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该知道。

听沈云辞说他看见了易绾和卢见锋的时候就该知道。

镇上最好的客栈就一家，他们一个崇山派的天之骄子，一个正灵宗的掌上明珠，纡尊降贵地好容易来了，不住这里住哪儿？

慕云栖悔不当初，若是他早点反应过来，说不定还能避一避。但是因为错失了良机，现在只能牵着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挡在去马车棚必经之路上的两人：“麻烦让一下。”

刚依偎在一起的二人一触及分，惊疑不定地转身要看看是谁坏了他们的好事。

慕云栖：“……”

不好意思是我。

果不其然，卢见锋一见他，先是露出了惊讶之情，接着目光又锁定在了他身后的老牛身上，最后又是鄙夷又是不满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是卧云山脚下的小镇，而卧云山是天归门的地盘，慕云栖还很想问他们莫名其妙跑这么大老远做什么呢。

卢见锋还待要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少女杵了杵。

两人之间不知又进行了什么心有灵犀的眼神交流，卢见锋再看向慕云栖的时候，已经没了刚刚的不耐烦，换上了一副“虽然我很不服气但是姑且还是能和你好好说话”的表情。

这下子感到奇怪的反而是慕云栖了。

他和卢见锋第一次见面两人相互之间印象都不好，以后虽然因为慕云栖输给了卢见锋得到了单方面的缓和，虽说已经没那么剑拔弩张，但是也还是连点头之交的门槛都没摸着。因着差点喜欢上慕云栖的易绾的几句话，卢见锋就能换一副表情，这才是奇怪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慕云栖皱皱眉，想起沈云辞还在等着他吃饭，于是也不作多留，伸手拽着老牛就要告辞。

可是偏偏卢见锋叫住了他：“等等！”

“？”慕云栖看了卢见锋一眼，手里却继续拉他的牛。

牛就是不动。

这大概也算是天意了，卢见锋做好心里建设，走上前去，一脸不自然的表情：“咳，那什么，我们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不好意思，没得商量。”慕云栖听也不想听，他们想商量什么，都不用动脑子就能猜到。这两个人素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此行又没个仆从跟着，纵然是出人意料地找到了这家客栈，也肯定不会提前订好房间。

这个时候，慕云栖就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但是把房间让给了他们，自己住哪儿？何况几人关系也并不好，这么圣母的事，他可做不来。

……等等。

慕云栖停下了脚步，好不容易肯挪窝了的老牛却偏偏迈步走了起来，一头顶在了慕云栖的身上。

可是慕云栖却浑然不觉。

他在思索。

要是把房间让给他们两个，自己其实也并不是没地可去。

他可以和大师兄挤一挤。

……！！！

对啊！

咳，倒不是说自己这么大了还死乞白赖地想和师兄睡一间房，只是既然刚好能帮上别人的忙，自己又能高高兴兴的，那何乐而不为呢？

那边卢见锋见他停下了脚步，似乎是有转圜的余地，连忙上前一步：“我们想跟你商量的是宿处的事，你不要紧张。若不是没有办法也不会来问你……要不然你再想想？房费我们会照给的，两倍！三倍也行！”

易绾也道：“是啊，不仅如此，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的忙你也尽管提，这件事算我欠下的人情。”

慕云栖本来已经拿定了主意，但是见他们急切的样子，自己越发是要绷住，遂面无表情道：“我当是什么，原来是这件事。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是不能帮这个忙。”

易绾和卢见锋对视一眼，慕云栖这是话里有话。

“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慕云栖清了清嗓：“我师兄没说什么也倒罢了，一会儿若是问起来，劳烦二位将我们的谈判过程说得艰难些。另外，住宿费就按刚刚说的，两倍？”

这人怎么神神道道的。

卢见锋嘴角抽搐道：“好，就依你说的办。”

……

“……真会给我找麻烦。”沈云辞啧了一声，“两倍房钱能有多少？这就把你说服了？耳根子怎么这么软？”

慕云栖低着头，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的心虚：“我实在是磨不过他们，再说，钱再少也是赚的，我寻思着这买卖不亏，才应承下来。”

沈云辞还是一脸不爽。

慕云栖双手抱着买的东西小心翼翼道：“师兄房间可还有多余的地方？”

“床上是肯定睡不开了，”沈云辞侧身让他进来，“你打个地铺吧。”

“好。”慕云栖点点头。

“这会儿倒是听话了，”沈云辞挑眉，“当初叫你打个地铺看把你不愿意的。今天这是不好意思犟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慕云栖把东西在桌子上堆好：“以前也没犟。”

“哦~是啊，以前扒着床脚不放手，在床上撒泼耍赖，大夏天的连枕头被子都要抢，那都不叫犟。”沈云辞点点头，在桌子旁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东西往边儿移移，挡着我了。”

“哦……”慕云栖伸手把东西往旁边堆了堆。收拾好了一抬头，却发现沈云辞正单手托腮看着他。

“……师兄看我做什么？”

沈云辞眯起眼：“看你有点不正常。”

慕云栖的手无意识地一抖。

沈云辞看在眼中，勾唇一笑：“我说对了？”

“没，没……”慕云栖低头整理着已经收拾好的东西，结果越弄越乱，“师兄总是乱说。”

“是么。”沈云辞伸手扶住要倒的一排杂物，似笑非笑，“我倒是不知道，我们小师弟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啊？”慕云栖一脸懵。

“你这个倔脾气，我最清楚不过。”沈云辞说，“想要说服你去做一件不想做的事，真不太可能。”

“除非，你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他们手里，或者，你本来就想那么做。”

慕云栖猛地一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大师兄。

他怎么知道的！？

沈云辞向椅子上一靠：“说到把柄，其实仔细想想也不可能。首先卢见锋不会把那玩意用在这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其次我们小师弟一向谨慎，对吧？”

“所以说，”沈云辞微笑，“你就这么想跟我睡一间屋子呀，小师弟？”

慕云栖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