罩铭是个安静的男生，这个特质一直非常明显。

但并没有像今天这样有着明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现。

中午放学，邱霖书背上书包，偷偷跟上罩铭。

幸好罩铭是走路上下学的，不像很多其他同学一样骑自行车，不然邱霖书可能真得追不上。

罩铭今天走路尤其慢，十二点下的学，十二点半都没能走到家里，路面越走越偏僻。

邱霖书把书包带子扣在胸口，跟着罩铭到一条臭溪堤上。

溪堤头边，污水从粗大的下水道滚滚而流，溪面上还漂着许多生活垃圾，住旁边老式小区楼上的人拿着盆哗啦啦就往楼下倒。

罩铭对此无任何反应和异议，像是麻木了。

他插着口袋，忽然停下了缓慢的步伐，定定站在一处。

邱霖书以为他发现自己了，赶忙躲在一面墙后，没一会儿，一个和罩铭七分像的女人提着一只塑料袋走了过来。

她穿平底帆布鞋，头发扎成个利落的马尾，一张素面清纯秀丽，爽朗地招呼罩铭：“阿弟！”

罩铭听见立即转过了身，朝女儿快走两步。

“是姐姐......”邱霖书避在暗处，想起曾问过罩铭。

罩家敏和罩铭同时蹲下，罩家敏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两个饭盒，两人一人一个，在溪堤旁一棵树下席地而坐。

“程大哥多给打了两勺红烧肉。”罩家敏将自己饭盒里的肉都夹给罩铭。

罩铭默默扒着白饭，末了又将红烧肉还进罩家敏碗里。

罩家敏扬手就是一巴掌，把罩铭呼得差点掉溪里，“你个小崽子，让你吃你就吃，老娘一个有工作的人还喂不起你吃几块肉了？吃！”

罩铭含着筷尖儿，在罩家敏凶狠的眼神下把肉吃了。

“你别去打工了，”罩家敏说，“我能养活你。”

罩铭没说话，罩家敏用筷子戳戳米饭，挺不得劲地说道：“你上次考这么差......姐姐也有责任，姐姐......没照顾好你。”

“......不是你的问题。”罩铭摇摇头，闷闷声说：“我会......努力的。”

罩家敏想了想，从牛仔裤裤兜里掏出几张大钞塞给罩铭，罩铭拒绝说：“我自己有。”

罩家敏不容得他拒绝，拿出长姐的威严，“拿着。”

罩铭将不小心掉落的几粒米饭拢成一团，很快引来一堆小蚂蚁，“不要。”

罩家敏不跟他废话，直接把钱塞他帽子里，抢走饭盒跑了，她反退着跑，喊说：“快回家去！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别东想西想的！会越来越好的！”

小蚂蚁们倾巢出动，在罩铭脚边成群结队搬运粮食。

罩铭站起来，脚步下意识朝罩家敏追去，可跨了一步又独自退回柳树下，安静的看着罩家敏离开。

罩家敏没有跟他一起回去，说明罩家敏不住家里已经搬出去了，看样子也是刚搬的。

邱霖书肚子叫了叫，待罩铭终于再次动身，他去到方才罩铭喂蚂蚁那棵柳树下，远远看到罩铭平静地走了一段路，猛地蹲了下来，抱着膝头，身子隐忍的抖。

邱霖书当时不能理解，像罩铭这样年纪的男孩正是闹独立的时候，为什么罩家敏只是搬出家住，他便如此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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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班主任班会上发了通知，说有领导视察本校文化节，要求上次月考的所有年级前十名都要表演个节目。

罩铭虽然周测成绩一塌糊涂，但是月考试实打实的第十名，跑不掉。

“都听见没？”班主任用书本砸了砸讲台，点名道：“罩铭别睡了，旁边的把他弄醒。”

邱霖书推了推罩铭肩膀，“罩铭？快醒醒。”

罩铭揉揉眼睛，艰难地坐直了，班主任看他这样，长长叹了口气，“你啊，再睡下去就等着期末被刷下普通班吧。”

班主任简单重复了遍本次班会的重点，宣布自习。

罩铭人是醒了，看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开着化学课本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眼睛里一团蚊香圈。

邱霖书偷偷戳了一下他后背，罩铭带着椅背倒挨到邱霖书桌边，意思是干嘛。

“拿个东西。”邱霖书低声说。

罩铭一只手揣兜里，闭着眼睛伸出一只手干脆地把手往后面桌底下放。

邱霖书把保温杯放他手心，罩铭拿到眼前一看：“......”

“打开，”邱霖书前臂趴在桌上垫着下巴，尽可能贴近罩铭，“干净的，没人喝过。”

罩铭：“......”

