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常璃仿佛洞察一切的清澈目光，陆应禹喉结滚动。

接着在心里慢慢叹了口气。

他的这位小掌柜，做起生意来头头是道，而这种时候……陆应禹倒是也希望她有一分那般的机灵。

好叫他免受这种期望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的窘迫。

“殿下？”常璃抓住了他的沉默，微微昂起了下巴，插着腰。

表情格外娇俏灵动，带着一点女儿家的小傲娇。

陆应禹忽然又释然了。

也罢，也好。

“孤同他，有不可与人言的交流方式。”

常璃：？

-

眼看着阿桐已经一天天成长，能够“支棱”起来，自己撑住一间铺子了，常璃近期便将精力都放在了汪夫人身上，指着汪夫人自己“支棱”的那一天，她便能腾开手去做别的事。

令人欣慰的是，汪夫人心性成熟，学起来比阿桐快了不少，让常璃很是省心。

这天指导完汪夫人，想起观竹阁中“嗷嗷待哺”的龙崽——虽然它如今的体型有愧于崽的称呼——决定继续去淘些宝贝。

从美味居分店出去时，常璃忽然觉得店门口右手边空空的。

定睛一看，原来芙蓉堂不知什么时候搬空了，掌柜曹林正领着几个人看店，口中振振有词推销着店铺。

“您瞧这地段、这店铺，若不是我家主子要添嫁妆，何至于将这么好的店铺拱手想让！”

那客人问：“可我瞧你们隔壁的店铺似乎做的更好，我盘店铺是为了做酒楼馆子，有她在，这岂不是直接在旁边给我寻了个仇家？”

毕竟同行是冤家。

常璃站在门口的石狮子后头，娇小身躯被挡了个全。

曹林大言不惭的生意穿透芙蓉堂，传了出来：“那算是什么仇家！不过是个不会做生意的丫头片子罢了！您可是江南荣家二把手，区区小丫头片子，何至于放在眼里？”

从常璃的角度只能看见那“江南荣家”人的背影。

那人点了点头。

嚯。

你们谈生意便罢了，扯我做什么？

常璃从石狮子后头走了出来，仿佛和故人偶遇一般道：“哟曹掌柜，谈生意呢！”

曹林表情一僵：“……常，常掌柜。”

犹如耗子见了猫。

那荣家人闻声忘来。

此人高眉阔额，两件平宽，个子不算高大，身形还算挺拔。

他下巴上没有留胡子，一对眉毛格外的浓密，显得整个人十分年轻精神。

若不是鼻翼两侧深深的法令纹，只怕都让人猜不出年纪。

常璃冲他灿然一笑，直把圆圆的眼睛笑出了弯月似的勾。

看得那人忽然一怔，似是想起了什么人，表情有些出神。

常璃却没再看他，继续对曹林道：“我就不打扰啦，曹掌柜可好好谈，别像跟我谈生意似的，”她咋舌摇头，“不实诚，净算计欺负人。”

说完便脚步轻快地走了。

“荣、荣……”曹林小心翼翼。

荣蕴之望着常璃的背影：“方才那姑娘……叫什么？”

曹林忙不迭介绍：“叫常璃。”他瞧荣蕴之神色莫辨，忙给他上眼药：“她父亲原是户部侍郎，后来被革了职，这姑娘也是个白眼狼，立刻就和父亲分家了，自己出来开了这馆子。”

听到这里，荣蕴之眼底有淡淡笑意稍纵即逝。

“她说的曹掌柜你算计欺负人，又是怎么回事？”

曹林便略过李彤的那些算计，只挑了常璃买通菜农、猪肉农，添油加醋地讲了常璃限制他们进货、又害李彤栽了个大跟斗的事情说了。

话里话外把自己和李彤塑造成了一个可怜弱小又无辜的受害者。

没成想，他越说，荣蕴之越是皱眉。

末了等曹林说完，他一拱手便告退了，只留下一句：“盛京百年老店不过如此。”

把曹林气了个仰倒。

这日下午，常璃搜刮完东西回美味居分店又看了一眼，却见空荡荡的店铺里，曹林还守在原地，两眼发直地看着眼前账本。

常璃脚步一转，踩着夕阳迈进了芙蓉堂里。

曹林习惯性挂起笑：“这位客人——”看见常璃，他脸上笑容陡然消失，换上了一副横眉竖眼的敌对与防备：“你来做什么？”

常璃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左右先瞧了瞧店门。

从装潢上来瞧，芙蓉堂确实有自吹为百年老店的底气。

清一色胡桃木的家具，沉重且端庄。

一层层高便有约三米，墙上挂着各种名家字画，一派大气。

屋檐柱角的镂木雕刻出种种栩栩如生的图案，部分地方还以金漆做了少量点缀装饰，作为一家餐馆，已经是极尽富丽了。

其实芙蓉堂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

比如二楼雅间和一楼堂食的两种不同定价，常璃在经营美味居时，便是向芙蓉堂学了这一点。

就这么眼瞅着芙蓉堂“楼塌了”，常璃倒是觉得有些可惜。

“那位老板没买呀？”常璃朝曹林眨眨眼。

想起荣蕴之那番话，曹林脸色很是难看：“关你何事？”

