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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大海深处竟有这么奇妙的洞窟。”凉子摸着岩壁上沁凉的幽蓝色矿石,轻轻赞叹道。动漫世界与普通世界的不同就在这里,它是不讲道理的,它不听规劝,肆意生长,说要此处奇妙,便有一团团瑰丽的梦长出来。
“大海上什么都可能有。”贝克曼站在一个岔路口,伸着手掌感受风的流动。
他们已经走了约莫七八个小时——黑暗环境对人感官的磨钝让凉子对时间产生了不确定。这个深海洞窟可能和地面上的某个岛相连通,在被大海隐藏的腹地下内部绵延出无数盘根错节的道路。称为道路也许并不合适,凉子发现二人走过的那些通道没有人为雕琢的痕迹,它们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自然造物时随手画下的几笔产生了这些四通八达的裂缝。
遇到岔路贝克曼就会用这种方式估摸一下哪条路能通往出口——不过凉子敢肯定他们走了不少弯路。因为有时候走着走着一条道便越变越窄消失在黑暗深处,或者是陡然变成下坡,仿佛要一路扎进地核。
虽然情势恶劣,贝克曼倒一直是气定神闲的模样。若非系统担保他是海贼,凉子会觉得他是哪里来的先贤智者。
他的目光永远沉稳,话很少,行事进退有度,极有分寸。哪怕是单独和他一起待在如此黑暗压抑的洞窟,凉子也不用担心他会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因为他看上去就是大脑决定身体,而不是身体决定大脑的那类人。
湿漉漉的灰发干了以后,从左额垂下一缕——正是这一缕头发让凉子仿佛看到他殚精竭虑的智慧从大脑深处悄悄探出了一个脑袋。
但是——但是后的话往往才是重点——太聪明的人一般会活得比较心累,他们会看到过多笨蛋们看不到的东西,若是不巧,眼神通明之余还非求甚解,明知不能还非要强求,那这一生便都是苦了。甚而他们的苦也与旁人不同,是更无声的、更静谧的,话到口中被吞下,语到嘴角又抿去,到最后只能在那双眼里看到一丝不可寻的涟漪。
只是想一想便觉得累,凉子庆幸自己是个笨蛋。若是任务者中也有这种聪明人,那他们可太倒霉了。
然而正是这个聪明人,此时一脸茫然地看着凉子。
墙壁上的蓝色矿石浅浅地照出他此时的模样——黑色短袖松松垮垮地落在单薄瘦削的肩膀上,两双小手从衣袖下伸出来,显出一种柔柔软软的味道。灰发像泼上墨一般变黑了,又变短了,光润的色泽好像深山中月色下的湖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因为脸庞变小而显得大了不少,一张有点婴儿肥的小脸红润又健康。他变成了六七岁小孩儿的样子。
他仿佛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拎着宽大的衣服翻来覆去地确认。那张前一秒还气定神闲的脸挂上一张稚嫩可爱的疑惑表情。他所带给人的沉稳安然随着逝去的年龄一道烟消云散了。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还要说到凉子在通道中忽然闻到的某种香味。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很难用语言去描述的——这种香味正是如此。凉子被魂源力改善过身体后五感比一般人敏锐些许,通道中有风吹来,贝克曼还毫无所觉,她已然感受到了空气里漂浮着的某种她只能称之为五彩缤纷的香味。
她立刻拉住了贝克曼,他顺着她的力道回头——那一瞬动作变得那样漫长——她看得见他脸上因为被叫住而缓慢浮现的淡淡疑惑,锐利的黑色虹膜深深地沉落眼眶,那疑惑分明还未蔓延过全脸,他脸上的肌肉便像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似的——凉子后来意识到那或许是岁月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把。
凉子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了,假如她对这里的奇幻曼妙有更多深入的认知,她就会明白在那一刻她第一时间采取的行动不应该是叫住贝克曼,而是至少先把自己同那种香味隔离——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她瞳孔中尚倒映着贝克曼缩小了的影子,眼前的景致却逐渐被黑暗完全吞没了,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她知道那不会是蓝色矿石们突然全部失去了效用。
贝克曼并没有疑惑太久,在新世界生活多年的他见过许多比这更难以理解的事,确认他确实是变成了孩童模样——尽管他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他很快接受了。腰上的木仓被冲进洞窟时就不见了——好在不是多名贵的东西——他把变得宽松的腰带扎紧了些,裤腿卷上来,鞋子没法再穿干脆扔在这里。这时候他发现身边实在是过于安静。
