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接到左泽电话的时候，罗潇已经坐上了回家的车。

左泽：“你爸妈找你了吗？”

“嗯。”罗潇说，“我在回家的路上。”

“我现在过去。”

罗潇制止他：“还是不要了，我自己处理就行。牵扯到姑姑的事儿，我怕我爸妈会说出不好听的话来。”

左泽默了一阵：“随时叫我。”

“嗯。”

到了家打开门，一扭头就瞧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罗先琴和周媛，还有在一旁赔着笑脸的父母。

罗潇换了鞋子，放下包。

依然礼貌：“姑姑来了。”

“哼！”罗先琴瞪她一眼，转向徐芳说，“嫂子，你说是不是女大不中留，这还没怎么着呢？就联合外人欺负起她姑姑来了。”

罗潇咬着唇，没言语。

罗先友问：“蜜蜜，你姑姑说你……有男朋友了？”

“是。”罗潇本就打算摊牌，“我是谈恋爱了。”

“看看看看，承认了吧？我昨天让我们领导揪到办公室一顿骂，他侄子不光被人打还被拘留了。马上就给我调了岗，又脏又累钱又少。”罗先琴报怨着，“你说你找的什么男朋友，怕不是街头的混混儿流氓，打人又嚣张？”

周媛在一旁憋着笑，看热闹的心态，估计也是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的目的。

罗潇强忍着眼泪，帮左泽辩护：“他不是混混儿，更不是流氓，他是K理学霸，实习单位也是业界顶尖的好。”

“又打人又对长辈没礼貌，不是混混儿是什么？现在大学生，没教养的也多了。”

罗潇倔强着：“他不是没教养，是为了护着我。那就要问一下姑姑为什么帮那个人约我出去，几次三番让他来纠缠我？”

“什么意思？”徐芳问，“谁纠缠你了？跟你姑姑有什么关系？”

罗先琴心虚。

罗潇索性便将年初被姑姑骗着与范文生相亲，到后来范文生的多次纠缠，以及昨天他的所做所为如实地说了一遍。

徐芳听完，沉默了，看不出任何情绪。

罗先琴还是狡辩：“哥，嫂子，你们不要光听这孩子说的，范文生可没那么差，人家也是大学毕业的。还有什么耍流氓啊？估计是她听那小子挑拨，故意这么说的。”

罗先友转头问罗先琴：“这事儿，为什么一直没听你跟我们提过。”

罗先琴说：“我不也是好心吗？人家拆迁户，要钱有钱，有房有房，咱罗潇要是找他，一辈子都不用愁的。也就是周媛长得丑他看不上，不然我不得紧着自己闺女。”

周媛情商智商都不高，专业拆她妈台一百年。

紧着补上了一句：“我可看不上，又丑又老又没品。”

被罗先琴狠狠剜了一眼。

可能是心虚，赶紧转移话题：“你说你那男朋友不是混混流氓，怎么连你爸妈都不敢说？怎么不带回家？估计是拿不出门是吧？”

罗潇的手拧着衣角，恨恨道：“不是，没有比他更能拿得出门。”

“罗潇啊！”罗先琴换副语重心长的语气，“你真是太不懂事儿了，姑姑提醒过你多少次要为你爸妈着想，你还想找个穷小子啃老啊？这回还得罪了他们，人家不比咱们有钱有势，要给咱们穿点小鞋的呀！”

罗潇扭过脸去，气得手直抖，小声嘀咕：“是只能给你穿小鞋吧？”

偏偏顾忌着父母的脸面，不敢硬怼，好些话憋着说不出口。

正当罗先琴喋喋不休，批判罗潇如何如何的忤逆不孝时，门铃响了起来。

离门边最近的罗先友起身打开了门，随即神情一怔：“小泽，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一听到是左泽，罗潇转过脸望着他进门，明明刚刚能忍下的泪水，在对上左泽视线的那一刻不争气地簌簌往下掉。

左泽朝罗先友与徐芳一笑，礼貌道：“罗叔，芳姨。”

接着走到罗潇身边，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将她揽过来，心疼地揉揉脑袋，抬手抹掉她脸颊上的眼泪：“我来了，不委屈了。”

罗先友与徐芳：“……”

罗先琴：“……”

周媛眼睛瞪着：比照片可帅多了。

罗潇隐忍地抽泣两声，伏在左泽肩上被安慰好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半晌过后，左泽转身面对长辈们：“罗叔，芳姨，我就是罗潇的男朋友，我们在一起四个月了。”

罗先友与徐芳对视一眼，大概是回味了好半天，才算接受现实。

“那……小泽，昨天陪罗潇在派出所的，是你？”

左泽坦荡：“是我，昨天的事情罗潇应该已经讲过了，我知道罗潇姑姑视角可能与我们不太一样。罗潇不是不懂事儿，她就是太懂事儿了，才一直替她姑姑瞒着你们。”

“如果我们说得不是真的，那么警察又怎么会拘留他？还有……罗潇手上的伤。”

徐芳立刻起身：“罗潇受伤了。”

