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然开走的是陈翡珏的车，邱霖书把菜篮子放后备箱，起身的时候眼皮忽然一跳。

陈翡珏先上了车，听到后备箱门关了，但邱霖书还停留在原地，便从副驾驶探出头来，“怎么了？”

邱霖书用拇指反手撇了下眼皮，“没事。”

他上车后没有立即开车，而是先打了个电话给罩铭。

电话响了几下，罩铭便接起来，“阿书？”

邱霖书松了口气，打开扩音发动车子，“宝贝，你们去哪儿玩儿了？”

陈翡珏：“......”

罩铭那边各种走街串巷的杂声，“在县里文化宫这边。”

“好，等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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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马路的门店打着喇叭疯狂地道：“清仓大处理！买到就是赚到！全场八折！全场八折！！”

罩铭挂掉电话，皎然压了压帽檐，嘴里咬着臭豆腐，甜兮兮地望着罩铭道：“叔查岗啦。”

罩铭：“......”

皎然把魔爪伸向喷香的烤豆腐，罩铭严肃地道：“不可以再吃了。”

皎然钱都掏出来了，看着烤豆腐的摊流着口水，看了一眼罩铭，委屈巴巴地把钱揣回包里，“好吧，听阿铭小哥哥的。”

罩铭觉得他好可怜，“回去我做饭给你吃。”

皎然眼睛亮起来，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眼睛反而更出彩了。

罩铭欣慰地道：“我们先走走消化——！！！”

话没说完，他们后面忽然飞驰过来一辆摩托车，坐在后面那人借着冲劲儿揪着皎然的双肩包就往前去。

双肩包好好的背在他身上，皎然被背带扯着一起被拖走，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一切都发生在瞬间，连喊一声都来不及。

“抢劫！！”身边的人喊起来，“抢劫啦！！”

“报警报警！”

“拽着孩子了！有没有人性啊！”

千钧一发，罩铭当机立断扣住皎然的腰，掀起烤豆腐摊上的板子照摩托车上的人砸过去！

摩托车司机惨叫一声，车子还没倒地！群众们群情激愤，顷刻间手里能砸的东西都往车上两人砸过去。

皎然扶着车后座不住倒退，“啊啊啊——！”

罩铭追着他试图解开背包带子，但勒得太紧了，脱不下来。

“停车啊！”人们怒道，“拦住他们！”

摩托车司机终于不支，车头一歪倒向路面，背带掐着皎然昂倒着往后摔，罩铭一个飞扑垫在皎然身下！

“狗日滴！抓起来！”

“看看两个小娃有没有事。”

热心路人把两个劫匪控制住，扶起皎然和罩铭。

皎然鞋跑丢了一只，吓得不轻，他赶紧去看罩铭，“阿铭哥哥！”

罩铭拍拍衣服站起来，帮他把帽子戴好，“你怎么样？”

皎然用力倒了两次气，紧紧抱住罩铭，身体一个劲儿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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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有火车通过，一堆要出镇子的车堵在道口。

陈翡珏开着车窗，山坡边儿上几根枯黄的狗尾巴草钻了进来。

邱霖书从后座拆了两盒豆奶，递给陈翡珏，“估计要半小时呢。”

陈翡珏：“......”

绿皮火车载着货物，顶头烟囱的呜声伴着“狂吃狂吃”经过铁轨的动静拖着长长的身体经过。

“这是我从外婆家搬出来后第一次看见绿皮火车。”陈翡珏插上吸管，眯了眯眼道：“那里一切都很慢，就连火车也懒洋洋的。”

“国内发展太快，我都没机会坐火车。”邱霖书轻轻笑道，“倒是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坐了火车。”

陈翡珏发出邀请道：“有时间带上你家那位去我们老家玩玩，我做东。”

“那敢情好。”邱霖书说，“我可当真了。”

火车过完了，还没放行，司机们怨声载道，车站工作人员拿着一面指挥旗道：“请等下一趟火车经过！还有一趟马上来了！”

话音将落，不远处就听到了火车踩着铁轨的动静。

陈翡珏手机忽然响起来，是皎然的电话。

他眼神立刻温柔三分，道：“然然。”

皎然那边没有马上回话，传出个男声道：“只是擦破了点皮，我帮你消毒上药，过几天就好了。”

陈翡珏在“蹭”一下坐直了身子，“然然？”

皎然忍着疼，道：“我们被抢劫了，现在在医院。”

他扭头问医生要了地址，转述给陈翡珏，忍不住带了点哭腔，“阿铭哥哥为了保护我受伤了，你们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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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然因为身份特殊，被安排在一个靠里的处置室单独处理伤口。

罩铭趴在病床上，背上的擦伤已经处理好了，他摔跤的姿势虽然惨了点，好在人是真的没什么大事。

不过衣服又破了，还是上回秦老师扯坏的那件。

他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后背那块都给划破了，拉丝拽绒的，没法补，邱霖书上次帮他补的袖子白补了。

