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皇后的恨

从见面伊始，皇后就对她怀有敌意。

虽然攸宁公主与自己不对盘，但她从未伤到公主分毫。即便皇后爱女心切，也不至于要杀她泄愤。可惜她一击未中让自己侥幸逃过，之后皇后为了封口更连出杀招。

她为何要费尽心思把自己至于死地？

景恬皱眉。

“颜妃娘娘，景恬自认没有招惹皇后半分，可皇后总以命相逼。民女实在不解，可否请您解惑。”

话出口，周遭忽然静默。

颜妃细长姣好的柳眉微微蹙起，她犹疑的打量着景恬，半晌后才问：“你可知徽音郡主的身份？”

景恬摇头。

她只知娘亲是西夏送来的和亲公主。自古以来，被送去和亲的人除了正儿八经的公主，还有亲王之女，即郡主。至于其他的，方嬷嬷的记忆里没有展现，她自然也无从得知。

见状，颜妃轻叹息。

她揉了揉景恬的青丝：“你娘是王女，你外公曾是率军抗祁的主帅。当时东祁的兵权还握在慕老将军手里，也就是皇后的父亲。两军交战时慕老将军壮烈牺牲，取他首级的人恰是你外公。”

也就是说，她的外公是皇后的杀父仇人。

景恬睁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自己有多痛恨太后，皇后就有多痛恨她的外公。

但杀人的又不是她景恬，皇后就算把她千刀万剐，也不能让慕老将军复生。

虽然她也痛惜慕老将军捐躯，但并不会因此而愧疚。慕老将军因战争丢了性命，外公也不得不把女儿送去敌国和亲，谁又不是战争的受害者呢？

若当真要谴责，也当追责发动战争的人。如今两国言和、硝烟平定、国泰民安，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但皇后却心怀仇恨、迁怒后人，意图杀自己泄愤。

景恬眯眼，她自己的命自己保管就行，轮不到皇后来指手画脚。

“恬儿——东祁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的地方，现在离开还来得及。”颜妃犹豫片刻，似乎废了很大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那双清明澄澈的眸子里光影闪烁，妩媚的眼眸下涌动不知名的情愫。她的目光内盛满哀伤，只这样静静的看着，就能感知深入骨髓的失望。

颜妃是厌弃了幽居深宫的人，自然不希望自己也一辈子被困宫墙。

景恬抿唇笑：“娘娘放心，选秀的日子快到了，很快就能结束。”

反正她要嫁的人是南宫离，嫁人后会住御王府。所以，远离皇宫是迟早的事情，无需太顾虑。更重要的是，成为御王妃后她才有品级，才能借助南宫离的力量逐一收拾迫害过娘亲的人。

她眸光微寒。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颜妃娘娘，小主她刚刚知晓身份，还需要时间消化。有什么事情隔些时日再说吧。”

不等颜妃说完，方嬷嬷就出言打断。

颜妃盯着方嬷嬷，片刻后，她似叹息般摇摇头：“保重。”

随后，她款款起身离去。

景恬恭敬送她离开，但颜妃只不咸不淡道：“你身子还有伤，就不必送了。”

“娘娘这样着急走么，容乐还没回来。”景恬担忧问，但颜妃只抬手淡笑：“不过是走些寻常路，本宫早就习惯了，你好好养伤吧。”

说完，颜妃撩帘而去。

景恬有点摸不着头脑。

颜妃娘娘素不爱以“本宫”自居，她甚至没把自己当成后宫嫔妃。可她方才特意用“本宫”自称，言语间虽无怒气，却也疏离得可怕。

自己也没说错话，为何颜妃会突然疏远她？

难道是因为方嬷嬷那句话，把她当做了“外人”，惹得颜妃不高兴了？

若她是替娘亲出嫁的婢女，那忠心天地可鉴，当然是自己人。她的敌人已经够多，方嬷嬷最清楚，她怎么会糊涂到把盟友往外推？

景恬将视线挪至方嬷嬷身上，眸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方嬷嬷叹息：“虽然颜妃自小与主子交好，可终究只是江湖儿女，知道的有限。小主遗传了主子的天赋，单凭这一点，东祁、西夏两国就都不会放过您。天涯海角，您还能逃去哪里。”

说话的时候，方嬷嬷仿佛瞬间老去十岁。

景恬愣住。

所谓“天赋”，可不就是指催眠术？这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何至于让两国心生忌惮！

“隔墙有耳，有些话老奴不便言说，请小主自己看吧。”

“啊？”

景恬愣住，这倒是头一回有人主动让她催眠。她愣愣的望着方嬷嬷，后者目光澄澈而坚定。“莫非小主不想了解主子过世的真正原因？”

不，当然想。

在信息不对称的世界里，处于信息匮乏端的角色容易被人宰割。她已经吃了皇后、太后的亏，不想再继续被她们蹂躏。

景恬眼睛微眯，眸光霎时灼烧。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景恬就眼前变亮，周遭庭院也变了模样。此间四处环水，清风拂过惊起卷卷涟漪，翡翠色的池面上漂浮莲叶。因秋日萧瑟的缘故，莲叶略显枯黄，有的甚至只剩下残蓬摇曳。

不远处有一方八角亭，亭内坐着两个妙龄少女。

一个穿红，一个戴绿，这两种极艳的颜色搭配竟让人生不出半点违和感。穿红的开口：“殿下，您画得人可真俊，可是您的心上人？”

那殿下正是徽音，是她的娘亲。只不过，这时候的娘亲不过碧玉年华，比印象中的女子少了生活的磨痕。

娘亲生得甜美，杏眼狡黠有神，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噙着浅浅笑意，让人不由自主心生亲昵。再加上娘亲身材娇小，活脱脱是个萝莉。景恬不由得自惭形秽，自己这遗传真失败，竟没得娘亲半点美貌。

若不是眉眼和樱唇与她有些相像，景恬真怀疑自己是被抱养的。

徽音郡主抿唇一乐，“你这小丫头又笑话我，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言毕，她作势要去捏红衣丫鬟的脸蛋。而丫鬟也不怕她，只咯咯笑着躲闪，徽音郡主跑去抓她，却不料凉风吹起桌上画卷。

薄薄的纸张被风卷上半空，两个姑娘同时慌了神，想要伸手去捉。

可挥动的手掌煽动气流，反将那画卷推得更远。画卷飘离湖心小岛，悠悠坠落，眼看就要葬身湖面。

徽音郡主面色微变：“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