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眷席上，大皇子眯起眼睛：“生的貌美，可惜是个蠢货。”

“大哥何出此言？”景星宜微笑。

“白小姐京中才艺已绝，凌大小姐却想要夺了她的风头，怎么可能，毕竟是没有亲娘养出来的女子，又能懂得了什么？”言语间尽是鄙薄之色。

众人议论纷纷，俱是说凌希惟眼皮子浅，妄想和白晶莹一争高低的议论。

就连太子景南弦也是一脸担忧的神色。蓝文晋同样捏了一把汗，自己这个表妹整日里闭门不出又怎会什么舞蹈。

凌希惟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上面的太后和安贵妃道：“太后娘娘、贵妃娘娘，容臣女先去更衣。”

然后看向太后欲言又止道：“臣女想让表姐蓝文珍来帮臣女奏乐可好？”

太后准了。凌希惟便和蓝文珍一同下去准备了。

依兰公主看向太后道：“皇祖母，依兰想要帮两位表姐一同完成此表演，依兰的琵琶虽然不是很好，但是奏乐也是可以的。”

太后笑着答应。

三人一同下去准备，路上依兰公主和蓝文珍都问道：“惟儿，你真的会跳舞吗？”眼神中俱是担忧，凌希惟拍拍二人的手道：“表姐和表妹担心我我知道，但是我保证，绝不会丢人的！”

蓝文珍还想说什么，看到凌希惟那自信的样子也就打住了。

三人具是换了衣裳，进入大殿，冲着太后行过礼便开始了表演。

乐起，舞起，凌希惟整个人也翩然而起。除了蓝文珍的琴声和依兰公主的琵琶声，整个宫殿里一片寂静，静得就如同没有一个人在一般。宽广的衣袖飞舞得如铺洒纷扬的云霞，头上珠环急促的玲玲摇晃作响，腰肢柔软如柳，渐次仰面反俯下去，庭中盛开的紫萝被舞袖带过，激得如漫天花雨纷飞，像极了漫天飞舞的桃花。

依兰表妹的琵琶声曼妙，文珍表姐的琴声激荡，凌希惟只专心起舞。心里暗想，这些人怎么也想不到我凌希惟还会跳舞，上一世的时候听说景星宜喜爱看舞蹈，她为了讨好景星宜便去苦练舞蹈，别说是惊鸿舞，就连掌上舞也是会的。在无意处有惊喜，才能吸引住你想吸引的人的目光。

凌希惟并不担心自己的舞艺，当初在王府，自己并不得宠，便钻研历朝历代的舞蹈，又研习了《洛神赋》和与梅妃《惊鸿舞》有关的一切史料，苦练许久，没日没夜的练习，才博得景星宜看她一眼，称赞一声，就为了那一声赞美和那一次的柔情，她最终是进入了景星宜的陷阱，毁了自己的一生。

凌希惟就这样在大殿中翩翩起舞，心中思索着，怎样才能将这惊鸿舞与历史上梅妃的惊鸿舞有所区别。依兰公主的琵琶声是大越朝的一绝，琵琶声细腻如雪，宛如冬天梅花盛开的时节中，大雪纷纷扬扬，落得人心头一阵清爽。蓝文珍的琴声，虽然没有白氏的凤尾琴更精湛，但是也算是高超了，这三人配合的天衣无缝，中间起舞的人更是宛如盛开的梅花一般孤傲高洁，让人忍不住浮想翩翩。

但是这中间跳舞的红衣少女似乎将历史上梅妃的原舞篡改了，少了些柔情，多了些肃杀。坐在席上饮酒的景星宜突然觉得周身一震寒冷，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有这样感觉的不只景星宜一人，乐声甫响起的时候，独坐一旁的景星宜便轻轻扬了扬眉，目光落在跳舞的少女身上。

便过了前几段，凌希惟又缓缓动了起来，红衣翩跹若一只堕入凡尘的精魅，最恶，也最美。旋转，踮脚，抬臂，踢脚。她做的无一不优美，无一不动人，活色生香的直教人看的目不转睛。众人渐渐收起方才轻视的目光，难掩眼中的一抹惊异。

那是长达数十年的隐忍与悲哀，母亲的过早死去，世间只剩她一人的孤独。是父亲迫不及待的将她当成礼物，将她送进深不见底的王府。是以为温暖体贴的爱人一朝君临天下，冷宫被废的却是自己，是嫡妹将她毁去容颜，挂在城楼上受万人唾骂的绝望与悲凉。

她舞的悲哀，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归去，不知怎的，竟教人想起心中凄凉的景象，渐渐地，就有人看的眼眶有些发酸。

缓慢的舞过了之后，她的动作陡然加快，甚至快到众人有些看不清她的动作，只觉得那一袭红衣若血，在月色下美的惊人。而乐声激昂，声声若泣。那是悲哀到了极致的痛转化成刻骨铭心的恨，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冤鬼前来向欠命债的人来索命。是不放过一个的阴狠，是要站到顶峰上俯视芸芸众生的冷漠。

月光明晃晃的照下来，照在她晶莹若雪的小脸上，她眼眸亮的惊人，偏生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刻骨的冷漠与讽刺。似修罗，却若仙人。像妖女，蛊惑众生。

