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狸再一次睁开双眼时，入目的，是低矮的屋顶，有些破旧的墙体，墙上有一个小小的窗户。此时窗户紧闭，看不到外面是亮还是黑。但屋子里却没有光亮，很暗，不过这对于施狸来来，并不是什么大事，猫的夜视能力好，那怕在黑暗之中，她也可以看得清楚。她看到了正前方的矮凳上正坐着一个人。那人背靠着有些发发霉的墙壁，正打瞌睡。

是施炎。这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何曾像现在这样狼狈不堪。只见他虽然还束着发，却早已经散乱，脸上，手上，无不都是污浊的痕迹，身上的衣袍，更失了干净，就是束腰的腰带都歪了。施炎的老娘秦大娘子因为出身的问题，使得她在儿女的穿衣礼仪上要求极是严厉，就怕别人说她是没教养，生出的孩子也上不了台面。所以，她从不允许施炎和施娴在仪表上，有任何的瑕疵。这在之前，施狸定然是无法想得到有朝一日，施炎也会狼狈成这样子。然而，此时的施炎却似不在意，他倒也适应得很快，竟可以在这里的环境中睡着了。

施狸在黑暗之中瞪大双眼，看了他好一会，此时，她心里想的，却是刚刚的梦境。

奇怪的梦境，她从前根本就没有经历过，但梦里却如此的真实，而且，还莫名其妙地梦到了肖山娘娘。

施狸知道每回自己梦到了东西，多多少少都有预感。这让她觉得，她有必要去一趟隆福寺。

……头痛，肚子饿，只想猫着不想动。

好吧，眼下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施狸打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轻轻地围着施炎的跟绕了一圈，叫了几声，“大哥哥！”

施炎的点头重重地点了一下，他立马醒了过来。

“小二子，你醒了？”施炎不比施狸，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过强的夜视能力，只是感觉到了脚边上有猫儿一样的动物正在绕着。他猜想出来，便出声问。

施狸喵喵了几声算是应他。

施炎默了一下，还是出声问她，“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施狸想了一下，说道，“隆福寺。”

施炎完全没有想过一条路，他想的，不是回施府就是回去找思王，跟他再讨价还价。他完全没有想过要去隆福寺。

施炎问，“为什么要去隆福寺，思王不是说过，那边的事不用我们管吗？”

施狸静默了一下，哼哼了几声，什么都不想说。

正在等答案的施炎，“……”得吧，他突然觉得，自家的小二子，什么时候会解释了。她一向都是想到什么就是什么，何曾会想理由。不过，其实他也疑惑，为何思王让他们来义庄，却不让去隆福寺，那里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外？

索性，已经毁了两处阵眼，再加上一处，又有何妨。

施炎危险的念头冒了出来。

隆福寺在宣城西部，曾经那里是宣有名的烟花地，不知道后来是因为什么事情，那里的妓馆娼家都经营不起来。有说是闹鬼闹得厉害，有说是因为那里住着大妖怪，反正生意一落千丈，甚至到最后一败涂地，无人光顾。娼家都经营不了的地方，自然其他什么营生也难以维持，所以，这里渐渐便荒废了，直到隆福寺的建成，这里才又重新有了人世间的烟火气。

惠清已经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来到隆福寺了，有多少年了，她只觉得日子过得很慢，每日里除了礼香拜观音，诵经之外，很少有意外。她又觉得日子过得很快，一下子，竟差了好几辈的人。

惠清盘腿坐在观音殿中，见莲花观音前的灯油已经快燃光了，她也不恼小尼姑们太懒，没有及时给观士音大士添油。她起身，在供桌的一侧找到了灯油，缓缓地添了些许，灯芯因为油的足量，原本快要熄灭的火光，一下子又亮了许多。

殿里除了这几盏明明灭灭的燃油灯，再无其他照明的灯火，整个大殿显得暗沉沉的，唯有袅袅香烟徐徐上升。

惠清重新盘坐下来，准备开始诵经时，听到大殿角落里传来了老鼠吱吱的叫声。惠清不在意，那一家寺里没有老鼠，尤其是偷油的老鼠。更何况，隆福寺一向养老鼠，尊其为半神。

老鼠声越来越近，突然，一把尖细的声音似在她的耳边轻声地问了句，“大师，肖山娘娘跟前的油灯怎么灭了呢？”

惠清双手合掌，嘴里只念着佛，好似没有听到对方在问她的话。

那人倒也不急，就地盘坐在她身后，似也跟着她一起念起了佛经，直到一个段落后，见惠清伏拜之后又重新坐起来，便又再问道，“大师，肖山娘娘跟前的油灯怎么灭了呢？”

惠清缓缓地睁开双眼，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回道，“娘娘不想它亮，它自然就灭了。”

后面的人听后，也不再多问一句，只哦的一声，便听得吱吱声退去，好一会后，大殿又重归安静。

惠清心想：这老鼠长年在这里礼拜观音，虽然常常偷吃香油，可倒也是一只有了佛性的老鼠，比之外头的多数平庸的女人还要叫人觉得可爱。

这时，一把尖叫声打破了寺庙的宁静，“有贼，有贼人呀！”

惠清没有起身出去，她依然潜心礼佛，耳边却纷纷扰扰起来，有好些人都跑了出去，叫道，“贼在那里，贼在那里？”又有看守寺院的强壮尼姑手持棍子，涌进了刚刚尖叫的院子中，一时间，火光四起，人声鼎沸。

惠清却完全没有被影响，她一直就是这么的虔诚。

突的，她听到了猫的喵喵叫声。

惠清脸色大变，看向了猫声发出的方向，那里，影影绰绰的，似有猫影。

隆福寺向来都只养老鼠不养猫，这是自建寺以来，就有的规矩。惠清大叫了一声，“来人，快来人，有猫。”

从殿外涌进了好些人进来，其他有好几个都是手持着火把。

“主持，猫在那里？”

惠清指着角落的黑影，“那里，有猫叫声。”

一尼姑听到后，便带着另外两名看上去比较强壮的中年尼姑，小心地走向前去，火把往黑影那边一照，却是一只玩偶布猫。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