当牛做马……”

“你以为，他真的补偿得了吗？”李桂春冷笑了一声，声音直直刺入骨髓，让人不寒而栗。

“妈妈……”文馨急忙上前握紧了妈妈的手，她感觉到不仅她的手在颤抖，她的全身还透着一股冰凉的气息，仿佛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海岚，你弟弟是人，可是我也是人啊！你总觉得这些年来他受苦了，可我呢？你考虑过我的感受么？每天起早贪黑，除了要养家糊口，还要替他偿还一屁股的债务，还要为被人追债提心吊胆！你知道吗，我已经有好几次因为劳累过度晕倒了，要不是有同村的邻居张大娘他们帮着，我说不定就见不着你们了！”

李桂春说不下去了，她低声抽泣着，泪水打湿了文馨的肩头。文馨见状，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圈慢慢地红了起来。的确，失去了家里顶梁柱的女人，要承受多大的生活压力啊！

“桂春，你说的事情，我们怎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海岚，请你设身处地地为我考虑考虑吧，这婚，他同意离也得离，不同意也得离。就算我求求你，求你帮我一起去做做他的工作，让他放了我，也放了我们彼此吧！”李桂春此刻已经从刚才失控的情绪中解脱出来，异常平静地说。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决绝，我再劝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明天，我就去海峰那里，把你的意思告诉他！小馨，你如果方便的话，和姑姑一起去吧，也好安慰安慰你爸爸。”海岚听到李桂春斩钉截铁地说出这番话，已经充分感受到了她的决心，知道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文馨也本来还想劝妈妈几句，但当着姑姑的面，觉得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她看了看李桂春，李桂春朝她点了点头，她只好回答道：“好的，姑姑。”

姑姑走后，文馨和母亲相互依偎着坐着，两个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任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日悬中天到夕阳西下。

“妈妈，你真的不愿意再给爸爸一次机会么？”文馨还想最后再努力一下。

“小馨，我和他，已经分居了这么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你觉得我们还有再继续下去的可能性么？如果再这样没完没了，我担心你也要受到牵连！”

“我早说过了妈妈，不用考虑我！”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个做父母的，不为自己的儿女考虑？你爸爸如果为你考虑，他也会同意离婚的！”

“……”文馨实在无言以对，看来，妈妈真是铁了心了。

第二天，文馨按照和姑姑的约定，一起来到爸爸居住的地方。此时的她，突然感到十分的内疚和不安。她总觉得，自己可以说服妈妈，让妈妈改变主意。但是，事与愿违，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母亲离婚的决心。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的无奈。

姑姑和文馨来到文海峰租住的房子门口，按响门铃之前，姑姑看了看文馨，用手轻轻拂过文馨的脸颊，这时候文馨才发现，自己的眼泪竟然无声地落了下来。

初春的早晨，依旧透着凉意。冰冷的围墙上，爬满了凌霄花藤，像一个饱经沧桑老人手臂上裸露的青筋，显得那么突兀。可一旦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它便焕发出勃勃的生机，嫩嫩的绿芽便会从遒劲的老藤上喷涌而出。再假以时日到了夏日，橘黄色的喇叭型花朵便会爬满枝头，在一片绿叶之中，绽放出那道绝美的风景。

“不管怎样，我要照顾好爸爸！这是我做女儿应尽的义务！”文馨下定决心。

文馨静静地跟在姑姑身后，和她一起进了爸爸房间。一阵子不见，他好像更清瘦，也更苍老了。

“你们还好吧？疫情这段时间，好久都见不上面了！”文海峰看到两人一起过来，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但笑得那样不自然，让文馨觉得有些陌生，更让她感到有几分心酸。

“海峰，我们都好！你也还好吧？”

“我也好！”

“海峰，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桂春昨天找我过去，让我转告你一声，她想跟你……离婚！”文海岚轻声吐出这几句话，她努力使自己的情绪保持稳定，生怕因此刺激了文海峰。但饶是如此，文海峰也能感觉到她语气中的颤抖。

周围的空气异常安静，似乎瞬间凝固冰冻……

文海峰没有出声，他眨了眨眼睛，泪水潸然而下。

“海峰，我真的很抱歉，我已经尽力劝说了！但真的是无能为力！”文海岚一脸的歉意。

“爸爸，妈妈真的态度非常坚决！我们谁都无法改变她的主意！”文馨握紧了拳头，她甚至可以感觉到指甲紧紧地嵌入了手心时的疼痛感。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其实，我早有这样的思想准备了！但我还是一直抱着侥幸心理，不敢承认而已！”文海峰禁不住老泪纵横。

“海峰，其实你们分开，对文馨可能也未必是件坏事！我昨晚也认真考虑过了，这样文馨也可以理直气壮地摆脱那帮无赖的纠缠了！”

“姑姑，爸爸！这不是我的意思！我不怕他们！”文馨说。

“我知道，桂春她要是真肯原谅我，早就该原谅我了！根本不用等这么久！你们都不要说了，我同意就是！”

出人意料的是，文海峰此时却变得异常的冷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