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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红发香克斯按住贝克曼的手,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再看一看。”
贝克曼瞥了他一眼,放下枪,对此毫不意外。他已经对香克斯见到奇奇怪怪的东西就感兴趣的癖好免疫了。眼见同伴们也探头探脑地围过来,作为成熟船副的贝克曼自觉地做好警觉的任务——他真没办法指望满船的笨蛋有警惕心。
那只海王类在红色龙首船——雷德·佛斯号前的海面上挣扎了很长一阵子,想逃不敢逃,要发飙又不能发,以至于贝克曼硬生生从一只海王类的脸上看到了委屈二字。
新世界的天气一分钟一个样,红发海贼团“观鱼”时,本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等海王类闹一阵子,一片乌云溜达过来,天幕转瞬黯淡了。一声闷雷传来的那刻,目之所及的另一片海域还被太阳照得落出满海的金子。
这样的天气不知给了那只海王类怎样的压力,它像一只穷途末路的狮子般仰天长啸,那种哀恸,仿佛知道自己的性命即将走向终途,哪怕在香克斯重新放出的霸气重压下依然不依不饶地拍击海面,好像这样就能把某种在威胁它性命的东西甩掉。
贝克曼很快就知道到底是什么在威胁着它了。
暗云下失去力气的海王类虚虚地趴浮在海面上。伴着又一声惊雷,什么被划开的闷响从海面下传出,继而大团的血色在海水里漫漶开。在过于黯淡的天幕下,那些鲜血看上去近乎一团墨渍。贝克曼听到船上的航海士在说着:“老大!马上要来大风暴了!我们要快点离开这片海域!”
没用的,不满足香克斯的好奇心,他是不会离开的。
受了重伤的海王类还没有完全断气,它身侧的血海里冒出几个咕嘟嘟的泡泡,一个脑袋忽然探出头,血污里一双幽蓝的眼睛像鬼火般亮着,在阴雨天竟有些渗人。
贝克曼拉上枪.栓。在他警惕的眼神里,血人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跳到了半死不活的海王类身上。那海王类见她上来,居然吓得瑟缩了一下。
血人离开海水后贝克曼才意识到她原来是个女孩子。她身上穿的到底是什么衣服已经看不出了,一半是因为血污,另一半是因为那衣服好像被什么腐蚀得破破烂烂的,只是勉强遮蔽着身体。拜此所赐,贝克曼才认出她的性别。
女孩儿——贝克曼姑且称她为女孩儿——在海王类身体上几个跳跃来到海王类的脑袋处。她跳跃的动作带给贝克曼一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硬要说的话就像那女孩儿本要跳得更高更轻快,却被笨重的躯壳拉了一把,动作变得粘滞又拖泥带水。
她举起剑,看架势是要朝海王类的脑袋砍去。那海王类意识到她行为代表的意义,居然悲哀地吼了一声。混着沉闷雷声被粘稠空气搅在一起。
女孩儿迟疑了一下,又放下剑。
[怎么又不杀它了?]
[算了,生灵万物,成长尽是不易——比起这个,旁边那艘船是怎么回事?海贼吗?]
[我看看啊,这个海贼旗,这个海贼旗……啊,有了!资料库里讲这个是……四皇红发的海贼旗……]系统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好像生怕凉子听见似的。
凉子悄悄向海贼旗看了一眼,也有点没辙。这两天她总在思考一个问题:人要倒霉到什么地步才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便叫她安稳两日又妨碍了谁吗?这样美丽的大海,不会只看不惯她一个人吧!
凉子内心天人交战,那边香克斯见她放下刀后一动不动,主动搭话道:“你好啊,小姑娘。”
凉子眨眨眼,朝他看去。红发男人两条修长的手臂随意搭在船舷上,半敞的白色衬衫下结实的小麦色肌肤闪着健康的光泽。他看上去不是健硕得健身教练一般的男人,身体线条在力量之余充满美感,非常漂亮的红色发丝下那张脸上虽然胡子拉碴,还有三道长长的疤痕,但令人惊异地依旧算得上好看。
尤其是那饱含低哑沉闷质感的声线,讲话时娓娓道来,一丝余韵拉长,却说不出的倦懒雅致。便纵风雨,不动如山。
凉子尚不清楚四皇红发究竟是怎样的人,但对方有礼在先,她亦回以礼节:“你好,这位先生——”她不晓得红发是怎么做到在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的情况下声音还能那么清晰地传到她耳中,明明嗓音低沉,偏偏一字一句响在耳边。凉子现在没有这样的本事,只能趁着轰鸣雷声的间隙在随着波浪起伏的海王类身上尽可能大声地叫道。
她的声音完全不同于香克斯的沉闷质感,而是一捧极清澈的山间泉水,溅下来,清冽又甘甜。
“哈哈哈哈!她叫老大先生呢!”
雷德·佛斯号上因为凉子的称呼爆发出一潮笑声——天晓得有什么好笑的,香克斯不以为意,望着凉子淡淡微笑着说:“快要来暴风雨了,要不要来我的船上歇一歇?”
