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说啊。”

“一时想不起原因。”慕云栖把脸埋在沈云辞肩上，“师兄就算嫌弃我也没办法，你答应了师叔要照顾好我的。”

沈云辞被呛了一下，面色不佳：“你……说得好，说得好慕云栖，翅膀硬的不行啊。”

慕云栖低声笑了笑。

“还笑！”沈云辞佯怒。

慕云栖膝盖受伤，本来也不严重，可是被师叔一阵大惊小怪，逼着贺云昕给他裹了一层又一层。腿上缠满了布，颇是行动不便，沈云辞干脆把他带到了自己的住处，同住了一阵，等到师尊出关那日，慕云栖的痂都掉的差不多了。

这天天刚刚放白，沈云辞就把他从床上提了起来。两人仔仔细细收拾了一遍，匆匆向后山赶去。

后山主峰名为道渊峰，其下有明心十八洞，前八洞是平日里师门闭关之处，后八洞是弟子面壁之处，中间两洞着重修缮过，一洞藏有各类秘籍书论，还有一洞沈知尽特意命人仔细修缮过，说是要把天归门开山祖师并他们这一代，还有以后千千万万代门主供奉起来。

天归门立门时间不长，因此目前只孤零零地供奉了师祖一人。

下一代门主沈知尽就在第二洞解纷洞里闭关。

到的时候，宋云书和贺云昕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两人见了沈云辞，行了一礼：“师兄。”

沈云辞点头回礼，慕云栖又向他们施了一礼。

紧接着，陆云辰和华云笺也都到了。

清晨露重风寒，立了一会儿就已经觉得有些凉，但是没有人抱怨一声，所有人都静默着，等待着师尊出关。

好在，不一会儿，就传出了洞门开启的声音。

六人齐齐施礼：“拜见师尊。”

慕云栖直起身来，向前看去。

书中对沈知尽着墨不多，除了说他体弱，便只有“渊渟岳峙，光风霁月”八字。因着体弱，这位师尊并没有那么多精力照顾自己的小徒弟，但是尽管如此，挂王却在心里对他极为尊敬，可见的确是个正人君子了。

而眼前的这位沈知尽，也生着一副极温柔的长相。看年岁竟要比不修边幅，整日过得稀里糊涂的师叔还年轻上许多。

只是令慕云栖有些意外的是，他是乘坐着一把木质轮椅出来的。

“辛苦了。”沈知尽说。

“不辛苦不辛苦，”众弟子还没吱声，在后面推轮椅的邱知隐先哈哈道，“他们心里高兴着呢，怎么会觉得辛苦。”

“……”弟子们互相对视，都看清楚了对方脸上的一言难尽。

虽然说的没错，但是莫名不希望这句话是从师叔嘴里出来的。

“我不在的这些天，没什么事吧。”沈知尽问，“那些门派，有没有再找麻烦？”

“没有！”邱知隐说，“怎么会有事呢！这些天他们也比往常安分些，除了时不时鸡蛋里挑骨头，没再闹出什么大事。”

沈知尽微笑：“那就好。”

不知为什么，慕云栖从沈知尽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寒意。

“我本来还想着，此次出关又要去立威，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邱知隐忧心道：“师兄，你身体……”

“我知道。”沈知尽摆手，“云书，这些天处理门派内外的事务，又让你受累了。”

“这是弟子该做的，何况还有云昕帮我，不累的。”

沈知尽点了点头：“外面凉，你们也别在这里站着了，都回去吧，我改天有精神的时候一个一个跟你们谈谈。云栖跟我来。”

“是。”慕云栖跟上了沈知尽。

“等等！我也要去！”沈云辞说。

沈知尽按按眉心：“我跟你师弟说话，你跟着来干什么。”

沈云辞道：“师尊一出关就先关心他，按长幼次序也不是这么个排法。何况，何况我最近修为也大有长进，我也要去。”

沈知尽未答话，陆云辰先响亮的笑了一声：“小奶孩儿。”

沈云辞怒道：“陆云辰我饶不了你！”

陆云辰不理会他，正色道：“那要是大师兄去的话，我最近长进也不小，我也要去。”

沈知尽彻底头大了：“我还没问着你，你倒是先跟上来了。听说你最近又欺负师弟们了？”

陆云辰动辄得咎，心虚得很，于是不再言语。

沈知尽接着又看向沈云辞：“你说你修为有长进，这我看出来了，不如先去跟云笺切磋切磋武艺，等你什么时候赢过他，过来找我。”

“……师尊你让我赢过他！？”沈云辞道，“四师弟他是那什么，天生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华云笺闻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看师尊，看看沈云辞，然后冲他沈师兄灿烂一笑：“来切磋啊，师兄！”

“……”