优美的舞曲还在弹奏，复仇的舞蹈还在继续。这舞蹈已经令众人觉得心惊肉跳，从未见过一人将舞跳得这么美，美得让人害怕。仿佛她就是那曲中的人，怀揣着恨意要去复仇，即使付出一切代价也在所不惜，即使再次进入地狱，也要拉人陪葬。她的人生，却是无所谓般的挥霍，这是专为复仇而生。

忽听一缕清越的箫声昂扬而起，婉转流亮如碧波荡漾、轻云出岫。一个旋舞已见景墨齐立在庭中，执一青箫在唇边悠悠然吹奏，黑色衣袂如风轻扬。几个音一转，曲调已脱了寻常《惊鸿舞》的调子，如碧海潮生，落英玉华，直高了两个调子，也更加悠长舒缓。这样的曲子直接让刚刚凌希惟表现出的仇恨消失不见，众人刚刚看到的仿佛只是幻觉一般

依兰机警，律调一转已跟上了景墨齐，蓝文珍也换过来曲子弹奏。

心中一松，凌希惟高兴非常，复仇的舞蹈表现了她的内心，只是如今过早的表现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她可怕，打草惊蛇。这景墨齐随意吹奏，倒让她脱离了刚刚差点掉进去的复仇漩涡，云袖破空一掷，尽兴挥洒自如。无数的音符穿过我众人的鬓角，落上凌希惟的袖口，又随着奏乐旋律漫成芳香的云海无边。

箫与琵琶声相和，琴音袅袅，渐渐都低缓了下去，若有似无。身体如风中柔柳低迥而下，随着绕梁的余音袅袅旋得定了。臂间腰上灿烂华美的轻纱徐徐铺展开去，铺成了一朵绯丽的花，盛放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

一曲落罢，风中舞动的红衣骤然收紧，仰头如瀑青丝在月光下若绸缎般动人，她容颜妩媚若妖，看向景星宜的目光冰冷异常，最终对着上面坐着的太后娘娘嫣然一笑。

美人一笑，仿佛大锦朝的春花一夜间便层层叠叠的开起来，美得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景墨齐秀美的俊脸清冷依旧，长睫掩过眸中的一抹深思。

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大殿上，仿佛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时间众人寂静，皆是神魂颠倒。

诸位年轻公子早已看的痴了，喃喃道：“人间竟有此等绝色，今日一睹，虽死而无憾矣。”

白晶莹等人，脸色已然铁青，那张向来挂着清丽笑容的脸扭曲成一个狰狞的模样。凌霜也狠狠握紧双手，一口银牙简直快要咬碎。

大皇子张了张嘴，目光闪过一丝贪婪：“竟与白小姐不相上下……”

景星宜神色复杂，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这少女身上有什么东西深深吸引了他，很想上前仔细看清她的模样。

虽是有蓝文珍和依兰的协助，甚至后来还加上了景墨齐的箫声，但是也丝毫不能否认她的舞蹈是真的好。

众人沉默了足足半刻钟，安国候府上的公子率先大声道：“色艺双绝，说是京中第一美人也不为过！”

凌希惟偏过头，对他感激似的微微一笑，那公子见她容颜绝艳，脸竟然一红，目光顿时痴迷。

闻言凌霜脸色已然十分难看。她想不明白凌希惟不曾请过先生，怎么会舞的那样好？甚至还得到了景轩王的青睐，竟然主动帮他奏乐。

一时间不止是凌霜，京中女眷竟是很多人都在嫉妒凌希惟，文若菲的脸色煞白。

白晶莹自认那样的舞，她对自己的才艺向来自负，也是跳不到凌希惟的地步。

众人永远也不知道，凌希惟上一世在宫中王府，因为不得宠，时常被欺负，为了博得景星宜的喜欢，那样脚不沾地的练习，即使过了一世也不会忘记。她本就可以在人掌心起舞，如今这样的大殿又能算得了什么？

众人纷纷附和起来，其中的赞誉竟比白晶莹和三公主要多了许多，人们总是喜爱新鲜的东西。三公主和白晶莹都是有美貌和才情的，但是这二人一个刁蛮跋扈，一个楚楚可怜，凌希惟的美是与这二人完全不同的美貌。

男眷们对她赞誉有加，女眷们的脸色却不怎么好，凌家本就有个凌初雪，再多了个凌希惟，京中的好男儿岂不是全部都要被她们两人迷了去？

待凌希惟回到席座上，慕容怡然道：“原来你还会跳舞，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

徐若溪和楚菱夕是个粗性子，也点头：“真是教我们看花了眼。”

太后也是愣了半晌，随机拍拍手，笑道：“好！好！好！如今是胜负已出，赏！哀家可以答应凌家大女一个心愿。”

顿了顿，太后道：“墨齐，依兰还有蓝家丫头，你们三人的辅助也是极好的，重重有赏！”

凌希惟其实还是感激景墨齐的，若不是他中通加上了欢快的曲子，自己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说不定还会被责罚。她只是不明白景墨齐与自己并无交情，自己已经欠了他两次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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