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第106章

“果然是你。”常璃磨着牙，恨恨地捏了捏手指。

貔貅并不把常璃这个还没完全觉醒血脉的龙族放在眼里，只是语气阴沉地对陆应禹道：“你便是为了这小龙崽，才去了我那方世界吧，擅自闯入我的领地，这笔账，该怎么算？”

三人就此对峙着，倒让千万名禁卫军没了用武之地，呆呆地站在一旁。

被忽视的兴帝捂着额头站起身来，他的视线因为方才貔貅那一缕神魂的逃逸而刺痛不已。

待他回过神来，明白发生了什么，眼前已然没了他的立足之地。

千万人目光中带着敬畏看着某个方向，那里站着的人中却没有他。

“这边生你躯壳的凡人么？”貔貅乜了一眼兴帝，语气轻蔑，“堂堂龙族，竟然也诞生的这样不堪。”

仿佛是轰的一下地动山摇，兴帝脑海中炸开万千烟花，摧毁了他胸膛里的高屋建瓴。

那股被挑战威严的愤怒激着他开口：“放肆！也不知是何处来的妖孽，竟然……”

一句话没说完，只见那貔貅朝他扭头嘶吼一声，那吐出的云雾便将他包裹着掀翻在地，往后翻了个跟斗载在乳白色的石阶旁。

兴帝带着血色的视线看见，陆应禹便只是这么站在一旁看着。

脸贴着冰冷的地面时，他呕出一口血来。

陆应禹便是此时动手的，在那貔貅扭头回来之前，修长五指隔空捏住貔貅这一缕分神的命脉，将之直接打散了。

空气里一阵灵力波动，一道时空裂隙凭空出现，覆盖着金色鳞片的貔貅利爪抓着缝隙的边缘把裂口撕大，好整以暇地过来瞧着陆应禹，满目挑衅。

对视的那一瞬，陆应禹落下一个结界，背后银龙的虚影忽然化为实质的身形，同貔貅缠斗在了一起，两只神□□手时候造成的灵力冲击撞在无形的结界之上，声音如同晴空雷响。

禁卫们吓得半蹲了身子，努力用肉眼分辨着空中一银一金的两道身形，却只能看见两道闪电般的虚影。

常璃冲不知所措的禁卫们笑眯眯道：“此处用不着你们了，且退下吧。”

禁卫们看了眼常璃身后的虚影，又看了眼天空中身姿矫健的银龙，有人大着胆子问：“常姑娘，你、您……也是龙吗？”

常璃轻轻笑了笑，浅褐色的瞳仁里波光流转，眨个眼的功夫，额角便骤然出现两只漂亮精致的龙角出来。

无形的威压骤然加重，压的禁卫们要拼尽全身力气才能稳住膝盖，不跪到地上。

他们心中又惊又惧，最终还是承受不住那股威压，默默如常璃所说退开了去。

兴帝望着这边，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却被那威压死死按在地上，一下也动弹不得，不知几息过去，就这么伏在地面上，晕厥了过去。

盛京上空的晴天雷鸣轰隆了一整个白天，直到夜幕将要落下的时候，陆应禹也没和那貔貅分出胜负。

那貔貅明明是主动找上门来，却被这个新生龙族压着占不着便宜，顿时盯上了常璃。

他在陆应禹面前虚晃一下，一记调虎离山，用分神将陆应禹调开，往常璃直接俯冲而去，眨眼功夫，利爪便已伸到了常璃面前！

常璃瞳孔骤然缩到针尖般大小，磅礴灵力袭到面前的一瞬，被激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求生欲，身影眨眼消失在了原地。

貔貅扑了个空，从喉咙伸出发出不悦的低吼，嗅着空气中残留的灵力味道，面色十分难看：“竟然在这种时候开出了【虚无】！”

此时的常璃，正立身于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周围什么也没有，她却意外地觉得舒适，仿佛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中一般。