“衣服坏了。”一个警察大姐给罩铭倒了杯水，“你还好吧？”

“还好。”罩铭说，警察大姐又道：“联系家里人了吗？”

他拿出手机，摔关机了，屏幕全都碎了。

“啧，这要一起算那两个劫匪头上。”警察大姐道，“你等着啊，姐去拿手机借你打电话。”

警察大姐说完便出去了，罩铭等了一会儿，留下个字条说去找皎然，然后套上衣服，顺着进来时的记忆去往皎然所在的楼层。

上到二楼妇产科的时候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罩铭抬头一看，骤然整个人重重一颤，仿佛被定在原地。

拍他的女人有一张俏丽的面容，小巧的瓜子脸，笑起来右脸颊有一个酒窝，眉宇和罩铭竟然几分相似。

女人挺着个大肚子，笑道：“小兄弟，帮我捡一下化验单呗，我弯不下腰来。”

罩铭嘴唇微不可见的抖动起来，他定定看着女人，女人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嗨？”

罩铭反应过来，神情有些错乱地低头寻找女人掉化验单，上面的名字是杨晞萍。

他把单子给她，杨晞萍道扶着肚子道：“谢谢。”

罩铭没有回答，他楞楞地看着女人的背影，不由自主跟了上去，“阿姐......”他喃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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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一过车，邱霖书和陈翡珏两个人火急火燎地直奔县医院。

陈翡珏联系皎然，邱霖书打不通罩铭的电话，警察大姐给他们看了字条，邱霖书想着两人应该在一起，便一同去了皎然在的病房。

谁知皎然却道：“你们见过阿铭哥哥了吗？”

邱霖书说：“他留了字条说来找你了。”

皎然马上要从床上下来，“他没来！”

陈翡珏给他摁回去，“坐好！”

邱霖书对陈翡玨道：“你陪他，我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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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晞萍一个人出的门，她孕周大了，做什么都不太方便。

在路边挑水果时，摊贩缺斤少两被她看出来了，她气愤地要求退钱。

摊贩一帮子是一伙儿的，缺斤少两惯了，吃准了别人不能拿他们怎么样，说爱要不要，钱肯定不退。

杨晞萍当时火就上来了，眼见着便吵起来，摊贩动作比较大，差点打到杨晞萍时被人架住了手臂。

罩铭冷冷地道：“退钱。”

摊贩：“我呸！连你一起打信不信！”

杨晞萍看罩铭是熟脸，又帮着自己，当即不甘示弱地捞起袖子，“来啊！你敢动我弟弟一个试试！”

罩铭眼睫颤动，手软了一下，看向杨晞萍。

杨晞萍气在头上，忽然拧着眉摸了一下肚子。

罩铭目光落到她肚子上。

“不要慌兄弟！”杨晞萍自信地道：“预产期在下周呢。”

摊贩就想让他们赶紧滚，指着鼻子大骂：“少在这里装死人挡我财路！去别的地儿死去！”

罩铭反手就是一拳头，他出离愤怒，“去你妈的......你他妈才应该去死。”

杨晞萍感觉不对，痛苦地嚷了声，“等会儿等会儿的！等会儿再骂。”

她搀住罩铭，“我羊水好像破了......小兄弟帮个忙——”

罩铭精神恍惚，犹如有人在他脑子里丢了一个炸弹，那些避之不及的情绪和记忆裹着刀片将他层层绞过。

—“我不行了……阿弟……别哭……”

—“……姐姐爱你。”

杨晞萍和罩家敏合成一个影子，她们倒在地上，血流不止，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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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霖书一层一层往下找，经过护士站便问有没有见过罩铭。

终于在二楼妇产科，一个小护士告诉他这个小帅哥在这里停留过，没多久就离开了。

邱霖书心里着急，几乎是用跑的，他刚到一楼，迎面便看见罩铭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孕妇进来。

“来人！”罩铭的表情用惊惧形容也不为过，“救命——救命啊！”

前台护士注意到这边，即刻联系人推床过来。

罩铭体力不支，差点跪倒在地，邱霖书冲到他面前跪在地上托住两人。

“别慌。”邱霖书缓慢地扶着人起来，三个护士推着车过来，罩铭和邱霖书协助他们把杨晞萍搬上推床。

杨晞萍已经满头大汗，抓着罩铭的手，宫缩间隙还反过来安慰他说：“生个孩子瞧给你吓的，姐姐去去就来......”

罩铭一个字都说不出了，他跟着推床将人送进产房，护士在门口拦下他，“对不起，家属不能进。”

产房门一关，罩铭神情剧颤，止不住地发着抖，忽然两眼一黑。

邱霖书把他摁在怀里，强制性带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没事了。”邱霖书用自己的外套披盖住他，让他有一个密闭安静的空间，反复抚摸他的头发，道：“没事了。”

罩铭缩在邱霖书胸口呜咽，手指攥着他的衣服，说不出一句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