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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家。
“秋儿,你且去给丛大人倒杯茶。”荣蕴光一路脸上带笑地把江南知府丛纪迎了进来,朝等候在门口的荣秋道。
荣秋颔首,转而想吩咐身边丫鬟:“璇儿……”
却被荣蕴光暗含警告地瞪了一眼:“为父叫你亲自去倒。”
又是这样。
荣秋轻轻攥紧手中帕子,指甲掐的掌心生疼。
璇儿跟了荣秋近二十年,即便荣秋这会儿脸上还带着柔媚的笑意,她也能敏锐地觉察到主子心情不好。
于是她趁别人不注意,轻轻扶了扶荣秋手臂,然后转头将茶壶茶具端了过来,放在她眼前,满目担忧和安抚地看着荣秋。
荣秋轻轻咬着牙根倒茶的时候,那边江南知府丛纪已经捋着胡子,同荣蕴光说起正事:“江南雨季绵长,还有约五六日便到了,届时必然又要加固河岸、从沙洲那处运些沙包过来啊。”
他说着,瞟了一眼侧脸沉静的荣秋。
往年,每次离雨季还有大半个月时,荣蕴光都会借着什么由头或者拜访丛纪,或者把他请来府上一聚,然后主动提起此事。
而丛纪只需要略一推拒,再任由荣蕴光主动请缨,替他运沙固堤,为他鞍前马后、替他办完他分内之事,他则不需要操一分心。
可今天的荣蕴光不知怎么的,仿佛在装傻:“是啊,这日子过的这般快,竟然眨眼就到了雨季啊……”
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仿佛也为此事十分发愁似的。
荣秋亲手将倒好的茶盏放在江南知府丛纪面前,他用浑浊的眼睛瞟了一眼她白皙光滑的手背,连忙伸手去接。
粗糙的手掌直接接着接茶的动作,整个覆在荣秋的手背之上,大拇指还摩挲了一下。
荣秋动作顿了顿,放稳了茶之后,若无其事地抽出了被他按住的手掌,手背上被丛纪刮出了一道红痕。
仿佛一缕上好的丝绸从掌心抽了出去,丛纪有些可惜地轻轻咂了下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芬芳馥郁,余味悠远,好茶。”他幽幽道,“就是可惜,美人薄幸啊。”
这句话丛纪说了不止一次。
每当他这般轻薄荣秋、占她便宜被拒绝,这句话便跟某种指令暗号一样,会立刻调动荣蕴光的注意。
他会暗含威胁地看一眼荣秋,命她再给丛纪端杯茶,不论丛纪面前的茶杯到底是不是满的。
然而今日,荣蕴光却仿佛听不懂似的,也喝了口自己的茶,叹道:“是啊……世道如此啊。”
丛纪手里茶盏一放,看了眼荣蕴光。
听这话的意思,荣蕴光似乎别有所求。
难怪直到今日才主动找自己,就是等着雨季前几天,料定自己来不及加固河堤,等着在此处加码。
好个奸商。
丛纪心里不悦,可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顺着话问荣蕴光遇到了什么难处。
荣蕴光起先推脱,在丛纪又问了两遍之后才状若头疼地说道:“唉,荣家近来遇到一事,有一批货亟需用船,若是大人这边也需要,在下只能另寻他法了啊……”
等到丛纪再问是什么法子,荣蕴光便顺势回答说,买下一家船厂。
丛纪不觉得对荣家来说这是什么难事,又是一番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他看中的那家名叫通宝的船厂原先说好了要把船厂卖给荣家,事到临头却反悔了。
“经商之人怎么可能言而无信?”丛纪一语双关,痛骂通宝船厂,末了言之凿凿地说:“也罢,此事便让本官来办,此等造福民生、加固堤坝的大事,怎可只看眼前那几两金银?”
说完便荣蕴光替他安排马车,他要往船厂一去。
荣蕴光连忙跟上:“知府大人慢些,在下随你一道前去。秋儿,你随为父一起前往。”
荣秋唇色殷红,精心描的眉似柳叶一片,挂在那双如清泉透彻的瞳仁之上。
“那是自然。此等好事,我怎能不一同前往呢?”
这话让荣蕴光皱了眉,他只觉得女儿今日有些古怪,却没有多想,转身上了马车。
当初她便说该按照她的法子将船厂卖给荣家,偏偏常璃说不想把荣家逼的太紧。
可如今你瞧——
有些人啊,偏生是上赶着作死呢。
信鸽送到侯一文手上时,他正和常璃、陆应禹讨论着用船事宜,向陆应禹介绍着每只通宝天船的载货量、载货仓。
他把荣秋送来的信先是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然后才笑眯眯地打开看:“秋儿姑娘的信真香啊。”
常璃:“……你这个行为,好像个变态。”
侯一文听不懂变态是什么意思,反正不是好话,他笑嘻嘻没往心里去,脸上笑容却在看到信的第一行字之后僵住了。
“荣家的人和江南知府正在来的路上。”
只略一思索,陆应禹便指出:“他们定然是为了船厂来。再过半月便是雨季,往年此时,江南知府应当在四处加固河堤才是,孤观他今年不曾有动作,本以为是早有安排。”
没想到居然是等着荣家上赶着去帮。
这江南知府丛纪每年问朝廷要了那么多赈灾和加固堤坝的银两,如今他一查才知,原来每年的加固堤坝,丛纪都是直接指使荣家租船去做,自己从旁“监工”罢了。
那些朝廷拨下来的银两去了何处,不言而喻。
荣家助纣为虐,他身为储君,却不能不管这方百姓,为了完成兴帝交代的旨意,将可能决堤的危险视而不见。
陆应禹和常璃同时开口:
“不能……”
“通宝天船,需得卖给他一艘。”
常璃:“?”
