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了！”方筠旻知道自己回来免不了要挨一顿揍，也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真的到了这一时刻，不免还是担心害怕起来了。

不过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所以方筠旻还是硬着头皮，走向了兄长的营帐。

“啪”的一声，果真如方筠旻所预料的一般，他的兄长方毅长一见到他，二话不说，上前就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这声巴掌响到营帐外那些站岗的士兵，都忍不住胆怯地颤栗了起来。

“你个没用的家伙，又跑到哪里去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了？”很显然，方毅长又把方筠旻当成了撒气筒。

从小到大，他方毅长只要有一点不顺心的事，拐着几十个弯，变着无数的花样，都能把罪怪到方筠旻的身上，方筠旻就是那种典型的躺着都能中枪的人。

比如这次，方毅长输了战役，他怪方筠旻没有上战场，从而导致士气低落了。

“没去哪。”方筠旻低下了头，默默承受着来自方毅长的狂风骤雨。

“没去哪？你现在才回来？”

“……”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回来替我收尸？”

“……”

“要不是你每次一开战就跑得无影无踪，怎会扰乱军心，怎会让我军节节败退？”

“……”

“你个废物。”越说越气，方毅长直接一脚就踹在方筠旻的后腿上，让方筠旻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没用的弟弟？你为什么不去死？知不知道，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

即使都这样了，方筠旻还是没有说话，因为这样对他拳打脚踢的日子，他早就习惯了。不过与此同时，原本潜伏在他心中的黑暗正在悄悄的萌芽生长。

天赐良机，居然让他遇到了和大魏将军关系匪浅的夏葵，只要他能接近夏葵，就能接近苏木椧，等到他伺机杀掉苏木椧后，他的哥哥肯定就能原谅他孩童时犯下的错了。

……

……

十五年前，方筠旻十岁生辰的那天。

一早，天还没有亮，方筠旻就迫不及待地起床了，他已经等不及要去做一件能证明他是个小勇士的事了。

按照柔然的习俗，每个孩子从八岁开始，一直到十五岁生辰那天，都需要去一个叫寻仙湖的地方，盛上一壶那里甘甜清冽的泉水回家，为家人泡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不仅可以得到众神的庇佑，还能证明这个孩子是一个有勇气的孩子。

方筠旻也不例外，他也想成为一个小勇士，所以他早早就爬上了哥哥的窗口，学着几声小鸟的啁啾：“啾啾啾……”

这是他与哥哥的暗号，果然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见方毅长打开了窗户。

“你这么早就要走了吗？”方毅长一边说着一边着急的穿着衣服：“我都还没准备好。”

习俗是，谁的生辰谁自己去，那才能证明真正的勇气，可是方毅长总是觉得方筠旻还太小了，担心他一个人去山里，会遇上什么危险，所以方筠旻八岁，九岁的生辰，都是他陪着方筠旻去寻仙湖取回的泉水。

这次也一样，方毅长也会一起去，可是方筠旻却不愿意了：“哥，这次就让我一个人去吧！”

“不行，去寻仙湖的路坎坷又难走，而且还容易迷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哥，我自己可以的。”方筠旻说着就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我都已经去过两次了，我自己能找到路的。”

“不行。”

“求你了哥，李伯伯家的四个讨厌鬼总是嘲笑我不是真正的勇士，所以每次玩老鹰捉小鸡都不让我当老鹰，可是我就想当老鹰。”

“……”面对方筠旻的恳求，作为哥哥的方毅长有些动摇了，他也不想看见弟弟被隔壁邻居家的孩子们嘲笑。

“哥，求你了。”方筠旻说着还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里的泪水，“你都从来没让人跟你一起去取泉水，一次都没有。反而你还跟着我去了两次了，所以这次你就让我自己去吧！”

十岁的年龄，的确可以自己去寻仙湖了。

尽管方毅长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咬咬牙答应了方筠旻：“好，这次你自己去，要多注意安全，记得早点回来。”

“好，我记住了。”

看着方筠旻蹦蹦跳跳离开背影，原本该替他感到高兴的方毅长，心里却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可预感这种东西，在事情没有到发生之前，是不会有人及时止损的，至少现在的方毅长没有，以后他也没有机会了。

……

……

带了装泉水的水壶，防身的短刃，和路途的干粮，方筠旻就出发了。上一次走这条路时，还是一年前的事，不过他现在依旧记得去寻仙湖的路是怎么走的。

首先会经过一个院子里全是鸭子的农舍，会爬一个很陡的斜坡，会走一条崎岖的山路，会进一片黑森林，森林的中间就是寻仙湖了。

想要成为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现在就必须好好锻炼锻炼自己的意志。方筠旻很想向家人证明自己，他不想再做一个被保护起来的孩子了，他要像兄长一样，成为父母的骄傲。

怀抱着信念，方筠旻很顺利的就找到了寻仙湖。

此时的天微微亮，头顶压着朵朵乌云，空气里还吹起了点小风。只见微风轻轻拂过水面，荡漾起了浅浅浪花，紧跟着湖面上就陆陆续续的出现了很多小圆点。

是下雨了。

方筠旻赶紧将水壶里的水装满，然后抱着水壶就匆匆往回赶，这连绵不绝落下的雨水让他无暇再去欣赏沿途的风景，也让他在走错道路后，没有第一时间发觉。直到越走越远，越走越迷糊，到最后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独自迷失在大山里，难免会害怕的哭起来。方筠旻一边走一边哭，可走来走去，都改变不了原地打转的事实。

雨也下得越来越大了，落在黑森林的树叶上，窸窸窣窣的，仿佛周围都是来自地狱的鬼魂。再加上自己常常听兄长说，山里都是吃人的大老虎，专挑他这种白白胖胖的小孩子吃，一时之间吓得方筠旻爬到树上躲着就不愿意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