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暴毙

空气突然安静。

暗卫打了个寒战，硬着头皮汇报：“尸身在宸妃旧宫偏殿。”

南宫离在暗处，暗卫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但从周遭忽然强劲的罡风判断，主子应该动了怒。

方嬷嬷无端暴毙，又恰死在旧主寝宫，实在蹊跷。

说巧不巧，头顶隐约传来响雷，似有风暴酝酿。

南宫离冷冷道：“去验尸。”

破旧的偏殿内，方嬷嬷安详的坐在椅子上休息，若不接近根本发现不了端倪。她的身子已经略显僵硬，双目中还笼罩阴翳。无需请仵作，暗卫已经着手处理。

“身上无明显伤痕，但眼底和鼻腔出血、尸斑呈现紫红色，粗略估计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南宫离敛目。

依据经验，出血和紫红色尸斑是窒息而死的特征。但奇怪的是，方嬷嬷身上并无勒痕，且她面容安详，毫无痛苦的神色。

非自然死亡无非自杀和他杀两种情况，方嬷嬷心系景恬，没有自杀的理由。

那就只剩下他杀。

南宫离环视四周，他放慢步伐巡查，却在窗边停下。他轻捻窗楹上的浮灰，瞥见四道三寸长的细细划痕，眸中掠过几分杀意。

“去查所有宫妃的午后行程。”

此时的景恬尚不知方嬷嬷身故的消息，她正褪去衣衫，请用拧干的毛巾擦拭周身。身上的伤口狰狞恐怖，她万万不敢在宫人面前展露。若方嬷嬷在，兴许还可以帮上忙。

说来也怪，方嬷嬷素来担忧她的安危，片刻不离身。今儿怎么去了那么久？

屋外风雨大作，哗啦啦的，听得景恬莫名焦躁。

更衣后，她招呼宫女去寻人，可回来的却是具披白布的尸体。雨水浸润裹尸布，薄薄透透的，基本可以看清死者面容。

的确是方嬷嬷。

景恬步伐僵住，幸亏扶住了庭院内的汉白玉栏杆，否则定腿软滑倒。

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可身后的丫鬟们吓得尖叫不止，很快，从正宫走出个胖墩墩的太监。

倒是个老熟人，中宫太监统领庞天和。

庞公公撑着油纸伞，吊起公鸭嗓问：“放肆！何人惊扰皇后娘娘静养，还不快拖出去掌嘴二十——”

声音突然断线，庞公公皱眉：“院子里是什么东西？”

早有小厮掀开白布的一隅，担架中人面部血紫，至死未曾瞑目。

几个胆小的宫女再度吓得喊破嗓子，景恬暗暗捏紧拳头。

虽然她没学过法医，可那乌青发紫的斑块凝结在脸上，怎么看怎么诡异。方嬷嬷刚把身世秘密告知自己，出门就遭遇不测，这绝对是谋杀！

从西夏嫁来的三个人，娘亲、卿怜、方嬷嬷，没有一个人存活。

究竟是谁干的！

景恬双眼干涩，只能触碰腹部伤口，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方嬷嬷在深宫多年都没事，如今刚把秘密告诉自己就暴毙。看来是凶手不想让自己发现身世，所以选择杀人灭口。

“发生什么事，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终于，皇后坐不住了，她沉着脸走出寝殿。庭院内仆从跪了一地，景恬也收敛愠意，佯作战战兢兢的跪下。

庞公公答不上来，景恬便努努鼻子挤出眼泪，做出惊惧交加的模样。“皇后娘娘，您救救民女！”

“这是怎么了？”

头一回瞧见她六神无主的模样，皇后忽然有了兴趣，她凤眸一挑：“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些，可是有人趁本宫凤体抱恙欺负你？”

景恬拼命摇头，她双眸噙泪，唇齿颤抖。得了免礼令后，她快步躲去皇后身后。

见她一副怕到骨子里却又不敢启齿的模样，皇后愈发好奇，她扫了眼庭院。可早有宫人把白布盖好，以免吓着皇后，所以她看不见此人面容。

“娘娘，那是负责照顾，照顾民女的方嬷嬷。”

景恬怯生生颤抖着，比受惊的兔子还胆小，就连声音也软软糯糯提不起精神。听这话，皇后了然的转过身。

入宫后诸事不顺，先是生了大病，因此闹出绯闻惊动太后，而后又经历火灾。刚消停没两天负责照顾她的嬷嬷突然暴毙。就算她景恬再神通，终究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阅历尚浅不谙世事。

“这件事本宫会处理，景姑娘只需安心养伤，不必多思。”

“可是娘娘……”景恬咬唇，似还有话没说完。但皇后抬手打断她的话，“外头雨大风寒，素锦，你去侍候景姑娘回屋休息。”

素锦服侍她睡下，留了个丫鬟坐在屋内点烛守夜。

景恬哆哆嗦嗦好一阵，直至觉得时候差不多才用被衾狠狠擦去眼泪。自从知晓娘亲身份，原本明朗的局势重又变得迷茫。她是西夏遗孤，与她为敌的人不仅是皇后、太后，甚至还会包括皇帝、整个东祁。

所以，每个人都有下手的可能。

前日娘亲和卿怜撒手人寰，今日轮到方嬷嬷，难保明日遭灾的不是自己。这些人分明是冲着她来的，只要自己体内还流淌着西夏的血，他们就不会停下迫害自己的脚步。

南宫离或许能护得她一时，却不可能保护她一世。若他的身份被揭穿，怕是连他自己都自顾不暇。

所以，她得想办法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能寻找机会给娘亲她们报仇。

景恬翻了个身，恰好触碰到脖颈间清凉的玉佩。抚摸其表，山峰巍峨入云。玉佩反面印着鎏金大字“霁”。

正是父亲霁林的“霁”字。

景恬揣紧玉佩，紧紧捂在怀里。玉佩逐渐升温发烫，景恬的眸色也越发深沉。也许，这就是方嬷嬷留下的保命之法。

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直至云出破晓，她才浅浅睡去，可没过多久便被人叫醒，说是皇帝传她面圣。

起初景恬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面圣？

别开玩笑了，她只是个小秀女，压根不认识皇帝。皇帝日理万机的，哪有功夫搭理她！

“紫微殿的宫人正在外头候着，还请小主快些，别让皇上久等了。”

连车驾都备好，看来自己非去不可。

景恬用最快速度收拾妥当，乘车来到前朝。紫微殿是皇帝日常办公的场所，时常有朝臣进出。

通传之后，景恬低头入内。正行跪礼，就听一声戏谑。

“表妹，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