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悼会那天，锦兮和苏一航守在灵堂侧面磕头。这几天锦兮都不知道磕了多少个头了，膝盖都软了。

刚迎了客人，磕完一头，要起身时，楼下篮球场又传来鞭炮声。

站在窗口的邻舍往楼下看，立刻就嚷嚷起来，“喲，来了一队儿车。”

锦兮被苏一航扶着起身，循着所有人的目光也往下看去。

篮球场的光景，让她微微一怔。

球场上前后来了五台黑色豪车。

车上陆续下来好几个人。

大家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很是庄重。看得出来是对这场追悼会很重视。

那几个人，锦兮自然都是认识的。商龄、商珀尧、官承禄、顾棋、尤安。最后还有一个……

商聿鸣。

他戴着墨镜，穿着黑色风衣，走在最前头。其他人跟在他后面走着。

他身形颀长，气场强大，即便一身黑，什么都没做，也太过引人注目。

就这么看着，锦兮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眼眶酸酸涩涩的，涨得难受。

他怎么会来这儿？

现在他公司一团乱就罢了，想来商家家里也好不到哪里去，两兄弟之争，估计大家都很为难。这时候，他却还抽时间千里迢迢的来了这儿。

锦兮心情复杂。

周围的人都聊起天来，“这都是些什么人？”

“一个比一个有气质，看着就不是普通人。”

“城里人就是不一般。穿衣服都是统一的，哪像我们都穿得花里胡哨的。”

“哈，他们这叫穷讲究。”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来，锦兮站在窗口，视线就一直怔忡的落在前方男人身上。直到他入了单元楼，彻底看不见了，她神思还很恍惚，抽不回来。

二叔二婶已经做好了迎接客人的准备。

锦兮和苏一航跪回去。不一会儿，商聿鸣一行人进了门。

商聿鸣站在门口和二叔二婶们说了几句话，屋子里本就喧闹，他大抵是在安慰两位长辈，声音低低的，锦兮在这边什么也听不到。

商龄、商珀尧、顾棋、官承禄、尤安他们先一步过来上香，磕了头。锦兮和苏一航回磕。商珀尧腿上石膏已经拆了，现在走路磕头都没有什么影响。

等到他们退下去，商聿鸣便上前了。

商聿鸣虔诚的点了香，磕头，锦兮回礼。磕头完毕，锦兮抬头，两人对视一眼。那一瞬，锦兮有些神思恍惚。其实不过几日不见，可是，恍惚又觉得已过去许久。

隔了很近的距离，锦兮发现他看起来瘦了一些，大抵是最近被公司的事扰的。眼神里，含着清晰可见的疲倦。

两个人，就只是这样匆匆见了一面，连一句话都没说。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掀起一波涟漪，最后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锦兮站在窗口，目送一行人离去，看着商聿鸣的车逐渐消失在自己眼里，心里亦觉得空荡荡的。

但于他们而言，保持距离，是最好的结局。

～～

给老太太办完丧事，又在恒滨待了一天，锦兮便带着小葡萄回到了城里。

婶婶没有再跟着来北城了。

毕竟，过去会住在北城是为了过来照顾老太太，现在老太太走了，她便留在了恒滨照顾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所以，北城的房子里就只剩下锦兮、苏一航和小葡萄了。

日子逐渐重新步上正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奶奶走了，还是婶婶回了恒滨，锦兮觉得她的日子突然就变得尤其的清冷。

她和商聿鸣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了。

他们俩很有默契，去学校接小葡萄时就像说好了的似的，她挑周一，他就会在周二去。

他们也没有再联系过，很多事情好像突然就变得不用商量。

也就是这时候，锦兮才感觉出来，原来有些人一旦真的不用再见的时候，哪怕你们之间有个血脉相连，也见不上。

如同她之前所想的，他们之间真的就断得彻彻底底了。

有时候锦兮躺在床上，一想到她和商聿鸣也许以后再没机会见面时，会忍不住流泪。

这种感觉，比那五年在韩国时还要难过。

在韩国时，她对这个男人，早已经没有任何期望。心底早早就接受了他们永远不会再有任何靠近的可能这个事实。

可是，回国后，他们的走近，偏生又把她的期望给勾了起来。

尝过甜头后，再被塞苦果，那种苦，就钻入了骨髓里，是让人难以承受的苦。

再再后来，锦兮有那么一次机会，终于遇上他了。

那天晚上，锦兮和一帮工作上的朋友约好了一块儿吃饭。

她把小葡萄交给苏一航，让他在给小葡萄辅导功课，自己出来赴约。

那帮人让锦兮定餐厅吃饭，锦兮想来想去也没想起有什么好地方。大家在外面搭饭局，吃得太多，什么美味佳肴如今吃起来也都没意思。

有人提议要去私人厨房。

锦兮鬼使神差的就定了个地方。

就是她回国后，第一次和商聿鸣吃饭的那家私人厨房。

锦兮和一帮朋友去了，当晚在那吃喝很嗨。等到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11点多。

锦兮站在餐厅门口，送别朋友。

自己也要走的时候，突然，一阵风吹来，她只觉一股淡淡的香味从后传来，涌进她鼻息间。

这味道，很淡。

像薄荷，又混杂着青草香。

锦兮觉得自己像是醉了，不过是一个相似的味道，便让她难以克制的想起某个人。

她没回头。

怕是他，又更怕不是他。

要离开，可双腿就像被定在了原地似的，怎么都迈不动。

不敢走。

怕面对，但又更怕错过。

“锦兮？”男人低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锦兮单薄的身形震了一震。她缓缓回头，一抬眼，就看到男人颀长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灯光昏暗。夜色像蒙了一层薄纱。

她仰着头，望着男人。明明离得很近，她却像看不清他似的。

商聿鸣也站在那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眼底各种情绪都有。

彼此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