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白礼有点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尚羽今天的一些事，只隐瞒他的疑惑和猜测。

他以为自己最多失眠了两个小时，所以没看时间，直接拔了电话。

然而他低估了自己的失眠能力。

响到第九声，尚羽朦朦胧胧的声音才传过来。

“神仙爸爸，一点多你打个屁的电话啊。”

哀怨。

白礼这才看了眼时间，然而他并不在意，打都打通了，吵都吵醒了，难不成还挂电话然后说乖儿子你继续睡，爸爸明天再告诉你，记不记得看心情，想不想告诉你看造化？所以他开门见山道：“我跟你说件事，你哥来找我了。”

尚羽“啊”字还没延续完就猛地咬住了舌尖。

破了。

痛啊！！

妈的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尚羽隔了会儿才捋清楚然后淡定地出声：“哦，他说了什么？”其实他也不是特别惊讶，反正他哥总会去找白礼的，毕竟他说过。

他哥不会乱说空话，至少在他面前从来没有。

至于为什么咬到舌头……他只是……不小心。

嗯，不小心。

“他说……”白礼组织了一下语言，“俱乐部因为于微杀了原梦境的所有人然后改了程序所以早就解散了。”

尚羽艰难地顶着还没睡醒的浆糊脑袋把他说的话一个一个字地肢解了，然后重复了三遍才明白他那一大长串说的什么：“意思我哥没干坏事是吗？”

“他是这个意思，”白礼说，“但是你先不要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

“为什么，”尚羽觉得莫名其妙，“你还是不相信他？”

白礼被他问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说什么？

难道我相信他？还是怎么说？

“不相信。”白礼良久之后还是打算按原计划开口。

尚羽笑了一下，说：“行吧，你自己的想法——我不说就是了。”

白礼感觉他有点生气，但不能不加这句话。他刚还想说点什么，尚羽就再次开口了——以一种没有一点不满情绪的口气。

“我知道你的意思，也尊重你的想法，你放心，我答应了不说就真不会说。”

“对了，他是不是知道我在入口了？”尚羽突然想到就补充地问了一句。

“是。”白礼无奈道。

“好，你睡吧，我明白个大概了，你肯定因为这件事睡不好，我挂了拜拜。”

语气有些僵硬了。

“嗯，好，再见。”尽管如此他语气装得越来越不像没事儿，白礼还是感觉轻松了不少。

是挺不对的。

人家那么相信的哥哥被他这么怀疑。

尚羽应该会觉得没道理。

———————————

白礼一入梦就进了莫临的造镜。

既然进来了，白礼就不会什么也不说。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

现在不过是在善后。

奈何自家男朋友跟他想的差不离，或者也可以说看出了他的心境。

“尚者琛的话不全是真的。”莫临说。

白礼看着他挑了挑眉。

有默契啊。

“白医生，你的意思是不是外面肯定有突破点。”莫临继续问。

白礼又挑了挑眉，还是保持沉默，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

莫临看他不说话，索性就和他对视着干等他。

只对视了一会儿之后，莫临轻声叹口气：“白医生，需不需要我在里面找找，或者，我们直接去找于微。”

白礼看着他笑起来，在莫临无奈的神情下他突然正经地从床上下来，站好了跟他对视上才说话，但跟那些内容无关。

“莫小临，我爱你。”

然后他又轻声强调了一句。

“我爱你，莫小临。”

我爱你，所以你是我的，所以我们肯定会一直一直在一起，所以无论什么困难，我们总会找到办法。

莫临一愣，直到白礼吻下来才回神。

—————————————

第二天刚踏进他们科室那片区域尚羽就朝他又是挥手又是大叫。

“这！这这！”

白礼有点无语，这孩子什么都好，马大哈这一点最棒。昨天刚打完沉重的电话，今天就能跳起来说话。

白礼刚走过去尚羽就拖着他往住院部跑。

本来以为他要带他去莫临的病房，结果尚羽把他拉到了一个没有摄像头的楼梯角。

“……”白礼不太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人家尚医生不肯。

“你跟我说，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尚羽兴高采烈道。

“……”白礼颔首，“你说，别跳，我都听着呢，晃得我脑袋晕。”

“诶，我哥那么宝贝我，要不我故意死一死，他肯定会想办法救我出来！然后这个出来的办法肯定可以举一反三！！”

“……”白礼看着他简直想抽搐。

还是全身抽搐的那种。

“你放屁！”白礼骂道，接着伸手就往他脑袋上拍了两巴掌，“别拿自己开玩笑我警告你尚羽！”