不知这般黑暗着过去了多久，她看见有光点从黑暗凭空出现，逐渐壮大刺目，等到眼睛能视物时，便见周围是一片混沌。

“碰”、“碰”、“碰”。

一声又一声如斧凿石的声音出现，世界随之震颤。

她随着某个纷飞四溅的光点一道被散了出去，那观点重复着方才的一切，碎裂、再碎裂。

在这样的分崩离析中，碎片上逐渐生出大片山河湖川、一群群飞鸟走兽。

偶然有一只接住了碎片上散落下来的光芒，混沌的眸子变得清醒，病痛的身躯褪去□□凡胎，它像是成为了这世间的一部分，只要世界不湮灭，它便也不死不灭。

常璃旁观着这一切，那世界上忽然有一片光粒，缓慢地落在她肩头。

刹那骨血里涌起阵阵暖意，似是胸膛中的所有浊气都被排了出去，呼吸通透，与天澄明。

在【虚无】中仿佛过了千万年一般，在【虚无】之外，却不过只有一息的功夫罢了。

貔貅前一刻眼睁睁地看着常璃进入虚无中，等到再一睁眼时，面前便站着彻底觉醒了血脉的两只龙族。

即便是万千小世界中，这也极为罕见了。

一只尚还能交手，若是两只，自己便只有被对方联手□□的分。

好兽不吃眼前亏，貔貅咧着尖锐的獠牙，转身撕开空间，一溜烟跑了。

在盛京上空轰鸣的空雷就此停住，短暂的安静之后，却从每个角落里，想起百姓们的欢呼。

这一夜，是盛京中百年以来，除夕之外最热闹的一夜。

太子殿下和美味居的老板常璃姑娘是天降神龙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也不知是如何传的，传闻他们二人是为了赶走吃人的貔貅凶兽才显露了原型。

传闻两人的龙形皆是银白漂亮的龙身，鳞片比那最明亮的月盘还要好看。

传闻两人将那貔貅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赢的干净漂亮。

传闻……太子殿下倾心常璃姑娘，那美味居中的观竹阁便是殿下经常出现之处，一呆便是一日。

百姓们对此接受良好。

甚至为此欢欣鼓舞。

真龙便该和真龙在一起！

于是当常璃和陆应禹闪身回到美味居中时，便见美味居外头聚集满了百姓，他们手中牵着孩童，孩童手里捧着灯火，在美味居的墙外放了一整圈，一盏灯便是一枚祝福。

常璃铺开的神识看见，还有年轻男子捧着灯、朝着观竹阁的方向许愿：“神龙保佑，愿蕊儿多看我一眼，来日若是有幸能同她结为夫妻，我必然一生一世待她好……”

“？？”常璃表情古怪。

不知是谁放起了烟花，盛大的星火在头顶灿然炸开，照亮了大街小巷中每一个兴奋的面庞。

这还是常璃来到盛京以来，第二次亲眼瞧见烟花。

她立刻忘了那方才莫名其妙朝自己许愿的年轻男子，拉着陆应禹道床边看烟花。

“好看是好看，花样还是有点少。”常璃想起自己从前见过的那些壮丽的烟火秀，语气中透露出一点怀念，又透着股蠢蠢欲动，“咱们下次再去找那貔貅，去他的世界看看烟火。我就不信，这次他还敢找我们打架。”

才刚彻底觉醒血脉呢，就已经显露出龙族好斗的天性了。

陆应禹含笑捏着她的手，没有立刻应声。

他垂眸，满心满眼都是面前巧笑倩兮的常璃，那股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渴望，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逐渐蔓延开来。

“怎么有点热。”常璃捋了捋发丝，后颈处的头发已经被汗濡湿了小缕。

然而不论她怎么拉扯着领口，那股灼热质之感还是无法散去，她试图松开陆应禹的手，准备去换身干净衣裳，却被陆应禹捏着手拉进了【虚无】中。

出现在两人面前，是一处落满桃花花瓣的寒潭，十步开外便是一处巨大的洞府，里头放这些温润的灵石，寒潭上也被浓郁的灵力蒸出丝丝缕缕的雾气。

这对龙族来说，就是绝佳的巢穴。

常璃的龙尾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缠住了眼前的陆应禹。

“抱歉，我、我……控制不住。”

传承记忆从脑海角落冒了出来，常璃后知后觉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初成年的雌性龙族会面临短暂的发热期，这是性|成熟的标志，只有同伴侣交尾以后，发热期才会结束。

一股一股热浪顺着尾巴尖拍打着理智，逐渐将常璃彻底淹没。

热浪袭来前的最后一个场景，是陆应禹配合地低下头，含住了常璃的唇瓣：“孤等这一天已久。”

……

这一夜的盛京，兴奋到难以入眠，直到天亮之后，兴奋的百姓才终于散去，官员们踩着昨夜烟花的尾巴踏入朝堂，彼此之前并不似往常有一句半句的交流，而是都沉默着、左右观察着，等待着看见太子殿下的身影。

然而陆应禹却迟迟没有出现。

兴帝也没有出现。

第二日亦然。

第三日、第四日……直到半个月以后，陆应禹还是不曾出现，百官们立刻想到了常璃，派人去美味居中一看，才知常璃竟然也有半月不曾出现了。

帝王无能，神龙因此而厌恶此方世界的说法不胫而走。

太子别院。

卞西和任七练手结束，走到树荫下的亭中时，阿桐正好端来一盘刚做好的点心。

任七一边擦着汗，一边有些不安地说：“德清公公命人散步这种说法，殿下日后回来听见了，可会生气？”