常璃也不生气，一合手掌，语气轻快：“曹掌柜生什么气呀，和气生财嘛！他不买是他不识货，我买呀！”

曹林脸上横肉一抖，从嘴里挤出一声嗤笑，那双豆豆眼也眯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常璃。

他刚要开口说话，被常璃抬手制止：“曹掌柜别急着回答，我呢，也给你一天思考空间，明儿我再来听你的答复！”

回去美味居之后，常璃想起了系统。

上一次系统发布的任务是【客流量达到两万】，也不知进展怎么样了。

按照系统的套路，下一个任务肯定是【开启第三家餐厅】，可是系统还没正式发布自己就开店了的话，能算作完成任务吗？

常璃眨眨眼，呼出了系统。

今天系统似乎有延迟，好一会儿才显示出来。

第一页第二行赫然写着正在进行的任务：【客流量达到两万（12075/20000）】。

竟然不知不觉完成了大半。

常璃习惯性往后翻一翻，却发现页面有些商品变成了乱码。

BUG吗？

自从她接受这个系统开始，就没见系统有客服和说明书什么的。

售后差评！

再眨眼关上系统，忽然便有两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打前头那人腰间悬挂宝玉，一双灼灼眸子让人印象深刻。

正是此前在芙蓉堂中同曹林谈过买卖的那人。

肖尔露出笑脸，迎了过去。

常璃想起是时候该研究下个月的套餐了，从柜台起身要往后厨走。

却被荣蕴之拦住：“常小掌柜！”

常璃压了压眉梢，转身道：“您喊我常掌柜就行。贵客有何吩咐？”

等到常璃走到面前了，荣蕴之却有些说不出话。

他仔仔细细看了看常璃眉眼，嘴唇抖了抖：“你今年……多大了？”

常璃眼睛都不眨一下，指了指柜台的方向：

“说亲的话，您先去柜台那边的册子上登记一下贵东家姓甚名谁、家里几口人？可曾娶过亲或者订过了……”

她叭叭一通说完，还附赠了一记礼貌地颔首才走。

留下荣蕴之，原地自言自语般喃喃：“像、太像了……”

却是眼底都有些湿润了。

……

入了夜，趁着无人注意，常璃溜去了观竹阁。

她把这些日子搜罗出来的宝贝一股脑堆在龙崽面前，让它挑。

可惜有灵力之物太少，常璃大都扑了个空，只能最后挑挑拣拣，把能用的拿去跟系统兑换。

最后结果往往是抱回来十一二个宝贝，能和系统换的只有一个。

“欸，怎么显示可换，但是换不了？”常璃疑惑道。

从陆应禹角度看过去，她正瞪大了眼睛盯着个宝贝，蹙着眉，表情认真专注，分外惹人关注。

然而几息过去，那东西还是在常璃面前纹丝不动，并没有如陆应禹往常见的那样，骤然消失。

又尝试了好几次之后，常璃不得不承认，这两天的系统确实有问题。

她悻悻地收起东西，然后开始了这些天的例行课程：

给小龙量腰围。

古庚国没有软尺，硬尺用起来又不方便，她干脆把自己的手当成测量工具，五指张开，拇指到中指一拃便是一个单位。

唔，今天小龙大概只长了三分之一拃。

照这么每天小半拃的速度，她这美味居只怕要养不下这尊大神了。

常璃一把抱住它脑袋蹭了蹭。

崽也不会把自己缩小，也不会隐身，万一被人发现……

是时候把它送到太子那里了。

常璃下定了决心，回去之后便告诉卞西自己有事要找太子。

卞西登时警惕，一字不落地听完常璃的话，骑上马就快马加鞭往太子别府跑。

动作十分麻利迅速，看得常璃目瞪口呆。

——上次他拒绝了常姑娘见殿下的请求之后，殿下竟然狠心罚了他三个月的俸禄！

一想到马上要把龙崽送走，常璃就有些睡不着。

她好不容易才把崽拉扯到这么大。

她翻来覆去烙煎饼一般在床上打滚，最后实在舍不得龙崽那双乌黑黑专注盯着自己的眼睛，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

她舍不得！她要去再黏黏她的崽！

常璃披衣而起，倒了杯温热的茉莉花茶暖了暖肺腑，往观竹阁而去。

今夜月光明亮，她并未点灯。

走到后门处时，她抬手正要开门，却从门缝里看见，太子陆应禹一身银白纹龙长袍，从观竹阁中缓缓而出。

他肩上的纹龙便仿佛同真的一样，月色下在衣裳上的祥云中吞云吐雾，缓缓腾挪游移。

他轮廓被月光打的明白，侧脸如同刀削斧凿，俊美无双，一身矜贵气度从容独特。

只见他慢慢关上了观竹阁的门，然后缓缓抬头，深深地看了眼二楼常璃房间的方向。

这一瞬，他眸底被月光照亮，让人一眼便能瞧出里头的浓郁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