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葡萄机灵的大眼转了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二婆，你们在说什么？”

聊着天的两个大人，互相对视一眼，顿时鸦雀无声。

不敢在孩子面前乱说话。

二婶婶把手里孩子玩的小球放在沐浴桶内，“没聊什么，你们洗，我去取毛巾来。”

二婶婶出门去。

锦兮默默给孩子洗头发，小葡萄大眼眨巴两下，盯着锦兮，“妈咪，我觉得你和二婶婶今天都怪怪的。尤其是你！”

“乱讲，我哪里怪怪的？洗头发的时候闭上眼睛，泡沫进了眼睛，你又得说疼了。”锦兮被孩子那双清透毫无杂质的眼睛盯得有些受不了。

大抵是因为这小家伙从小就没有父亲在身边，所以他内心很敏感，比同龄孩子要成熟一些。

小葡萄抹掉自己小脑袋瓜上的泡沫，拧着小眉头，道：“妈咪，你是不是见到我那负心汉爹地了？”

锦兮心尖一抽，动作顿住。

负心汉爹地？

“这是谁教你的？”

“柏文叔叔说，爹地总是让你难过，所以你才不要爹地的。他欺负你，就是负心汉。”

锦兮微微皱眉。

她从未在孩子面前主动提起过商聿鸣。她也万万没想到商柏文会在孩子面前提起他。

锦兮的确怨过商聿鸣。但是，她也没想过要将这种怨灌输给孩子。

孩子的心是纯真的。

不应该在他稚嫩纯真的心上蒙上这样一层阴影。

小家伙坐起身来，圆滚滚的脑袋还湿漉漉的，水流了一身，也没管，只拧着小眉头道：“真的是他又让你难过了？那他可真是讨厌！”

小家伙很郁闷很郁闷！

这位爸爸，怎么就不像其他人的爸爸那样呢？

人家爸爸给孩子买好吃的，买好喝的，骑马马，放风筝，要多好有多好。可是，自己的爸爸却从来不来看自己，从来也不照顾他和妈咪。

如果哪天真的能见到这位爸爸，他真的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他不可以像别的爸爸那样好。

可是……

他真的能有见到这位爸爸的那一天吗？

小家伙越想越难过，鼻尖酸酸的，“妈咪，他为什么不要我们？”

锦兮见孩子这样，心一酸，眼泪差点落下眼眶。

“不是他不要你，是……要不了。”锦兮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发抖，“不管谁和你说什么，你都不要信。虽然我和你爸爸现在没法在一起，但是，对于你，从头到尾他都是很想要的，比任何人都想要！当年也是因为他的坚持，才有你的存在。明白吗？”

小葡萄很怀疑，“真的吗？”

锦兮很郑重的点头。

小葡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可是，下一瞬，又想起什么，扁扁嘴，“那为什么他从来不来看我？”

锦兮有些愧疚。

她隐瞒了他。

不敢说实话。

他已经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不说。如果他知道小葡萄的存在，局面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也不确定。但局面一定是一团乱。

“妈咪答应你，以后……等你再长大一点，妈咪就带你去见他，好不好？”锦兮恳求的看着小葡萄。

小葡萄沮丧、失望又没辙的点点小脑袋，“那好吧。”

如果每餐他多吃两口饭，会不会长得就更快一些？

小葡萄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锦兮给小葡萄洗过澡，拿了大毛巾将小葡萄牢牢裹住，再给他穿上睡衣，把他塞进被子里。

当晚，锦兮一直无法入睡。

突然又想起晚上在车上时，司机说的那些话。

这些年，他也经常失眠吗？

周瑾是医生，应该会有办法给他治疗吧？

不想这些还好，一想起，突然间变得无比难过。

更是没了睡意。

转头，身边的小葡萄已经安然入睡，她索性起床，从卧室出去。

二婶婶还在客厅看电视，见锦兮出来，问：“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锦兮披了条披风，陪婶婶坐着。一边心不在焉的看电视，一边问：“一航还没回来？”

婶婶道：“跟在导师身边在实习。今晚夜班。得7点才下班。”

锦兮回应一声，给苏一航发了条信息过去。

另一边。

医院。

苏一航在急诊科跟着导师做病情记录。

刚好这会儿帮最后一个病人做完记录，他稍微闲下来一些时间，手机响起。

点开来，是一条来自锦兮的信息。

让他买药，治失眠的。

苏一航问了情况，知道她失眠不是特别严重，这才去药房找人拿药。

虽然是内部的人，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苏一航隔着玻璃，站在窗口处，把玩着手机等药。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医生！医生！”

这声音……怎么觉得有些耳熟呢？

苏一航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抬头，见到商珀尧的那一瞬，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也出了问题。

商珀尧正扶着一名年轻女孩进来。女孩看着年纪不大，应该就是18、19岁的样子。

她难受得很，应该是腹痛，一直手捂着小腹，嘴里一直哼着好痛。

她见到苏一航，就像是见到救星似的，“医生，我疼……”

苏一航内心震荡了一瞬，但是，那种震荡被这一声求救立刻抹去。

他甚至都来不及看清几年不见的商珀尧现在的变化，更不确定他是否认出了自己。

他紧步过去，紧接着问询台的护士也都跟了过来。

护士问：“这是怎么回事？”

苏一航的注意力全落在病人身上，问：“是肠胃不舒服，还是怎么？”

女孩脸色难看，有些羞于启齿似的。

身边，一道声音道：“妇科。她怀孕了。”

是商珀尧。

苏一航有片刻的走神，但很快就道：“直接上三楼，我会通知医生过去。”

苏一航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也没等另外两人有其他反应，便匆匆走向了问询台。

他打电话通知了妇科的急诊医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等再抬头，那两个人已经上了二楼。只余下一个背影。

苏一航怔忡的看着那双背影，隐约有些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