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璃怎么也想不通对方偷那些玻璃瓶做什么。

最大的可能无非是看中了这生意，也想横插一脚。

可是只偷几个瓶子又能有什么用呢？

常璃给受了惊吓、被烧了些头发的汪夫人及帮厨伙夫放了几天假，一边提防着常碧、让肖耳去查查之前带她来的李大人，一边培养阿桐做套餐的能力。

有了此前的掌勺经验做基础，阿桐学起常璃设计的套餐来速度很快，到最后，只需要常璃一个指令，她便能做出一整桌菜，效率惊人。

这天，趁着阿桐做菜、被困在后厨的功夫，常璃偷偷跑回二楼，用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布置起了阿桐的房间。

不一会儿，阿桐的房间就被她弄得花里胡哨。

她用之前玻璃融的东西做了些亮晶晶的摆设，偶尔还指挥陆应禹帮她叼些东西挂、或者黏在墙上、柱子上。

等到阿桐做完东西来找常璃去“打分”，扭头看见自己房间大变样时，常璃便从门后跳了出来，便拍手便唱起了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她手里端着的是用自制果酱涂的蛋糕，草莓红红的酱汁看着很开胃，一小团她自己照着食谱做的奶油雪白可爱。

陆应禹趴在房梁上看着，尾巴忽然就甩不动了。

前几天晚上，常璃在厨房里熬到深夜研究的……原来是要给她的侍女的生日礼物吗。

她唱的歌这首很好听。

可是自己生辰那日，她没有唱。

那个白白的一团，常璃研究的时候，向自己介绍说是“奶油”的东西，看起来很好吃。

可是他生辰那日，没有吃到。

她对一个侍女都这么好。

好到陆应禹觉得那日自己生辰吃到的长寿面有些寒酸。

陆应禹身形一闪，消失在房梁上。

等到常璃陪阿桐过完生日，才在桃木盒子的底下看见他。

既没有缠着宝漆笔，也没有抱着那些玻璃钗子，而是默默地把自己盘成一团，蜷缩了起来。

有点自闭。

常璃能察觉到他情绪不高。

她伸出软乎乎的指尖，戳了戳小龙的背脊。

小龙蜷的更紧了。

常璃挪开桃木盒子里的东西，把他捧了出来，放在自己面前：“你怎么了？怎么就不高兴了？”

她手凑得太近，以至于陆应禹一抬脑袋，就和常璃鼻尖对鼻尖。

常璃骤然一笑，轻轻蹭了蹭小龙鼻子。

“崽？”她声音软软地哄他。

陆应禹顿时不舍得同她置气了。

他轻拍一下尾巴，咬住常璃袖口，把她往一楼的方向拽了拽。

常璃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一直走到观竹阁门口。

然后陆应禹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上楼，自己则眨眼消失在楼梯口。

常璃不明所以爬上楼梯，接着在二楼的房间中，看见又穿了那身白色织锦，肩口绣了栩栩如生银色盘龙的陆应禹。

小龙落在他绣着龙的那边肩上，望着常璃的方向。

崽这是把太子当翻译器了？

常璃朝小龙眨眨眼，笑的有些狡黠，像是抓到了自家熊孩子：“殿下，它又同你告状啦！”

“嗯。”陆应禹耳朵有些红，有些痒。

他肩上的小龙也跟着侧脑袋，抬起一只后脚，挠了挠脖子后头的位置。

“它说什么啦？”常璃饶有兴致地过去，顶开幻象小龙的手，替它挠了挠。

她的呼吸距离陆应禹不过一尺，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清浅的香气，像极了陆应禹看着她研究出来的奶油的味道。

陆应禹的耳廓愈发的红。

“他说你都不曾那样给他过过生辰。”

常璃有些心虚，她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小龙的生日。

“啊…那崽，你是什么时候的生日呀。”

陆应禹垂眸，看着她一小寸光洁皓白的手腕：“他同孤一天生日。”

“……”

这就尴尬了。

陆应禹肩上的小龙肉眼可见蔫了。

常璃连忙哄它：“那要不…给你补个生日？”

陆应禹还没说话，他肩上的小龙先点头了。

小脑袋点的如捣蒜，龙角戳在陆应禹脸侧，惹来他面无表情的轻轻一推。

不知羞耻。

常璃没看见陆应禹嫌弃幻象小龙的动作，兀自琢磨了会儿自己的时间，然后拍板决定：“明日！明日就给你补上这个生日！”

小龙猛点头，高兴地绕着常璃飞了一圈，被她捧在掌心，好好呼噜了一顿。

直到呼噜完了，小龙才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陆应禹。

只见陆应禹本来微勾的唇角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常璃答应的是带龙去过生辰，可是他既想以龙形享受她补的生辰，也想以人形陪在她身边。

