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狭长的软剑插过竹取长老的身体，从后腹钻出。

剑柄握在凌语嫣手心。

她眼神依然凶恶，嘴巴微张，大口喘息着。

景恬突感脊背寒凉。

凌语嫣疯了！

竹取长老是她外公！亲外公！

“竹老头！”

“长老——”

华胥宫弟子也被吓傻，甚至没有人反应过来要去搀扶。

竹取长老亦瞪圆了眼睛。

“丫，头……”

凌语嫣没有说话，只奋力抽刀。没有了她的支撑，竹取长老身躯如山倒，汩汩鲜血从身前身后两处伤口喷涌。

凌语嫣甚至没有多给竹取长老一个眼神。

她转身去追弟子。

但没等她迈出步伐，汹涌暴虐的掌风直袭她门面。凌语嫣本能的闪身躲过，趁这功夫，南宫离拾起竹取长老的拐杖。

景恬的心提到嗓子眼，她随手抓住一条手臂。

黎昕的面色登时比吃芥末还难看。

主母！

您轻轻轻点！

疼！

但景恬没心思注意黎昕的表情，她焦灼的看着南宫离，语气不经意上扬好几个音调：“王爷小心，千万小心……”

黎昕不敢推她，只能僵硬的点头：“主母放心，凌姑娘不是主子的对手。”

她怎么能放心！

竹取长老也比凌语嫣厉害，可还是被一剑贯穿心腹！

凌语嫣眼色更红，她瞪着南宫离，喉咙深处发出喑哑的嘶吼：“别逼我杀你。”

南宫离拦在她与那弟子之间，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这幅云淡风轻的态度完美惹怒凌语嫣，她提着滴血的利剑冲上去。铿锵的嗡鸣声震慑在场每个人的耳膜，南宫离并不急于一招制胜，而是颇有耐心的打消耗战。

战场逐渐转移，华胥宫弟子上前搀扶竹取长老。

景恬忽然意识到不对，连忙喝止：“别碰他！”

弟子们不知所措的停手。

梅鹤长老深吸了口气，面色大变：“是幽冥信使，快后退！”

听见“幽冥信使”名号，竹取长老咬牙坐起，忍剧痛坐下盘腿调息。此毒是西夏至毒，在江湖销声匿迹多年。只有老一辈人才知晓它的厉害。

华胥行宫一时大乱，弟子们人人自危的退在梅鹤长老身后。

南宫离逐步将凌语嫣逼入死角。

凌语嫣气喘吁吁，她本就不敌南宫离，再加上久战耗尽体力，现已成了强弩之末。

南宫离长棍一挑，直抵凌语嫣的下颚。

“疯够了没有。”

“呵，我没疯，为什么都说我疯了。我没疯哈哈——”

这酒后劲挺足，惹了这么大乱子都没有醒。南宫离不欲与酒鬼多废话，他直接抬高拐杖，意图把人敲晕。

但凌语嫣预判了他的走位，拼尽最后的气力，大吼一声发动横斩。

剑气直接将拐杖劈成了两截！

“砰——”

拐杖碎裂成渣。

战局突然反转，看南宫离手无寸铁，景恬心跳险些骤停：“不！”

凌语嫣目光猩红：“去死！”

南宫离眸光略寒，他毫无保留的推出一掌，掌风与利剑碰撞，他借着反力飞快后退。凌语嫣已经是强弩之末，硬接此招时，不由自主喷出一口老血。

她以剑撑地，半跪着支起身体。

鲜血顺着嘴角滑落，但凌语嫣仿佛没有察觉到痛，阴恻恻的笑着。

像冥间爬回的厉鬼。

亦像是中了邪。

景恬蹙眉，这半疯半癫、杀尽天下人的状态似有些眼熟。

跟《西洲遗梦集》里发疯的尉员峤很像！

是催眠的后遗症。

景恬丢开黎昕的手臂，一路小跑奔向南宫离。黎昕担心她出事，一路尾随护驾：“主母您快回来，那边危险。”

凌语嫣很危险，她知道。

但若她不能及时把凌语嫣催眠，南宫离就危险了。

忽的，脚下一空。南宫离环住腰把她抱起，凤眸内酝酿不悦：“回去。”

景恬指向凌语嫣：“她被催眠了。”

闻言，南宫离重新审视凌语嫣。

她长发凌乱，眼眶之内呈现病态的红，思维不甚清晰但行动敏捷。眼底毫不掩饰狰狞，完全不像烂醉发疯。

景恬挣脱他的怀抱，缓缓向凌语嫣走去。

袖中小蛇也蠢蠢欲动，它们沿着景恬的手臂探出脑袋，紫黑色的舌蕊吐吐收收。

凌语嫣瞪着她，四周的死气让人窒息。

景恬干脆屏住呼吸，静静看着凌语嫣的双眼。从腰带取下随身佩戴的铃铛，景恬缓缓摇动清铃，眉眼自带一股媚态。

“睡吧。”

凌语嫣冷笑：“妖女，就是你迷惑了御王，姑奶奶今天就替天行道斩了你！”

感受到杀意，冰棱王蛇迅速钻出衣袖。它们挺起半截身子，小黑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她。南宫离掌心运功，预备着随时出手，双方陷入僵局。

景恬手头的铃铛没有停，但凌语嫣的表情出现裂痕。

她脚步不稳左右摇摆，而后直接把佩剑丢开，双手抱头。她的眉毛皱在一起，声音愈发暴躁：“停下！停下！”

景恬反加重了力道。

凌语嫣闭上血红的眼睛，她支撑不住跌倒在地，身体抽搐两下后便没了动静。景恬这才收起铃铛，试探般走上前。

景恬试探了下她的鼻息，人还活着。

挑开眼皮，还是红的。

就在这一瞬，凌语嫣迅速翻身把景恬掀翻在地，她抽起地上的剑便要往景恬心口刺去。景恬惊呼，袖中小蛇立刻蹦出，对着凌语嫣的手腕狠狠啮咬。

凌语嫣吃痛惨叫，拽住冰棱蛇的尾巴把它们扔出去。

南宫离一拳打中她的肩头，凌语嫣的身型便似断线的风筝飞出去。直到被南宫离抱起，景恬仍有些惊魂未定。

“伤到没有？”

景恬惊骇到无力转头，自己的催眠术失效了！

连尉北、南宫离这样的高手都逃不脱她的催眠大法，凌语嫣怎么可能抵挡的住！

南宫离拉过她仔细检查，没等他检查完，凄厉的剑嗡鸣着飞来。直逼景恬的门面，剑尖全是血，看得景恬双腿发软。

不知凌语嫣哪里来的力气，竟还能战。

南宫离怒染眉梢，运起十成功力，毫不留情的挥拳。忽的，天外飞来一袭白色折扇，轻松挑飞那滴血的剑。凌语嫣身形踉跄，直接从半空栽倒。

这一倒反而幸运的躲过南宫离的杀招。

折扇飞回主人手里，紫衣罗靴踏云而落。因来人背对着他们，景恬看不清脸，只依稀听他开口：“呵，疯的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