沈知尽三言两语给不安分的弟子们安排好去处，领着慕云栖走了。

慕云栖总觉得这个沈知尽和自己所了解的不像一个人。

沈云辞告诉过他，师尊喜欢游历，生性直爽，脾气也不是很好。联想他把师叔提到青瓜石碑前的表现，想来是很可信的。可是眼前这个沈知尽，温柔倒是很温柔，却不像沈云辞说得那般鲜活。

……

沈知尽呷了口茶，招手让慕云栖坐过来：“到门派后，还习惯吗？”

“嗯，很习惯，师叔和师兄师姐都对我很照顾。”慕云栖依言端端正正地做过去了。

“那就好。我听知隐说，一直是云辞带着你修炼的？”

“是。大师兄带着我修炼心法，四师兄每日带我修习武艺。”

沈知尽点点头：“他们五个都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本来也想好好教习你，可是没想到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你也看见了，我身体不好，是没法手把手教你了。”

“……”慕云栖不知该说什么了。

沈知尽笑了笑，低声说：“你话倒是不多。你师叔还有几个师兄师姐一个赛一个话多，整日里就在我耳边叽叽喳喳，不得清净。”

“……”慕云栖憋了半天，“是。”

“别告诉他们啊，”沈知尽悄悄凑过来，“对了，你参加过青莲试了吗？”

慕云栖以为他是要问自己的名次：“参加了，我，我名次还不错……”

沈知尽道：“我知道，知隐在我耳根子旁念叨过不知多少回。不过，内门弟子第一名是应当的。你知不知道，青莲试其实原本不叫青莲试？”

慕云栖一怔，抬头讶异地看了沈知尽一眼。

沈知尽得意洋洋道：“一开始邱知隐取名叫青瓜试来着，后来被我改了。”

原来这话竟是从你这里传出来的！？

沈知尽笑了笑，坐直了身子：“我当时在外面玩，回来才知道我这好师弟作下这么大孽，连夜提着他去了石碑那里，叫他改的。”

慕云栖一脸惊讶：“师尊你……”

你这么坑你师弟好吗？

沈知尽笑笑：“开玩笑的。你就把我刚刚说的当个笑话听吧。”

“是。”慕云栖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沈知尽看见慕云栖总算不僵着了，拿了一盘果子给他：“在山门里有什么不习惯的，或者受了委屈，只管跟我们说。若是外门弟子欺负你呢，你就拿点气度，忍忍他们。都是自家人，莫要伤了和气。若是外面那些虫子欺负你，尽管跟我们说，早晚教训得他们知道自己是谁。”

慕云栖有点明白沈知尽所说的“立威”是个什么意思了。

“是。”

沈知尽抓了一把果子：“……还有些事，等你长大点我再详细点跟你说，关于山门的，关于别的门派的。你记着点，觉得自己能听懂的时候，过来问我。暂时就这些，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慕云栖犹豫了一下。

他很想问问自己穿书的事。

他犹豫着，抬头正对上沈知尽的双眼。他的眼神平静和缓，却仿佛能一眼看透人心。慕云栖感觉自己在他的眼前，无从遁形。

“看来是有？”沈知尽说，“要是还在犹豫的话，也不用着急，等你什么时候做好心理准备，可以再来问我。”

慕云栖低头看着果子，良久，道：“师尊，师尊信不信，有另一个时空的存在？”

沈知尽没料到他会说这个：“你说。”

“一个人，他的灵魂从一个时空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出现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并且生存了下去。这种事情，有可能出现吗？”

沈知尽忖道：“有可能。你……”

“你是不是从哪里听说了破空骨？”

慕云栖迷惑：“破空骨是……”

“知道山门最近不太平，是因何而起吗？”

“三生骨。”

沈知尽道：“破空骨跟三生骨都是一类东西。只不过传说拥有破空骨之人，拥有斩裂时空之能，这点不同于三生骨。刚刚你说的那个人，我在想他会不会是意外穿过了破空骨斩开的裂缝，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那个人还有办法回去吗？”

“不太可能。”沈知尽意味深长的看了慕云栖一眼，“裂缝会随着时间的流动不断更换位置，所以想通过同一条裂缝回去，基本是不可能的。”

慕云栖点了点头。

沈知尽见他没有沮丧，压低了声音说：“我以为你会急着回去呢。”

“……”慕云栖嘴硬道，“我又不是那个人……”

沈知尽掰开果子：“是么。”

显然不信。

慕云栖也低头掰果子：“那，那师尊没什么吩咐我就去找大师兄了。”

“你跟云辞关系还不错？”这下轮到沈知尽吃惊了，“真不是那混小子欺负你，你才不得不这么说的？”

“不是。大师兄对我很好的。”

“嚯，”沈知尽点头，扬声道，“有长进！”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闷声闷气的回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