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是我有点太过了。”

即便是夫妻，他也不该不尊重苏洛的隐私。

婚姻不该是枷锁，每个人都应该是自由的个体。

霍泽衍从小的教养让他开始为自己方才的言行而道歉。

苏洛也并不是想要听霍泽衍的这一声“抱歉”，对于她而言，刚才的那句话根本就是不过脑子的，与其说是对霍泽衍说得，倒不如是对过去的自己说得。

程见青没那个责任，也没那个义务事事以她为优先。

直到他死去后快六年，苏洛才忽然间明白了这个道理。

这个时候，她实在是不想要再在霍泽衍的面前扮演一个痴情妻子的人设，她垂下眼不去看他，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淡，“饭已经热好在餐桌上了，我晚上的飞机，就不陪你一起了。”

霍泽衍敏锐的察觉到苏洛这个时候对于自己的冷漠。

他很想要做些什么来挽回自己刚才那说出口的话，可是苏洛却不给他任何机会，拿过行李箱便朝着门口走去，他在后面跟了两步，随后又忽然停了下来。

从小到大，他何曾有过这么望着别人背影的时候。

这种陌生且卑微的感觉让向来骄傲如斯的霍泽衍格外的不适，最后眼睁睁地看着苏洛关门离去，他还依旧停在原地，表情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短促的关门声后，整间屋子里瞬间归于了一片寂静。

大约是过去了三分钟，他才迈开沉沉的脚步，走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入目的茶几上还放着几本女性杂志，右手边有个黄色的抱枕，霍泽衍记得从前有好多次他晚归的时候都能看见苏洛抱着这个抱枕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她会开着电视，会翻翻杂志。

如今霍泽衍他坐在这里，才发现原来一个人的时候，这个家是寂静的这么可怕。

他拿过遥控器将电视打开，吵闹的综艺节目迅速地在这个空荡的家里回响着，但是霍泽衍却还是觉得心里面空旷的有些可怕。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会敏感，会卑微，会变得不像自己。

霍泽衍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体会到这么复杂的情绪。

他以为喜欢苏洛是回馈，可是现在才发现，原来爱情里从来都不存在着回馈，付出多少跟得到多少从来都不会是相同的，总有人多，总有人少，也总有人永不知足。

霍泽衍想他大概就是那种永远都不知道知足的人。

正因为不知足，所以在苏洛表现出一点点对他的抗拒时，他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明明在没有喜欢上她之前一切都好，那时候他们不会争吵，他也不会对苏洛不满；在那个时候，苏洛看着他的眼神永远都是温柔的，对待他永远都是细腻的。

可为什么一切会变？

如果是从前的那个自己，在苏洛提出要去榕城时他绝对不会多问一句。

霍泽衍的心矛盾交织，一方面觉得苏洛什么都没有错，错的是自己；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份感情给收回来，他不该喜欢苏洛的，如果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他宁可不爱人。

卑微、敏感跟谨小慎微。

这些都不该是他霍泽衍身上所贴有的标签。

他是霍氏集团的掌权人，他的身上不应该存在任何的不确定因素。

霍泽衍有些头疼，这甚至比他做过最难的案子还要让他毫无办法。

心里面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应该就此打住，不该再继续对苏洛付出喜欢，可同时又有另一个声音在不停说着余生还有几十年，他不应该就这么放弃苏洛。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这两个声音才渐渐消停。

霍泽衍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他站起身来准备去洗个清醒澡，可是却在路过餐厅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愣在了那里。

桌子上放着热腾腾的饭菜，而左右两侧则是各放了一副碗筷。

原本，她是要陪着自己一起吃饭的。

这个念头迅速地在霍泽衍的脑海里面冒出来，跟着就像是生了根一般驻扎在那里。

霍泽衍走到了餐桌前坐下。

他忽然想起今天回来的时候他有发消息给苏洛，她说寥阿姨已经做好饭菜，就等他回来。

如今他看着这些饭菜，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乱说话，这个时候苏洛应该就坐在他的对面，陪着他一切吃饭。

后悔跟内疚从心底发了芽，将方才那些纠结跟矛盾全部都埋进了土里面。

苏洛离开家后直接就去了机场，其实她之前定的班机挺迟的。

因为之前接连几次都是没见到霍泽衍就直接离开的，所以这一次她原本是准备好好地跟霍泽衍说一声，可是没想到中间还是出了些意外。

夜晚的机场还是有些冷的，苏洛去换衣室把那件水蓝色的连衣裙跟高跟鞋换了下来，她这次去榕城，并不适合穿这些高定奢侈品。

惹人注意也就算了，目标还太过明显。

再出来，她已经是换了一套舒适的工装跟白球鞋。

沈瑾修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已经帮她把班次给提前了，“eu2478，时间是在半个小时之后登记，还有你是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吗？榕城那个地方我虽然不熟，但万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也好第一时间地去处理，这司家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这s.y怎么就会跟那里扯上关系。”

苏洛并没有跟沈瑾修说明s.y的身份，只是简单的交待了下她跟s.y从前就是朋友，这次他回国失联是跟司家有所联系，她需要去榕城把他给救回来。

沈瑾修本来就很想要把s.y挖进公司，也知道苏洛既然说了要去救那么谁拦着都是没有用的，所以干脆就主动一点，把事情给包圆了，之后再跟s.y谈入职邀请也方便得多。

苏洛知道沈瑾修这句话也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要探究事情的真相。

她问：“那间别墅的监控你还在看着吗？”

“放心吧，还在看着呢。”沈瑾修说：“也不知道是司家人心大还是真一点儿都不怕，这都几个小时过去了，门口那两保镖还杵在那里，周围的巡逻做都不做，要不是看见之前有人送晚饭过来，我都怀疑这监控是不是坏掉了。”

司家是榕城的地头蛇，那栋别墅又远在郊区、人迹罕至，再加上司屿这些年一直是在国外待着，司家的人恐怕是根本就没有想过有人会来救他。

不过苏洛想这样也很好，至少能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