好像有些贪心。

陆应禹眼睑垂下，遮住深黑瞳仁。

幻象小龙反映的是主人心思，也跟着蔫了下去。

常璃看出了小龙对陆应禹的“关注”，一咬牙：“成，崽，让他也去！”

闻言，陆应禹微微错愕，抬眸看着常璃。

常璃咬咬嘴唇，试着和他打商量：“殿下，你看，你也挺喜欢它的，要不就……也去陪陪它？”

小龙爬在常璃掌心里，已经十分不要面子地仰面露出了肚皮，哪里还有一点身为龙的威严。

“要是殿下实在不愿意，我一个人……”

“有空。”陆应禹打断她的找补，“孤去。”

何来不愿意？

他甘之如饴。

……

为了给小龙准备“惊喜”，常璃把小龙交给了陆应禹，让他明日下午再带着小龙来听雨楼中。

送走陆应禹之前，常璃还拉了拉幻象小龙的爪子：“崽，乖乖跟他呆着，不许回来偷看知道吗？”

幻象就这么乖乖地任她捏着爪子晃了晃。

然后晚上，去往太子府邸的马车照例空空如也，德清公公早已对太子如今的来去无踪习以为常，打发车夫去喂马。

而后厨外的竹子中，多出了一只借着夜色藏身竹叶间的小龙。

他信守承诺地没有去看厨房中的景象，只是面朝着竹子，安静听着里头的动静。

哪怕是常璃制造出来的噪音，他都认真倾听。

每听到一点动静，心里就多了一分期待。

第二天午时，陆应禹准时带着幻象小龙来了美味居。

常璃征用了观竹阁，从上到下布置的无比精致。

桌子上摆着各种小龙形状的零食，连栗子蛋糕都被常璃强行切成了小龙形状，还用了些萝卜黄瓜，雕成了小龙的模样摆在桌子上。

其实常璃不善刀工，一刀一刀雕刻的十分笨拙，偶尔一个不小心，刀片还会滑到手上，把她一双柔软的手割的伤痕累累。

从陆应禹肩上接走小龙时，她的手腕被陆应禹握住。

常璃不自在地扭了扭，把手腕抢了回来：“没事，不小心而已。”然后把小龙放到旁边用冬瓜雕刻出来的龙上。

那龙脑袋上做了个顶着球的造型，球里头被挖空，常璃填进去了一些用南瓜熬的甜甜的汤。

从正上方看起来，就像是小龙顶着枚太阳。

幻象小龙扒着“太阳碗”的碗口，尝了一口里头的南瓜甜汤。

然后砸么了下嘴巴。

常璃很期待：“怎么样，好喝吗？”

可幻象哪里有味觉呢？

它不过是做做样子，其实根本含不起来那甜汤。

于是陆应禹趁着常璃不注意，把神魂转移到小龙身上，再次侧头喝了口甜汤，然后小幅度端庄地点了点头。

这个幅度和昨天那捣蒜劲儿可差远了。

常璃有些失落，自己拿勺子尝了一口：“……还行。”

其实她觉得挺好喝的。

然而这时，常璃忽然想起来，在她养小龙的期间，似乎没见它吃过什么东西。

热血上头，冲动之后忽然冷静下来的常璃有些难过。

她趴在桌子上，凑近寄托了陆应禹神魂的小龙，表情有些疲惫失落：“崽啊……你要是不想吃，不用勉强的。我忘了你不吃人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桌上幻象眨了眨眼，神魂魄归体的陆应禹从方才的入定状态中清醒，上前一步：“他觉得很好吃，没有不喜欢。他之前不吃，只是因为纯粹没有胃口而已。”

常璃这才好受一点，把小龙带到栗子蛋糕面前。

她别出心裁地把奶油涂了细细一条在蛋糕背上，还用奶油丝画出了几片鳞，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功夫。

陆应禹把自己藏进角落里，再次把神魂放到栗子蛋糕上，照着蛋糕小龙的脑袋咬了一口。

十分矜持的一口，只咬掉了蛋糕小龙的鼻子。

常璃笑的整个桌子都跟着震动，戳了一下正在嚼蛋糕的小龙，手指内侧一道极深的伤口就这么闯入了陆应禹眼中。

伤口没能得到妥善的保护，因为常璃大大咧咧的动作，正裂开出血，淡淡血味直往陆应禹鼻子里钻。

是陆应禹熟悉的淡淡甜味，带着一股如同花香的芬芳。

“咕咚”一下，陆应禹把口中的栗子蛋糕咽了下去。

他盯着那处伤口，视线有些发直。

然而比起最初一次，他如今的自控好了不少。

只是慢慢扭头过去，克制地轻轻舔了一下那处伤口。

常璃吓得一缩手，刚想批评他这么做不卫生，抬手却见，自己手上方才被小龙舔的位置，哪里还有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