她冷静了一下,收拾好表情:“殿下可是还有别的考虑?”
他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兴许是什么自己没想到的事呢?
这是常璃的产业,自己用了她的船,却还要让她转手卖出。
陆应禹指尖蜷了蜷,看着她的眸子闻声解释了加固河堤的事情。
陆应禹被派来江南制的这批盐,是计划供整个盛京城使用三年的盐,非三艘通宝天船运不了。
而且雨季一旦到来,不仅制盐过程会加大损耗,就连运盐的过程不确定性也会变高,所以陆应禹必须赶在雨季到来之前出发,赶往盛京。
而加固堤坝,少说也要六七天的时间。
对于双方来说,这都是一次非常紧张的倒计时。
常璃一时陷入了两难的沉默。
她不愿看到陆应禹因为完不成兴帝的任务而被责难,却也不愿意帮助不干人事的知府和荣家。
可百姓安危大于天。
她想来想去,最后是钟蒙一语点醒梦中人:“敢问常大……”他差点把新学的“大富婆”脱口说出,连忙收了一下:“常掌柜,那交付给白越的通宝天船,须得何时交单?若是再做一艘,需要多少时日?”
侯一文很快给出答案:“年底交付;兄弟们齐心,最快两个月兼十天就可以再做出一艘。”
其实一年只要有一个订单就够兄弟们吃饭了,所以往常他们都是慢慢悠悠地做,只有遇上赶单的才会日夜联轴。
不等钟蒙再说,常璃便敲定了:“那便挪一艘给百越的船来,等到雨季过去,你们再做给百越的第二艘通宝天船。”
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然而总有人贪心不足,分明买船就能解决的事情,却想要斩草除根、把别人逼进死路。
隔壁房中,常璃和陆应禹等人隔着一道门,听着隔壁侯一文同荣蕴光和丛纪聊生意。
得知有几艘船卖不得,被太子预定了运盐——这是陆应禹交代他直说的——荣蕴光和丛纪忽然对视一眼,语气笃定:“太子殿下会理解的,你不必多说,且签字画押,速速将船厂卖给我便是。”
侯一文心里诧异,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余光总下意识瞟向荣秋。
荣蕴光见了,心里嗤他“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朝荣秋使了个颜色:“秋儿,你且去给这位公子倒杯茶。”
侯一文顿时被他轻浮的态度刺激的捏紧了拳头。
他放在心上小心惦记的人,荣蕴光便是这么对待的吗?
不等他反应过来,丛纪屈指敲了敲桌面。
荣蕴光看见他空了的茶杯,又吩咐荣秋:“给丛大人也倒上一杯。”
隔壁房间里,常璃听得皱眉。
若是她也在隔壁,少不了呛一句:又不是没人倒,凭什么让她倒?
堂堂江南荣家铁娘子,怎么在亲爹面前被当粗使丫鬟,使唤来使唤去的?
候一文显然也是这样想的,而且他比常璃看到的更多。
他看到了江南知府丛纪略有些色眯眯地盯着荣秋的目光,看见了荣秋脸上一闪而过的冷意。
低头的瞬间,赤|裸的厌恶展露无遗。
候一文闪电般触手,粗糙掌心在荣秋转身之前便捉住了她的手腕,笑的一脸玩世不恭、仿佛地痞:“荣小掌柜,别走啊,我茶你还没倒呢。”
荣秋细长的眉拉了下来,正欲发怒。
却见他笑的满脸猖狂,眼底反闪烁暖意。
握在她腕上的手也是一触即离,并不冒犯。
同那□□熏心,脑满肥肠的知府截然相反。
约莫只是想博得她的注意罢了。
荣秋想着,缓缓舒了口气,给他倒了杯茶。
茶水微烫,候一文大力吹了两口,“咕咚”一下灌了下去,烫的直皱眉,又拉住荣秋袖子一角,把人扯了回来。
龇牙咧嘴地指着自己杯子:“荣老板,我茶喝完了。”
他咧嘴一笑,脸很黑,牙齿很白。
璇儿呛不得自家老爷、呛不得江南知府,区区一个候一文,她倒是不怕的。
“候老板自己没手不成?”
候一文被呲也不生气,煞有介事地点头:“极是、极是。手在脚在,脑没残眼没瞎,确实不好麻烦荣小老板。”
那边还等着荣秋给自己倒茶的丛纪怔了怔,也黑着脸自己倒了杯茶,没有再使唤荣秋。
见状,候一文接着荣秋背影的遮挡,朝她眨了眨右眼。
‘不用谢。’他用嘴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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