他疑迟了会儿，在邱霖书不停用笔头戳他脖子的催促下打开了盖子。

喝了一小口，罩铭就爱上了这个味道，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邱霖书见此十分满意，同桌好奇道：“哎哎，给他什么了？怎么没有我的份？”

“百香果糖C，”邱霖书说，“我把配方给你，你回去自己弄吧。”

同桌“切”了声，更正他的错题本去了。

罩铭喝了大半杯，精神头也好多了，他抬起杯子，不舍地看着剩下不多的特调饮品，把盖子拧上了。

他又把椅背往后倒，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很简单的，谢谢你帮我试口味了。”邱霖书温声回他，“我明天想做个新口味，还可以麻烦你帮我尝尝吗？”

罩铭怔了怔，缓缓点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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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好先生当得也太顺手了吧？”闭难平晚上在邱霖书家里抄作业，看着根本不鸟他的邱霖书吐槽，“你暗恋人暗恋得这么认真人压根不知道，有什么用？要我说直接告白得了。”

邱霖书在几十种提神饮品中推测出罩铭大概率会喜欢的那款，开始尝试调配。

“你不懂。”邱霖书从冰箱里拿出奶粉，小心地依次量杯，“会吓着他，他比我们都小呢。”

闭难平也不写作业了，偷了邱霖书冲好备用的甜牛奶咕咚咚灌到肚子里，“他再小能小哪儿去？不也高二学生了吗？还能什么都不懂？”

他喝了备用奶，邱霖书也不恼，重新又冲了一杯，“你要没事就回你家写去，少碍我事。”

闭难平嘟囔着回到桌上，叫邱霖书家的住家保姆做了杯奶茶来平衡自己。

“我以后都不来你家写作业了，免得长针眼。”闭难平喝着奶茶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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罩铭对表演节目这件事情很不上心，班主任上午发通知，让班上上月月考前十的同学想好节目，下午要报，他既没头绪，也不准备有头绪。

中午放学，学生们都跟放出笼子的鸟似的一哄而散，邱霖书上了个厕所回来，没见着罩铭，他的书包还在。

邱霖书带上保温杯，往楼顶上去，罩铭果然躲在壁沿荫蔽处啃馒头。

“你可真会找地方。”邱霖书在他旁边坐下，罩铭吃馒头的动作停了停，把馒头一分为二，递给邱霖书。

邱霖书有些惊喜，他按捺着晃晃保温杯，笑言：“今天的饮料。”

罩铭把手里不到一半了的馒头整个放进嘴里，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接过来，含含糊糊道：“谢谢。”

邱霖书有滋有味地吃着馒头，漫不经心道：“老班说的节目的事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罩铭十分坦然道：“我不会。”

邱霖书心思一动，“我有个双人联弹的曲子，正缺个伴儿，一起呀？”

罩铭还是那句话：“我不会。”

邱霖书抻出腿去，碰到阳光，他说：“试试嘛。”

“......会出糗。”罩铭说。

邱霖书伸出手说：“走啊，音乐教室肯定没人，我们去试试。”

正午的太阳不要钱似的笼罩着天地，邱霖书想起罩铭也曾这样向自己伸出手。

罩铭脑子很灵光，手指也很灵活，在邱霖书在带领下弹了一小段，没几分钟便将谱子和指法记了下来，除了开始弹得慢点，其他都很好。

罩铭还在练习，邱霖书提起周测的事情，“不像你的水平啊。”

他话落音，罩铭重重敲错了一个音节，收起了手。

“......我不想读了。”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望向邱霖书。

邱霖书笑颜一滞，静默片刻后将他揽进怀里。

罩铭没有哭，邱霖书却分明听到了他心底泪珠滚落的声音。

“为什么啊，”邱霖书温柔地道，“你这么优秀，加把劲儿国内外的好大学都随便挑呢。”

罩铭不是很抵触这个怀抱，他没有说话，静静享受着难得的怀抱。

邱霖书一下一下轻轻拍打他的背部，“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罩铭攥着邱霖书腰上的衣服，压抑着情绪，手指骨节紧得清晰可见，他依然保持了沉默。

邱霖书有意引导一般，“我将来啊可能会继承父业，我爸爸以前是教育局的，后来搞金融了，阿铭呢？我可以叫你阿铭吗？”

罩铭点点头，好久才道：“......我、我想做老师。”

“这样的话......Q大就不错。”邱霖书欣慰地道：“Q大有最好的教育学院，也有最好的经济学院，我们一起考去那儿做个伴呗。”

罩铭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他在细量什么邱霖书尚未发觉的东西。

邱霖书耐心地等着他，他其实并不是着急让罩铭立在一个点上，只是希望罩铭想起来自己的目标。

“......好。”隔了许久，罩铭闷声说。

“睡会儿吧。”邱霖书扶住他后脑勺，抚了抚，“睡醒了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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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X11/10/15/2639楼

【楼主—邱家之书：

“我可以叫你阿铭吗？”

“可以。”

“一起考Q大呗？”

“好。”

亲爱的阿铭同学：

希望你强大如斯，总有重新出发的勇气。

即使我现今缺少时时陪伴的理由，但无人能将我带离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