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第89章

店小二话音越来越小，末了仿佛明白了什么：“难道……难道那些书生的钱，都是这么来的？？”

何恭望向常璃，答案和猜测悉数写在了他眼里。

常璃想到自己不久之前刚刚从库房里查出来的那几十枚石头，心情有点沉重。

神兽难道都是如此睚眦必报吗？

怎么说那也是自己原来的世界，不过是回了“趟”老家，何至于被他如此针对？

既然对方寸步不让，那把手伸来她和陆应禹的这个世界，就是对方的不对了。

“此事交给你，可能在两天之内查清楚？”常璃问何恭。

再过不了多久便是科举，那时科举一结束，考生又会天南地北各自归乡，便是再追究也来不及了。

何恭眼睛一眨不眨，脸上甚至还带了点终于可以施展拳脚的兴奋：“常老板尽管放心，我就是为着这个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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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之中，勤政殿。

二皇子珣王正在向兴帝汇报着自己去国相府的所见所闻。

“……瞧着真是风寒入体，御医说原是要大好了的，可岳丈心中还惦记着父皇，总是惦记着朝中事务，难免伤神不宁，未能休息好，这才会风寒反复。”

陆应禹脸色未变，就听兴帝莫名其妙道：“朕都说了让国相安心养病早日归朝，做什么还思虑如此深重？你且再去一趟，多宽慰宽慰国相，让他多歇息歇息。”

想起岳丈的叮嘱，珣王脸上僵硬了一下，又很快换做了别的情绪：“是。父皇，岳丈也让儿臣带话——‘感念皇上关怀，老身定然早日养好这身病体，继续替皇上效力。’”

兴帝面无表情听完，说了句“朕知道了”便挥退了珣王。

人一走，他揉了揉额角。

嘴上说的好听，人不回来就是百搭。

国相把持着半边朝政，他一日不回来，意味着朝政一日要停摆半边。

像个明明四肢健全，却偏生只用一条腿走路的人，怎么都不利索。

不得不说，虽然兴帝心中多少是预料到了这一天的，等到真正被国相使了下马威的这一天，心里仍然是十分不悦的。

连带着看陆应禹的脸色也沉了两分。

“事情都忙完了？”兴帝脸色沉沉地问他。

陆应禹被兴帝召来问过了今年科考的事情，眼下被迁怒也没什么以外表情，仍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沉着模样，反复万般浪涛都拍不乱他心中的沟壑。

“尚未，儿臣告退。”说完便云淡风球地走了。

留下兴帝一人，瞧着他潇洒挺拔的背影，不知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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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口，御史台中丞站在宫墙之下，望着远处天上沉沉乌云。

大朵大朵脏棉絮一样的云被大风刮来，接着又被吹散，覆盖在整个盛京上空。

陆应禹走到宫门时，只听轰隆一声雷，天上开始落了雨。

豆大的雨滴砸在地面，溅开一片飞散水花。

水花渐渐连成一片，在地面汇集成小块小块的水坑。

那御史台中丞忧心忡忡地往檐底下缩了缩，望了眼眨眼被打湿的鞋面。

瞧见陆应禹从此处路过，那御史中丞连忙上前行了一礼：“太子殿下。”

陆应禹颔首，驻足瞧他。

“殿下的马车瞧着大得很，不知可有片甲之地，容臣顺路回府？家中妻子方才有孕，臣不敢此时感染风寒，这雨……实在是不讨巧了些。”御史中丞解释了一大段。

陆应禹还是只颔首，率先上了马车。

御史中丞连忙跟上。

马车内空间宽敞，陆应禹坐在里头，即便马车偶尔摇晃，他身形也岿然不动。

一上马车，御史中丞就收起了宫门口的那副端方，先是重新朝陆应禹行了一礼才道：“殿下所料不差，国相一回府中，他的爪牙便在朝中横行无忌、代行其事。”

御史中丞从怀中小心掏出一张折子，雨水未能沾染它分毫，捏在手中轻薄干燥：“这是近日里露了马脚的那些大臣，名单皆在此处了，请殿下过目。”

陆应禹沉静的目光一个一个略过上头那些名字。

有些是陆应禹早就料到的，有些却是进来才暴露立场的。

国相想必不会料到，他为了彰显自己而主导的一场风寒，竟然会将这么多苦心经营的人脉悉数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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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陆应禹看了眼那些新流入美味居的石头，见常璃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略一思忖便明白常璃约莫是有些线索了。

“是谁？”

常璃端着自己泡的果茶深深嗅了一口，借着那芬芳气息才能平息一点被吃白食的愤怒，将客栈和餐馆中多了许多阔绰穷书生的事情跟陆应禹讲了。

末了附上让“小盛京百事通”任七去调查来的结果。

“有人在暗中发放这些钱，并让他们务必用在美味居和百尺客栈里。”