德清公公笑眯眯地谢过阿桐，拈了一块点心送到嘴里，用帕子仔细地擦了擦指尖：“为何生气？二十年了，圣上却连害死皇后娘娘的凶手都不曾处置，殿下回来，只怕第一个处置的便是昔日之事。”

任七还是不放心，“可若是殿下……当真震怒，不再回来了呢？”

德清公公擦着手指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眯起了眼睛。

阿桐把手里清水洗好的帕子递给卞西，理所当然地说：“你家殿下回不回来我不知道，我家璃姐肯定还是要回来的，她还没跟我道别呢，不会这么轻易便离开的。”

又是半个月时间过去，陆应禹和常璃迟迟不现身，兴帝重新出现在了朝堂上。

却不想遭到了百官的排斥。

一日一日都安静列队、守在殿上，等着陆应禹重新出现的百官对兴帝道：“神龙还未现身，还请皇上暂时退避，莫要冲撞了神龙。若是真龙因您而对古庚国不悦，怕是先人们都要因此震怒了。”

兴帝一个月来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后宫中不仅内侍宫女们对他越发敷衍，便连平日恭顺的百官们也不再对他有好颜色。

他哆嗦着手指，指着百官鼻子将他们骂了一通，却没有一个人生气回应。

只有那重复了千百遍的叮嘱：“若是您再不退避，莫怪臣等冒犯，将您拘起来了。”

兴帝怒急攻心，咳出一口鲜血，灰败着脸色退了下去。

百官无声的等待又持续了半个月。

是自从常璃消失以后，每日都替她打扫卧房的阿桐=最先发现两人回来的。

这日清晨，阿桐如往常一样，端着水盆和抹布，准备去替常璃打扫房间，却见陆应禹的身形出现在常璃房间门口，看见她时，还将手指竖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阿璃在歇息。”他以唇语道。

两只彻底觉醒的龙族在【虚无】中毫无时间感念地缠绵至今，直到常璃发热期结束，他们才暂时终止了这场仿佛无止境的亲昵，回到现实世界中。

短暂地现身之后，陆应禹以神识探查了一番宫中情况，眨眼出现在宫中。

他走后，阿桐按捺着激动，当即命人在门口挂起了暂停营业的牌子，还让驻守的太子亲卫将美味居前后严严实实围了起来，以防有人吵到常璃的休息。

这一觉，常璃睡了足足十五个时辰。

再次睁眼时，窗外已是漫天的红霞。

金秋的夕阳带着股平和的暖意，将房中地板也照亮。

尘埃在阳光之下起起伏伏地飞舞着，飞鸟划过天际的时候，振翅声中皆是生命蓬勃的气息。

常璃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瞬间，忽然感受到了院外密密麻麻、压抑着动作、极为小心地脚步声。

还有木箱被轻轻地、妥善地放在地上的声音。

听起来，至少有上十个人在搬东西。

常璃走下楼去。

美味居大堂空无一人。

再往外，偌大的院中竟然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大木箱，光是般那箱子的人就站了半个院子。

美味居的高墙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都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而那满地的箱子中间，德清公公手里揣着一张圣旨，笑眯眯地看着常璃：“常姑娘金安，奴才来替殿下传旨。”

不等常璃反应，德清公公就展开了手中明黄的圣旨。

一只小巧的银龙忽然从那金绸上跃然而出，在空中翻腾了一下。

周围围观的百姓整齐地“嚯”了一声。

常璃认了出来，那小龙正式陆应禹还是幼崽时候的模样。

龙崽腾空飞到常璃面前，万分喜爱地蹭了蹭常璃脸颊，才张口吐出人语，却是陆应禹本人的声音。

他说：“阿璃，孤的私库都在此处，特让德清替孤来提亲。嫁给孤吧。”

小龙幻象朝常璃捧起两只前爪。

那些搬箱子的人便弯腰打开了盖子，露出各色珍奇珠宝、夕阳下光芒夺目的金银。

一时间，美味居的院子仿佛成了一片财宝的海洋。

这般壮阔的景象，将围观的人都震住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常璃还没说话，那小龙便急了，催促着她赶紧答应：“不许拒绝。”顿了顿，又说，“你亲了孤，要负责。”

百姓们纷纷瞪大了眼睛，激动的脸都红了，扒着墙头朝常璃喊：“常姑娘，答应他——！！！！！”

常璃心口怦怦跳着，颊边泛着桃花瓣似的红，点了点头。

百姓们的欢呼顷刻震天，高兴地随手就要把手边的东西往天上扔。

一时间，包子、手帕、花、帽子……飞了漫天。

那小龙幻象便在这欢呼声中缠上常璃手指，首尾相接，变成了一枚精致的龙形戒指。

两道吟唱一般的龙吟，缓缓在美味居上空响起，两只龙族，以血脉共同立下誓言：“从此山河永存，与你共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