这个问题很好——要不要在不认识的情况下去陌生男人——还是有名的大海贼——的船上歇息?凉子的回答是:“那就麻烦您了!”没办法……她太想洗个澡,换身衣服了。
从雷德·佛斯号上垂下一截绳梯。
贝克曼把木仓收起来,望了眼波浪越起越大的海,对香克斯说了声:“我去把她接上来。”随后翻身越过船舷跳下去,抓住绳梯的最后一截稳住身体。
凉子从海王类的身体上跳进大海,周边海域的血水早已冲散了,急流的海水转瞬把她身上的血污都卷进浪涛里,她赶紧调整姿势往雷德·佛斯号游去。海王类在凉子离开后委屈地呜咽一声,一个猛子扎进深海,只余一串拉长了的血线海草般在海浪里飘摇。
剧烈的浪涛里凉子很快就体力不支了——她再次深刻感受到这具身体有多废物。在怒海狂涛中,她甚至连浮萍都算不上,只是浪头白色水花的一个尖儿,掐一下就断了。
凉子咬牙下了决定,这样下去肯定游不到海贼船那里,就算勉强能到,也全无力气应对新的突发状况,她可不能真的把身家性命寄望于一群海贼。倒不如生死由己,给自己一刀,然后顺着海浪漂流,反正死了以后不痛不痒,五小时后飘到哪里,哪里就是缘分。
又是一道巨浪打来,十几米高的水幕向天空挣扎着伸出手臂,凉子在巨浪的阴影下什么都看不到了,天空、船只全都不见了,四周的海水穿透皮肤往她内脏的间隙中挤,呜呼作响的狂风里凉子连自己沉重的呼吸都听不见了。
海水冰冷刺骨,她感觉自己手指已然冻得有些僵了,弱水已收回储物空间,她另拿出一把匕首,反刃向里,在巨浪顺着重力向她咬来时朝心脏猛然刺去——
锋刃即将触及胸腔时突然从浪里钻出一条手臂抓住凉子的手腕,她手心一松,匕首立马被海舌卷进腹中。
澎湃的海浪在下一瞬吞没了他们,凉子感觉到一个人牢牢地揽住她的腰肢,坚硬的胸膛抵上她的后背,两条长臂将她纳进怀里,汹涌的巨浪从身后猛兽般冲下时他们依然稳稳地——仿佛锚一般扎在此处。
等浪头过去那人迅速放开了凉子,她立马回头看向他,在那张灰发黑眸,算不上好看,但很坚毅,还生着伤疤的脸上扫了几眼——她慢慢想起这是方才站在红发男人身边的人,一开始还朝她举.枪的那个男人。
“……你看我干什么?”这人连语气都好凶。
“你救了我,我得记清楚救了我的人长什么样。”
男人挑眉看了她一眼,海水冲刷掉了凉子脸上的血污,她现在干干净净的,脸庞稚嫩得像个未成熟的苹果,那双眼睛美丽又透澈,雨洗过的天空般一丝尘埃也落不进——这让男人清晰地看到那里面的认真与坚执。
他笑了下——这张脸上居然也会有笑容,然后对她说:“趴到我背上抱紧我。”两人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又有新的大浪酝酿好了气势,凉子很晓得自己现在几斤几两,不敢耽搁,乖乖地趴上他的后背,嘴里嘀嘀咕咕道:“你们海贼都这么好吗?”
海军要杀她,海贼反而要救她。这个世界还真奇怪。
伴随着一连串的轰鸣,暴雨终于落下。天幕破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狂风暴雨胡乱拍击着大海,天光被极为杂乱的声音吞没,整片海域变成一口巨大的棺材,湿漉漉的空气混着海的腥味宛若某种冷血动物贴着人的皮肤滑过去般令人作呕。
雨水挤满了每一寸的空气,仿佛整个大海都在此刻从地面逃回天空。个人在如此巨大的自然面前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就连雷德·佛斯号也在暴风雨里变成一叶浮萍,在巨大的天幕和怒海狂涛下变得如此渺小。
凉子的眼睛穿透一重重的雨帘直直望到雷德·佛斯号,但是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直不见缩短。雨势超乎想象的大,男人似乎是怕她不知不觉就会被打来的浪卷走,把她从背上捞到怀里,嘱咐她抱紧,单手揽着她朝雷德·佛斯号游去。
凉子由衷地佩服他,在这种灾难级的暴风雨里他居然可以抱着一个拖油瓶穿梭在巨浪里游泳。但是人类终有极限,凉子不得不忧虑他带着自己是回不去的。
不管对方是为了什么才做到这种地步,但双方素昧平生,怎么说都已仁至义尽,他就是当场扔下她,凉子也完全可以理解,不仅理解,她还非常贴心地对他说:“你把我扔下吧,不要管我了!”因为风浪声音太大,她不得不用大叫的方式说话,说完就咳了好几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内伤,居然咳出几口血来。
但男人像是完全没打算参考她的意见,把她冒出头的脑袋按回怀里,用一种不合常理的淡定语气说:“叫那么大声,我又没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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