明晃晃的针对。

果茶芳香，抚平心头一点躁郁，让常璃唇齿间也带了点香。

陆应禹本在认真听她说话，目光却总不自觉落在她水润的唇上。

有点渴。

陆应禹拿起茶喝了一口，却怎么都不觉得解渴，他还是盯着常璃的方向。

直到常璃发觉他幽深的视线，对视片刻之后，嗅着空气中的茶香，莫名红了耳廓。

因着陆应禹从未对果茶表现过什么兴趣，陆应禹面前是他特地找来的上好茶叶。

“想喝？”常璃说着，素白指尖捏着自己面前的杯子递了过去。

陆应禹垂头看了眼。

却从杯中看见自己眸子的倒影。

漆黑深邃，竖瞳若隐若现。

某地像是藏着岩浆，写满对清泉的渴望。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却并不觉得反感。

掌心贴着常璃手腕，那处皮肤细腻顺滑，像是掐了一段温玉。

陆应禹手指忽然一紧，顺势将常璃拉近怀里，另一手扶着她的腰，有力的手臂禁锢。

果茶就在两人身侧，滴水未漏。

“渴。”他嗅着常璃鼻尖香气，沙哑地这么说了一句，覆上了常璃的唇。

常璃被他掠夺了呼吸，唇上被他牙齿轻轻咬了一下，顿时后腰过电般的酥麻，放在陆应禹胸前推拒的手也忍不住扣紧那处衣料。

等陆应禹离开观竹阁时，雪锦金线龙纹的衣裳，胸前却被抓皱了一片。

在太子别苑候着德清公公一瞧就皱了眉：“殿下这是被谁冒犯了？真是胆大包天。”

月色下，陆应禹垂头看了眼，脑海里浮现起素白指尖在自己胸口蜷起的模样，心口又重新发热起来。

若不是及时克制，只怕要在德清公公面前露出一双竖瞳来。

“查一查这张名单上的人。”他递给德清公公一张名单。

正事要紧，德清公公转瞬就忘了追究方才“胆大包天”之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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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见到陆应禹袖口中的龙纹，夏珏已经一连悄悄观察常璃三四天了。

若原来只是初步猜测，那么他眼下可以完全确定，那日从自己手中接过东西、同常掌柜并肩离开的，就是古庚国的太子殿下本人！

他一面觉得心神为之震颤，一面又觉得心有不甘。

——太子殿下竟然不介意常璃姑娘身世？瞧那珍而重之的模样，无一丝押玩之意。

——若是太子殿下对女子如此，那么是否也会不介身世地礼贤下士？

一想到殿下是此次秋考的考官，夏珏就为这个猜测而神魂激荡。

若是能直入太子殿下麾下，以后还不是青云直上、富贵莫方？

那村中欺他、侮他，那拒绝收他念书的学堂、那看他穷苦不肯讲书卖给他的掌柜……来日都要匍匐在他脚下！

同村一起来的举人见夏珏总是神思恍惚，忍不住提醒他：“夏兄，若是再不吃，这粥便要凉了。”

夏珏满心都想着如何入太子眼，没能听见这话。

同村举人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肩：“夏兄？瞧你近日神色，你是否太累了？不若先回房歇息吧？昨夜可是又看了太久的书？莫忘了父母叮嘱，还是身子为重啊……”

他虽和夏珏同村，却其实同他并不熟稔，只是偶然瞧见书院中其他人嘲笑他偷偷听课却不交束侑时过去帮扶了一把，心中存了一份不足为道的同情怜悯。

同为寒门学子，他不过是比夏珏多了个双腿利索、能下地种田的父亲罢了。

昨夜？

夏珏耳朵动了动，想到昨夜所见就红了耳朵。

昨夜他早早去了美味居，蹲守在后院竹林中，接着盘亘竹上的枯藤遮挡身躯，忍受了几个时辰的蚊子叮咬，终于见到了太子从后门进来，同常掌柜一起在观竹阁呆了一两个时辰的场景。

星辰摇曳，烛火闪烁，可靠窗的夜明珠照亮了那相依的两个剪影。

夏珏一夜未睡。

眼前的剪影逐渐被同村举人凑近的脸抹去。

回过神来的夏珏一把推开同窗，直奔后厨。

正是午时，往日此时，常璃都在后厨中准备套餐呢。

可他刚到后出门口就被何恭安排的看厨小二拦住了。

前段时间菜单流露出去的事情让何恭分外警惕——所谓收人钱财□□，何恭对待这份差事认真的很，当即将店中上下都打点了一番，不给任何一丁点菜单泄露的机会。

夏珏心有不甘，一边推搡着他一边冲着后厨里喊：“常掌柜！常掌柜！我有事寻你！”

看厨小二登时黑了一张脸，何恭可是明确说过的，若是厨房被闲杂人等闯进去一次，他这个月的奖金就没有了！这可是这月的最后两三天了，他的奖金！

“这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您要找我们掌柜也不是不行，可是不急于一时啊！”店里有常璃定下的待客准则，他总不能粗鲁地去捂住客人的嘴，只有这般用自己的声音盖过对方的。

隔着一个帘子，夏珏只能看见一双青色绣着简单纹路的鞋，垂下的百褶衣摆在主人旋身时如花苞绽放，外头一层轻纱，朦胧中带着缕缕仙气。

这般品味习惯，是常璃的风格。

眼看着那小片衣摆往更远的后门去了，夏珏实在不想等到明日此时，忍不住唤了一声：“常姑娘，我知道你……同那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