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临，你对尚者琛的记忆是不是都还在。”白礼一进造镜就问。

“应该是，”莫临答，“我觉得关于他的记忆没有缺少，换句话说，关于入口的都在。”

白礼坐在床上，手往后一撑，仰头看着他：“我其实挺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尚羽一边很依赖他一边觉得他特别敏感，你懂我意思，不是那种敏感。”

是很机敏感性的敏感。

莫临自然是明白的。

他皱了皱眉，尽可能用词准确地评论到：“表里不一。”

贬义。

他是贬义的说尚者琛这个人的两面性，尚羽是褒义。

“表面怎么样，内心又是怎么样的？”白礼挑了挑眉。

“表面温和不争，谦谦君子，但是很多细节上其实可以看出来一些更深的性格。”

“怎么说？”

莫临抿了下唇，想了会：“就比如他给你提建议，却不允许任何驳议，你问他接下来怎么做，他会用他自己的方式，不是建议，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划，你接下来怎么做，下一步往哪走。”

白礼皱了皱眉：“嘿，要是我不按着他的来呢，他难不成杀了我？我还偏不信了。”

白礼很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他的态度语言表达可以让你完全相信他是对的，他会让你的潜意识相信他单方面的规划。”莫临解释。

之所以用到“潜意识”，是因为你可能当时不同意，但去做的时候要么会按他的建议来，要么感觉自己做得不成功或者很奇怪。

白礼偏了偏头，继续看着他说：“我不信那么洗脑，真那么牛逼，你也察觉不到这些——他也是个老牌心理学专家了，藏的技巧只可能比你精吧？”

“他除了授课，只带了两个博士生。”

白礼挑着眉笑：“我知道我的人很优秀，嗯？你的意思是你发现这一点之后试探过他？”

莫临静静地看着白礼慢慢逼近的脸，淡声道：“是。我用了很多方法，但是具体的……我记不太清。”

莫临扶了扶额，他觉得他应该是本来就记不清这些了，倒也不能怪入口。

毕竟他都是不动声色地试探的。

鬼知道对方哪个小细节突然引发过他的思考。

白礼看着被他攥着的手，亲了亲他的眼角：“那你觉得，我要不要试探一下他？”

莫临放开他的手，反问道：“你要去见他？”

白礼耸了耸肩，不置可否：“我没跟你提么？”

“怎么了？”莫临摇摇头问他。

“尚羽约了他和我们、普通、吃个饭。”

听到刻意加重的“普通”二字，莫临沉默了。

有时候，越是表现得普通，越是刻意。

这是学心理的人习惯去观察的。

真普通和假普通，也就是真实和伪装，是他们面对咨询者或者病人的一个重要诊断切点。

更何况对方是尚者琛。

白礼叹了口气。

明白了，再说，像尚羽这样自从上班之后跟他哥一年见不了几次的情况，突然用“想”的借口无故请哥哥吃饭。

怎么没见你大学还有实习期用这个借口见面？反倒是正式工作了差不多有两年才想起自家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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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你假装，假装！一下我男朋友，就不是无故找他了。”尚羽想了不知道多久之后憋出来一个馊主意。

不靠谱就是不靠谱。

简直不能理解这个脑回路。

白礼拍了拍他的肩：“好自为之。”要我配合你？！不存在的。

你自个儿演去吧！

“那你说怎么办？他说明天晚上有空。”尚羽哭丧着脸问，他当时约的时候真没想那么多，“那，万一我哥真没想那么多呢？”

“谁知道？”白礼挑了挑眉，还是没憋住损他，“你怎么想的啊？！你就不怕你哥恐同然后一巴掌呼死你吗？！嗯？！”

尚羽缩了缩：“不会吧？？”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白礼嫌弃他。

尚羽叹了口气，安静了会：“就这样吧，真就普通吃个饭。”

白礼深吸了口气，拿他没办法。盯着医院的不知道哪扇门看了会儿，答应了一声，就转身去推开安全通道的门。

楼梯空荡荡的，从六楼一直到一楼，白礼一个人也没看到。

开锁上车。

白礼在方向盘上趴了好一会儿才转动钥匙。

C市作为国际都市，即使是夜晚也灯火阑珊，今天正好是星期天，江边的艺术烟花向世界表达着自己的炫美。

白礼刚刚到楼下，就听到有个小女孩脆生生地和她妈妈讲述今天老师教他们画画，环卫阿姨夸她可漂亮了……

他上了楼。

透过电梯缝隙的光线时隐时现，白礼还没开始发呆，电梯就停下了然后门又慢慢打开。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伴随着很重的撞击声，白礼看到了自家门牌。

