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陷井底下的王二麻子，头上和脸上又挂了些彩，他已经在结结巴巴的求孩子们停手，嘴角的涎水和血水浑成一团，直往下滴，抱着的头的双臂上也尽是血痕。

而孩子们还是残忍的继续扔，仿佛根本听不到一般。

顾童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她大声喝止道：“谁在往下扔石子，我就把你们也推下去，让你们也尝尝什么滋味……”

她此话一出，有些年纪小的，立马停止了扔石子。

只有两个年纪大点的，抹了把鼻涕，一脸挑衅的看着她，又往下扔了两颗。

“你又不是我们夫子，凭什么管我们？”其中一个大点的孩子，长得虎头虎脑，体态敦实，看着像这些娃娃的头，他不服的问道。

顾童严肃的问：“那你们夫子，教你们去伤害别人了吗？”

娃娃头毫不在乎的说：“他没说，但他也没说不可以，而且王二麻子是村里的癞皮狗，我爹娘说，谁看见他，都可以打。”

顾童见他脸上挂满理直气壮，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得有错。

她不禁看向其他孩子，语重心长的问道：“你们家的爹娘，也这样讲了吗？”

有摇头的，也有点头的。

顾童继续问：“如果大人告诉你，这样是不对的，你们还会这样做吗？”

一些年纪小的，本就是跟着大孩子有样学样，哪里知是对是错，此时听顾童说不对后，便听话的点了点头。

这边的娃娃头有些受不了了，这些孩子原本只听他的，他怎么能允许有外人，夺走了他在孩子中间的权威。

顾童见有些孩子还是听话的，心中稍微轻了口气。

但下一刻，她突然感觉身后有人用力推了她一把，她一个重心不稳，便直直的往陷井里栽去。

顾桥一看急疯了，小小的他根本拉不住姐姐。

王二麻子也呆住了。

顾童根本来不及反应，眼见着她的脸就要触到底下锋利的石头……千均一发时刻，一条有力的胳膊在关键时刻将她拉住了。

接着，将她一把扯了上来。

她惊魂未定的转头，见来人竟是凌远，心里闪过一丝委屈，但立马又变得安心起来，惊讶的问：“你……你怎么来了?”

她刚刚同孩子们说话，自是没注意到往她这边寻来的凌远。

她和顾桥从早上出去，到下午都没回来，李月娥有些担忧，原本想自己出来找，临出门却摔了一跤，凌远便自告奋勇的，按她说的方向找寻了过来。

随即便看到这一幕。

此时，凌远没说话，只是转身冷漠的向推她的人看去。

旁边的顾桥惊慌的抱住姐姐，然后又向凌远看去，接着站向他们中间，两手各拉一个，生怕两人中，有谁会再掉下去。

在凌远的目光下，那个站在娃娃头旁边，年纪稍大点的孩子，“哇”的一声哭出了声，惊吓的说：“不是我，不是我要推的，是大虎哥让我推的……我不想的……但我要不听大虎哥的，大虎哥会打我……”

大虎哥便是娃娃头，只见他满脸通红，一直躲闪着凌远的目光，吞吞吐吐说：“不是我……我没推……不是我。”

凌远见他嘴硬，一把提起了他，便要往陷井里扔去。

娃娃头悬在陷井之上，恐惧的哇哇直嚎，这时空气中传来一股怪味儿，娃娃头竟然吓尿了，他承认道：“是我，是我……”

顾童也惊得一把握住了凌远的手，她还真担心这家伙发起狠来，将对方扔了下去。

凌远斜了她的手一眼，将娃娃头拉了回来。

娃娃头瘫软在地上，抽泣道：“我没做错，我爹娘都说了，打他没有关系……我没错，错的是你，所以……我只是想教训一下你……”

顾童知道村里很父母都没读过书，自是不知一些理道，不禁问：“难道夫子没有告诉你们，从小要以人为善，不能随便欺辱他人？”

“夫子没有。”

一个嫩嫩的声音怯怯的回道。

顾童转过头，只见是一个六七岁，脸圆嘟嘟，眼睛也圆溜溜的孩童。她注意到，刚刚让他们停手时，这个孩童是最先住的手，她直觉这个孩子不会说谎。

“那你们夫子，平常教你们什么呢？”

孩童摸摸头，不解的说：“夫子他经常不在，平时都让我们自己看书就好，但我们却看不懂……”

顾童心下一沉，她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其实想想刚刚在学堂，夫子对学子们的态度，就有些问题。

顾童当下缓和了口气，看着两个哭一脸鼻涕一脸泪的孩子，伸出手替他们擦了擦，问道：“如果此时掉在陷井里的是你们的亲人。

比如你的爹娘，你的妹妹、弟弟，他们被打成这样，伤成这样，你们会不会难受呢？”

娃娃头擦了把眼泪，抬头怔怔的看向顾童，另一个孩子边哭边说：“会。”

而其他孩童也跟着纷纷应道。

“我娘掉下去受伤，我会难过，会哭……”

“我妹妹掉下去也是……”

“我不想他们受伤……”

“他们受伤我会难过。”

顾童继续道：“那既然你们会难受，你们不想自己的家人受伤害，那别人也会难受，因为每个受伤害的人，都是别人的亲人。

所以，你们认为随便伤害别人，是对的吗？”

那个眼睛圆溜溜的孩童，突然说：“我知道了，是错的。”

然后有些孩子便跟着应和起来。

“我不想娘亲受伤害，所以伤害别人也是错的。”

“我也是，我觉得伤害别人一点也不好玩……他们的家人也会哭。”

……

顾童看着那些听进去了的孩子，便继续引导道：“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来弥补我们的错误呢？”

见有人点头，顾童便说：“那你们谁愿意返回学堂，找一条麻绳，帮忙将他弄起来呢？”学堂内门虽然关了，但院子里一定有这些物件。

“我”

“我去”

“我也愿意”

这时，孩子们争先恐后的举手。

凌远看着顾童，刚刚见他们要将她推下陷井，他确实想将那两小鬼统统扔下去，教训一番，但没想到她现在竟然不计前嫌来教育他们。

接着，他低头看了眼陷井底下的王二麻子。

他自是识得对方，难道她这次，是为了底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