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聿鸣张了张嘴，扫了眼对面的商柏文，最终没有开口。

情人节这天他原本是定了和锦兮的晚餐，但为了大哥商柏文的事给耽误了，才没有赶回来。锦兮对自己的冷淡，大抵是为了这个。

商柏文揉了揉额角：“聿鸣，锦兮，我吃好了，头有点疼，今天约了医生看看，你们慢慢吃，我的司机刚刚发消息已经到外面等我了。”

商聿鸣没做挽留：“我送你。”

商柏文制止，不禁自嘲道：“不用，聿鸣，别对我这样照顾，不然我会更觉得自己像个残废。”

商聿鸣刚刚站起来的身体顿住。

锦兮站起来，“商律师，我跟你下去，顺便想跟你再说说郭子远的事情，边走边说，也不耽误你多少时间，不介意吧。”

这次商柏文却没有拒绝。

锦兮相送的方式，让商柏文感觉轻松。

将商柏文送上车，锦兮站在车窗外挥手。

商柏文看着车外的锦兮，目光不禁然就软了几分，锦兮想送他，却不说“送”，也不体现“照顾”的意图，让他心里很舒服。

他这么多年，每个人都对他谨小慎微，小心翼翼。看似在照顾他，实则是在反反复复的提醒他，他不过是个废人。

但锦兮却不一样。

她将他当正常人。即便，他的确是个残废。

“锦兮，以后叫我柏文哥吧，商律师这种叫法，怪生分的。”

锦兮展眉甜笑，立刻从善如流：“柏文哥，慢走。”

等送走了商柏文，锦兮回到楼上餐厅，在商聿鸣身边坐下。

商聿鸣侧首看锦兮，突然问：“你觉得我哥是什么样的人？”

锦兮有些意外，“怎么突然这么问？”

“好奇而已。”

锦兮切着牛排，认真的想了想，“心狠的人。”

“心狠？”对于这个措辞，商聿鸣似乎觉得很新鲜，又有些不认同，“我哥？”

锦兮放下叉子侧首看向商聿鸣：“你见过有一种人吗？一个人和十个人打架，那人不退缩，先拿起一块板砖砸自己头，鲜血直流，然后冲着那十个人喊，你们来呀！老子死都不怕！那十个人里面，起码一大半人会被他这个举动吓到。”

商聿鸣看着锦兮的眼睛，西餐厅的灯光不会特别明亮。但是锦兮的眼睛却明亮到让人挪不开眼睛。

“你说我大哥就是那样的人？”

锦兮点头，“我觉得是，其实，柏文哥这些年，可能一直都在用自黑的方式来抵挡外界对他更多的伤害。只有他自己不断的说自己是个残废，外界说他是个残废的声音才不会显得意外和突兀。只有这样，外界才不会一次又一次拿商家大少爷是个残废的事情做文章。他拿着板砖一次次敲着自己的头，鲜血直流，为了震慑想要攻击他的人，为自己求一线生机。对面的人都以为他强大，可他自己知道，板砖敲过的脑门，非常痛。”

商聿鸣握着叉子的手绷紧，望着锦兮的双目里腾升起一层薄薄的雾。

心，揪扯着疼。

他从未这样去分析过他。

他只想着如何小心翼翼，不让外界去伤害他，不让自己伤害他。

可是，原来，伤害这东西，早已经深入骨髓，如影相随，避无可避。

——

此时，一辆黑色的装甲越野开在回商家老宅的路上。

商柏文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他的耳机里出现的女人声音，娓娓的，有颤音，有心疼。

从未有一个人，像锦兮这样把他看得透彻。

窃听器在方才西餐厅的桌下，听到的谈话，让他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这么多年，终于……

终于有了一个人，似乎懂了他……

懂了他心里苦苦挣扎，又苦苦争取的一切。

商柏文给锦兮发了信息：【锦兮，明天有空吗？你把郭子远约出来，我想提前跟他见一面，你在的话专业性强一点，我也省得做功课问问题。】

锦兮的回复很快发了过来：【柏文哥放心，我一定替你把事情办好。】

——

西餐厅，锦兮回完信息，商聿鸣的电话响起。

他扫了眼屏幕上的号码。

“我接个电话。”和锦兮说了一声，转身离开她，朝洗手间走去。

锦兮坐在那，没抬头，继续吃牛排。

明明是米其林餐厅的东西，味道自是好的，可是，吃着吃着，突然食不知味。

那张照片以及“周瑾”这个名字，一齐从脑海里蹦出来。

她很想说服自己，其实不过是去一边接个电话罢了，情人节一起吃个饭而已，并不算什么，可是，心，还是乱了。

她不能不闻不问，至少，该和他说清楚。

等商聿鸣从卫生间回来时，锦兮深呼吸，看向商聿鸣：“聿鸣，刚刚你去卫生间，接的是谁的电话？因为是女人，所以要躲着我吗？如果……如果你有别的女人，你就告诉我，别弄得这么神秘，我是能接受分手的，但是我不能接受欺骗。”

暖气很足的餐厅里，她未施粉黛的小脸热得通红，让明亮的鹿眼有了几分倔强的楚楚可怜。

扎在后颈的长发有点松了，显得有些狼狈。

紧身的高领白色毛衣让她看起来身材匀称，腰很细，但是起伏的胸口证明她的紧张。

锦兮能问出来，都觉得自己疯了，可她憋的太久了。

大脑缺氧，舌头发硬。

她对感情从来都不是这么直接的人。

可是，太在乎了。

在乎他对她的细心，在乎他为她做过的一切，在乎他不在乎她离异的身份。

越在乎，越惶恐，越患得患失。

担心他会中途抽身，拂袖而去。

她已经得到了他的爱，她又如何能做到坦然让位？

商聿鸣听到她一连串的质问，微怔一瞬，而后，竟然忍不住扬起几分笑意，“你这是吃醋了？”

他去卫生间的时间并不长，其实不过是被暖气蒸得眼睛不舒服，去顺便洗个脸。

完全没想到，回来时会看见一个炸毛的小狮子。

他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愉悦。

之前被冷遇的情绪，一扫而空。

锦兮抿了抿唇，“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