512。

512啊，曾经也很快乐的。

“以后也会的。”白礼轻声道。

开门。

开灯。

狭小的房间空荡荡，你不在的心房多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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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一下班白礼和尚羽就踩点到达一家小餐厅。

尚者琛已经在那儿等了。

看到他们，他先是笑着问：“当医生很忙吧？”

白礼不可否认地笑着点了点头。

“我之前和小羽说医生忙得很他也不听，好不容易有一点空闲想起亲哥哥了啊。”

白礼礼貌地笑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伸出手：“您好，我叫白礼。”

尚者琛伸手回握住他：“听小羽说了，快请坐，我点好菜了。”

尚羽叫了一声：“怎么这样啊，哥！明明是我起意的，怎么又是你请客了啊？”

尚者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紧紧地抱了抱许久未见的弟弟。

白礼觉得，如果尚者琛没有创造入口，他可能真的不会相信昨天莫临对他的评价。

就是感觉。

尚者琛快四十岁了，但看上去比他大不了特别多，就是更加成熟罢了。白礼本来想象他有一身学术风范，领结眼镜什么的。

但是，尚者琛穿着灰色文化衫，而且脸上只有秀气，没有眼镜。

相对于他，尚羽如果去掉那份幼稚，可能更显大一些。

“最近有什么不开心啊，大的事发生吗？”尚者琛问他们，“我学心理学，懂一点，应该能帮到你。”

他是对着白礼说的。

白礼刚想说他挺好的，尚羽就说：“有啊，白医生他天天在我面前秀恩爱。”

白礼手指没忍住蜷动了一下，很不明显，但尚者琛应该是看到了。

尚者琛一挑眉，笑道：“是吗？自己没有还怪别人啊？”

……听这态度，是个亲哥哥。

“哥，你不懂，白医生的——”尚羽突然想到了莫临和他哥的关系，顿了一声，强行圆场，“恋爱谈得闪瞎我的眼，有一次他们说悄悄话还让我滚远点！”

白礼眉头一跳，果然，对方问：“白医生的女朋友也在医院工作？”

尚羽偷偷咽了口口水。

倒是白礼坦然道：“男朋友。”

尚者琛连卡顿都没有，很快接下话题：“难得，其实我觉得这种自由很可贵。”

“是。”白礼真心笑了笑。

但是，看到他的笑之后，尚者琛突然苦笑了两声：“我也有个很喜欢的人，但是现在她出了点事。说起来我忙得很久没去见他了。”

分不清他到底真难过还是假难过。

白礼和尚羽对视了一眼，没接话。

你他妈可千万别去。

于微现在旁边有个人你还不能知道。

又不好找个借口把他们分开。

真苦恼。

尚者琛继续道：“白医生应该知道，她现在是我弟弟的病人。”

白礼点点头，装作疑惑道：“她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变成那样。”

尚者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抱歉，这个不便说明，以后有机会我详细说。现在不敢说，但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

白礼这个“清楚底细”的人了然地说：“没事，这是你们的私事，我也就随意问一下，不方便也没事。”个屁！

过了会儿，菜上来了，他们就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工作，让白礼疑惑的是，尚者琛没有提到天文类的事件和知识。

不是很感兴趣吗？

临走之前，尚者琛冲白礼笑了一下，模棱两可地说：“白医生今天来找我，我真是……荣幸。”

白礼还没深究话里的意思，他就继续说道：“我很佩服医务工作者。”然后对他一笑之后上了车。

尚羽等他离开了很远确保看不见他们之后呼了口气，拍了拍胸脯：“吓死——”

“他知道。”白礼打断他。

尚羽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是，你别乱想好吧，我感觉他没那个意思。”

白礼自嘲地笑了一下，说：“他说什么，记得吗？‘有机会的’，还有今天我来找他？”什么机会，他这么这么笃定有机会？是我找的？他怎么又知道了。

尚羽沉默了，仔细琢磨了一遍尚者琛的言辞。

发现了一个细思极恐的细节。

可能是刚才一直紧绷着没留意。

他哥，一个平日里三句不离天文的人。

跟他们聊了这么久的生活，却没提到一句相关的。

而且莫临读了两年博士，作为老师是真不知道唯二的学生基本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