罗潇稍稍挽起手腕，虽然已过夜还涂了药，暗红色的结痂伤在白皙的手臂上还是很醒目。

脸色变了变，徐芳不着痕迹踢了罗先友一脚，闷闷地坐了下去。

罗先琴轻咳一声掩示心虚，“小擦小碰，谁知道是怎么伤的，也不一定跟人家有关系。”

左泽笑了一下：“派出所里有监控视频，我倒不介意找朋友要出来看看。”

“咱今天又不是来讨论别人的事儿。”罗先琴急于转移话题。

左泽不搭理罗先琴：“罗叔，芳姨，那事儿我们自己料理好了，暂且不提，就说一说我与罗潇的事情。”

罗先琴对左泽从头到尾无视她，十分不满：“说什么呀？我们家罗潇可是不远嫁的，那有协议呢？家里不同意，就是这态度。”

左泽依然不理她，一想到罗潇因为她差点遭受的侵犯，他已经拿出了最大的气度。

“首先，没打算让罗潇远嫁，我会留在槐江发展。”说着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罗叔，芳姨，这卡里有一百八十万。”

罗先琴吸了一口气。

左泽接着说：“这是我在大二时自己赚的，加上理财和平时剩下的生活费，我花销不算少。近期最大了一笔支出是在罗潇生日时送她一支十万的手镯。你们可以随时到银行验资，密码是罗潇的生日。”

这回轮到周媛吸了一口气，就说是真的了。

徐芳与罗先友再次对视一眼，愣住。

“有什么了不起的？”罗先琴讽刺，“这在槐江也就够个首付钱，让我们如花似玉的罗潇跟着你还房贷啊？”

左泽还是无视她，补充道：“这一百八十万不是跟你们炫耀的，也不是将来我要买房子的钱，是我付给你们的彩礼。”

罗潇一怔，瘪着嘴瞪着眼，完全没想到左泽会来这么一出儿。

左泽说：“我先将罗潇定下，请务必……别让她为难，也别让她和我分手。”

罗先友足足哑了半晌：“小泽呀！我们……”

“罗叔，芳姨，换句不敬的话说，无论你们同意与否？只要罗潇愿意，我都不可能跟她分开。”左泽将罗潇往怀里带带，坚定道，“我从小就喜欢她，五岁开始，十三岁开窍，我追她追到槐江来。你们也许认为我年纪小不定性，可我喜欢了她十六年，这辈子怕也只能娶她了。”

徐芳表示，这话貌似有些耳熟。

“如果你们还不信，过了年我二十二周岁，我马上和罗潇领证结婚。”

罗潇：“……”

“哎呦，哈哈。”罗先琴笑了一阵，“哥嫂子，孩子的话你们也信，看看他是怎么对长辈的，一口一个罗潇姑姑。真把罗潇嫁给他，指不定还……”

“罗先琴？”徐芳终于忍不住了，“刚刚我就一直想说，你拿我闺女当人情的时候经过我同意了吗？我们念着你对老人的付出，处处让着你，别登鼻子上脸。我们家罗潇找个什么男朋友，还用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罗先琴第一次见徐芳发脾气，吓得没敢动，求助似地望向罗先友，装可怜：“哥，我被调岗，那活我可干不了。我没了工作，周媛可就……”

徐芳气急：“少在这里哭穷……”

“行了。”罗先友高声喝道，随即转向徐芳换了语气，“媳妇，我没说你。”

再次转向罗先琴，“爸妈那套学区房你一个月就收四千多的租金，周媛他爸挣得少，也不是废物，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回家养老。我宝贝闺女受那些个委屈还没处哭呢？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罗潇一听父母向着自己，瘪着嘴又想哭。

罗先友站了起来：“你以后认我这个哥，就管好你自己家的事儿，别掺和我们罗潇的事儿。你走吧？今天不管你的饭。”

话都被说到这了，罗先琴弄个没面子，再也呆不下去了，沉着脸，拉上周媛一声不吭就走掉了。

关门声过后，屋子里剩下四个人，气氛沉默了半分钟。

罗潇索性将左泽拦腰一抱，对着父母宣誓：“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和左泽分开的。”

徐芳噗嗤一乐：“这孩子不嫌丢人，谁说反对了。”

左泽与罗潇：“……”

罗先友顺了顺气：“早上没吃饭吧？让你姑姑把我气的，爸给你们做饭去。”

徐芳招呼：“来小泽，芳姨有话问你。”

罗先友进了厨房，左泽与罗潇都在沙发上坐下来，徐芳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问：“小泽你们是不是演戏呢？”

左泽：“……”

“不是，句句肺腑。”

又问：“那你……是不是被罗潇给威胁了？她追得你？”

罗潇：“……”

“妈。”

左泽笑笑：“不是，我先喜欢她的，我追到槐江也是真的。”

又想了想，徐芳补充：“一经售出，概不退货的。”

罗潇：“……”

亲妈，可真是亲妈。

左泽：“坚决不退。”

吃了过时的早饭，餐桌上徐芳反复确认左泽与罗潇谈恋爱的真实性，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像是积压多年的货物终于出手。

虽然之前条条框框约束着，还有挂在墙上那份荒唐的协议，如今就都不算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