“不是，我相信他嘛，他能创肯定能毁是吧。”尚羽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白礼反问：“之前出了那么多事，他为什么不毁？你想想？”是舍不得那个世界，还是真的没有办法。

尚羽你也不小了，懂的该懂了吧？

尚羽还真懂这个，然而他还是辩解到：“不是，我出事他不就急了么，这样就能激发他的能力来解决这个问题！人不是一急起来什么都可能吗？！”

听他意思，看来他和自己还不是在一个世界讨论问题。

他俩根本就站在不同角度。

尚羽他是相信他哥没想到怎么救，他是觉得尚者琛不想救。

白礼笑他天真，叹了口气，问：“你还知道一急起来什么都可能？万一……算了，不提这个，你介不介意把你小时候的事，事无巨细，都告诉我，尚羽？”

尚羽没弄明白他要干什么，为什么突然关心这个，为什么突然严肃起来了，但本性使然，还是和他“知不不言”起来。

刚开始是炫耀。

我哥真的超厉害，虽然我从小就没父母，反正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我们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还是因为父母出事，或者抛弃我们什么的，反正我只有我哥哥一个亲人。

我哥很好很好，很厉害很厉害，我不会的题目他都知道，我不想要的东西他也从不会强行给我，我哥总说，如果有机会，可以让我见一见我们的父母，这算是他的愿望吧，可惜我现在二十七了也没见着他们，但是不重要啊，二十七年都过去了，没有也习惯了，我还有哥哥。

然后就到了白礼想知道的。

那些人总是欺负我们，嘲笑我们，我哥说，没关系，以后他们可能不会很棒，但我们一定会变得很棒的，我们会比他们受人尊重，会比他们富有。

哦，还有一次他们真的非常讨厌，他们不仅仅笑我们没有父母，还命令他们家的狗来咬我们，说到这个，现在我哥不知道有没有打疫苗呢，感觉没啥事儿，对，只有我哥被咬到了，他被咬了两口，真的，血淋淋的，害我哭了好久，以为他会死，我哥那个时候跟我一直保证不会死，哈哈哈，挺好笑的，但是后来那条狗被人药死了，死状还挺狰狞的，我当时……居然也觉得它挺可怜的。

还有一次，白医生我跟你说，你上次开玩笑说淹死我，我当时有点硌应，不过也就一丢丢，因为我是真的差点被人淹死过，那个时候有一个男生和他朋友打架不小心被石头磕伤了，他爸问他，他居然说是我用石头砸的，然后他爸……我天，说到这，那男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踢了我一脚，还把我脑袋使劲往河里按，幸好被人看见了才保了一条小命，不过说起来那条河还挺浅的，可能我当时太小了觉得很深吧……

……

他哗啦哗啦一口气讲了半个多小时。

手舞足蹈的。

白礼听完全程，看我他完整的表演，总结了两句话：童年很惨，哥哥很厉害。

他忍不住替尚羽的心大好治愈点了个大大大大大的赞。

一般这种环境下成长出来的孩子，要么是大能，要么是大害，只要他成长了，而且不是庸庸碌碌，畏畏缩缩躲在角落，那么他肯定会很不一样。

像尚者琛。

他多优秀。

还是他家莫临的导师。

那他到底是大能，还是大害？

白礼也说不好。

他想说他是个大害，但不否认他在社会心理上的成就。

这么说起来，他对社会的奉献还挺大。

那是真的厉害。

可能，彼此彼此吧。白礼想。

后来白礼和莫临讲这些都觉得有点对不起尚羽。

把他这些破事说出去了。

虽然莫临不是别人。

即使尚羽没说不能说，而且他本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礼想，其实还挺头疼的，他已经把尚羽算成兄弟了，如果有一天好朋友最最仰慕的哥哥的形象被他推倒了，尚羽会变成什么样，他又应该怎么面对，难道说没关系，你哥哥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或者他们误会尚者琛了？

其实也不是没这可能。

不过两天之后这些也没有时间去琢磨了，因为他抽到一张挺灵异的扑克。

方块K，笔仙。

白礼自从抽到这张牌之后就看了一些影片和电视剧，比如什么大概名字叫“笔仙大战贞子”的电视剧。

太特么智障了。

白礼看得想翻白眼，偏偏那些人一个个评论说很恐怖，特别是笔仙出来的时候。

“笔仙”真的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