凉子没有和他一样变小,他看过去的时候她正捏着下巴思考,一排贝齿咬着下唇——这种习惯性思考动作让他想起一个人,他同那个人说不上多么熟悉,但凉子似乎给他一种同那人很像的感觉,不过他随后意识到她们是不同的,至少他想象不出来那个人会在大风暴中恶劣地朝别人喉结咬上一口。
他的思绪游移到这里,喉咙仿佛又产生了那种微妙触感,这让他很想抽根烟。“你怎么了?”他很不习惯自己吐出的这种过分稚嫩的声音,但愿他可以在同伴们找来前恢复原状,不然之后至少半年他都别想在雷德·佛斯号上树立威信了。
他的声音似乎吓了凉子一下,她眼神没有焦距地飘忽到他脸上:“哦哦,没事。”她对他笑了下——殷红唇瓣抿出微微笑容,宛若一株独枝的桃花悄悄开放在暖风中。
“眼睛怎么回事?”贝克曼没被她唬住。
“哎呀,”她笑着挠挠脑袋,金色卷发像海浪般富有生机地滚了两滚,“装得有这么失败吗?没事的,大概是暂时性的失明——我猜是因为刚才的香味,真是防不胜防啊。”
他确实也闻到了那股香味,贝克曼点点头,意识到她看不见,又说:“我们快点走出这段区域,等气味散开这种状态应该就会慢慢消失了。”尽管他的语气还是那样肃穆沉稳,可用一把孩童的嗓音讲出来便有些不伦不类。
凉子努力把笑忍回去,这么做的效果显然不是很好,贝克曼淡淡望着她,凉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很快板正一张脸色,瞪着眼睛看着岩壁,仿佛那上面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个瞎子研究似的。
贝克曼看了她几眼,忽然说道:“你脸上蹭到了脏东西。”
凉子犹豫着拿手擦了擦脸。
“不是那里,左边一点——不不,再靠下——再稍微右边一点——啧,算了,你靠过来,我帮你弄——”
凉子狐疑地半蹲着凑过一张白净的小脸,那双蓝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与贝克曼对视。墙壁上的微弱光芒落到她的瞳孔深处,让贝克曼觉得他仿佛穿过了一场磅礴大雪进到雪山深处,然后看见一汪纤尘不染的湖泊。那汪湖泊耽溺了每一只路过的鸟儿,凡它们飞跃上空总要被拉进深渊,溅起湖泊表面一圈又一圈的微弱涟漪。
贝克曼就在湖泊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中伸出手轻轻捏住那张漂亮脸蛋上软软的肉,慢慢说:“这你也信。”
然后快速丢开手,仿佛要丢掉指尖上奇异温暖的触感。
……这家伙——是这种幼稚的人设吗?要不是找不到他人在哪儿,凉子一定要把疑惑倒他脸上。难道人变小了,脑子也变幼稚了?
“走吧——”凉子跟着声音找到贝克曼所在的方向,没动,抱着手臂站好,故意朝他嗤笑道:“幼稚。”向来可只有她凉子捉弄别人的,就是只在语言上,她也得搬回一城才行。
“……我在这边。”
凉子赶忙转了个方向,冷哼一声:“幼稚。”但她觉得没有刚才那句有气势,不太满意。贝克曼叹了口气,伸手抓住她的指尖,“跟好了。”
碰到贝克曼的手时,凉子才意识到他现在是小孩子的状态——她一直没有忘记这件事,但是因为视野被剥夺,这件事直到此时才像一块石头般落进她心里,重重地产生真实感。在处处都潜藏着危险的深海洞窟,一个孩子、一个瞎子,这样的组合怎么看怎么是要完的节奏。【一拳一个嘤嘤怪】尚在持续时间内,凉子开启探视状态,将所有感受到的蛛丝马迹尽数收于脑海。她知道现在不是节省体力的时候。
他们究竟又走了多长时间凉子无法确定,在探视状态下,她对时间的把握变得更磨钝,这条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他们很少再交谈,唯一的感触集中于一直交握的指尖,甚而指尖都酥麻了,他们还是一直走着。
探视一路帮他们避开了不少危险,贝克曼似乎也察觉到凉子在用某种方法探路,他没有好奇地去探究那是怎样的方法,但静默地把信任交付到了她手上——他人或许察觉不到这份信任有多重,因为身体的缩小,他的力量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微弱,连他自己都惊讶于此时仍可交付信任。
以往的贝克曼不会这样轻信于人,他觉得是因为同笨蛋们相处久了,自己的思维也跟着笨蛋化了,也可能是他现在身体缩小了,心态也变得年轻,或者是,凉子本身就有这样叫人信服的力量。
贝克曼有一根能够极其敏锐地观察他人的神经,这根神经让他注意到和香克斯身上那种让人想追随他,因而臣服的力量不同,这个女孩儿身上是另一种极端,那是一种锐利的、孤独的、同时又云淡风轻的力量。
你不会觉得那力量想伤害你,但同时它也清晰地传达出另一层意思——永远别想将它拧断。就像你永远不可能拧断一团飘忽的云。他察觉到自己在好奇,像看到深渊时想往下探头一般,他想要试探着看看这团云后究竟是什么。
他们又走进了一条死路,往回撤时凉子突然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感觉到越来越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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