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在堆满药材的院子里,一个身着翠绿色衣衫的女孩儿怒气冲冲的指着一个躺在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冲着坐在椅子上神色镇定的女子嚷道:“我说你出去一趟就带回来这么个玩意儿?”
她因为生气的缘故脸颊鼓鼓的,眼睛瞪了起来,活像一直正在进食的树鼠。她声音较为娇软,与其说她在生气,不如说是撒娇更为贴切些。
这绿衣女子,姓洛,名青黛,看起来不过豆蔻年华,却屡次治好了几桩疑难杂症,这京城的人都称她一声洛小神医。
她这一嚷嚷,让站在缪子衿身后的几个黑衣男子都有些不好意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又看了看坐着的缪子衿,见对方丝毫没有开口的想法,便一致的将韩濯推了出来,韩濯看着乖巧讨喜,性子又活泛,他一笑能让人消去几分怒意,这种情况下,推他出来是最合适的了。
韩濯向洛青黛一拱手,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真是对不住了洛小神医,缪协司刚从沙漠回来可能太累了。还是劳烦您先检查一下尸体吧。”
“你们司律院的仵作都是吃闲饭的嘛!”这伸手不打笑脸人,洛青黛语气也不好太冲,可这缪子衿真的太讨厌了:“缪子衿!你自己就会医术,干嘛非要折腾我!”
缪子衿吹了吹茶水,道:“忙着呢,哪有功夫验尸。”
“你在我这里喝茶,然后告诉我你没空?”洛青黛气急了,撇了手里的药材就朝缪子衿扑了过去,嘴里喊道:“缪子衿!你欺人太甚!我咬死你啊!”
韩濯等人连忙上去阻拦,成功的将缪子衿挡在了身后。
洛青黛看着眼前一片黑色,气的直跳脚,这一个个的都欺负她个子矮不会武功是不是!她努力的蹦了蹦,也只到了韩濯胸口的位置。
韩濯尴尬的揉了揉鼻子,道:“小神医莫气,你年纪小,还会长的。”
洛青黛仰起头看着韩濯幽幽的问道:“你多大了?”
“啊?我十五了。”韩濯话音刚落就觉得膝盖一痛,忍不住的向地面跪去。然后被洛青黛一把掐住了下巴,被迫张开了嘴,还被塞进来了一个药丸子,还没等他做什么反应,就觉得胸口一痛,药丸子就被他整个咽了下去。
洛青黛一套动作做的是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停顿,看起来应该做了不少次。她冷漠的看着韩濯扣着嘴,不断地干呕着,又抬起头扫向了挡在那里的其他人。
其他人默契的向两旁撤了一步,将身后的缪子衿露了出来,毫无同情的看了眼韩濯。不是他们不想帮忙,是他们全部都经历过洛青黛这一套动作。就差韩濯没享受过,自然要把他推到前面。
况且洛青黛也不会真的给他们下毒,那药丸子也就是黄连做的,苦了一些而已。
“别咳了,黄连做的药丸子,死不了人。”缪子衿示意其他人将韩濯扶起了,又伸手递给洛青黛一杯茶,淡然的说道:“青黛,性味咸寒,有清热解毒,凉血消斑,泻火定惊的功效。”
这是嘲讽她火气大啊,洛青黛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压制住了怒火,挤出了一个笑容,冲着缪子衿说道:“缪协司,劳驾一下,看看药碾子怎么动的,您就怎么出去。”
缪子衿抬眼看了一眼角落里碾药材的小童,道:“这碾子出去了还得回来,我学它出去了,还是要在回来。”
洛青黛忍不住了,直接掀了缪子衿手里的茶,怒吼道:“缪子衿!你给我滚!快滚!!”
缪子衿这把倒是利落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茶水,福身行礼,带着人快步的离开了这里。
刚出了院子,韩濯就苦着一张脸凑到了缪子衿身边,问道:“缪协司,那尸体就那么放这儿么?”不是他不想笑,是那黄连做的丸子太苦了。
“她一会儿自会上门。”缪子衿看了一眼韩濯,他今年竟然才十五,比自己当年入司律院时还小上一岁。性子看起来倒是不错,一点儿也不怕生,笑起来颇为讨喜。就是好好的韩小侯爷不当跑来司律院,不得不让她多想,倒不如把人放在身边,若是真有问题,有她看着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若是没问题,就把人留在身边教导,多个皇室宗亲向着司律院总是好的。
打定主意,缪子衿开口道:“从今天起,你跟在我身边。”
“啊?”韩濯有些不可思议,这……他这就入了缪协司的眼了?
缪子衿道:“若是不愿,倒也无碍。”她不怕韩濯拒绝,反正这事儿也由不得韩濯做主,不过是句场面话罢了。
韩濯刚才那是没反应过来,这把反应过来了,高兴极了,连忙点头道:“没没没,卑职愿意,谢谢缪协司。”
这跟着缪子衿可是个天大的好事儿,来司律院的要么是考不上武举,来此讨个活计博前程,要么就是像他这种真心想入司律院的。可无论是哪种情况,可都是要从底层做起。晋升也只有两条路,要么攒功劳,要么就是被上头赏识提拔。
缪子衿是司律院里晋升最快的了,再次升官是迟早的事儿,而作为缪子衿的副手,少说也能捞个从九品,要是自己在稍微争气点拿个从七品小司也是有可能的。到时候也让其他人看看,他韩濯不需要父母,也能在这京城立足。
缪子衿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韩濯,这韩濯满面得意,笑的傻里傻气,这等作态,不是真的被养的天真无知,就是城府太深。
缪子衿叫其他人先行离开,自己一人带着韩濯来到了位于城西面的一座茶楼。
茶楼没有名字,也不算大,一共有两层。缪子衿带着韩濯进去的时候,大堂上的说书人正讲到精彩的部分,赢得满堂喝彩。
缪子衿刚踏进茶楼,就有一个身形略微富态的男子迎了上来,道:“缪协司,可是好久没见了。这次还是老地方?”
缪子衿点了点头,下巴冲着韩濯微微扬起,说道:“这是韩濯,今天起就跟在我身边了,我带他来认认地方。”
“好好好,百公子这书还没说完,等她一完事儿我立马叫她过去。”说着,殷勤的将二人引上了二楼。韩濯跟在后面上楼才发现,这名男子是个瘸子。他悄悄靠近缪子衿问道:“协司,这人的腿?”
韩濯自己为声音小,但却叫前面的男子听了个正着。男子略微回头,笑着说道:“这位相公别看小的现在这样,以前可也当过兵,杀过敌嘞。”
韩濯议论别人,到叫人听了个正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掌柜的你可别介意,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您叫我韩濯就行了,可别叫什么相公。”
“哪儿能啊,要不称您韩公子好了。”茶馆掌柜在二楼左拐靠内侧一间屋子外站定,推开了门,躬身道:“就是这里了,缪协司,韩公子,您二位请。”
缪子衿带着韩濯在房间内刚坐下来,就有几个小二端着一些菜肴酒水放在了桌上。“缪协司,这酒是上好的梨花白,掌柜的特地嘱咐留着给缪协司的。”
缪子衿点了点,并没开口,所幸这店小二也知道这缪子衿是个什么脾气,话刚说完就退了下去。
韩濯瞅了瞅满桌子的菜,觉得有些饿了,但是缪子衿没动筷子,他也不敢吃,颇有些可怜的盯着离自己最近的一道鲤子,暗自留着口水。
缪子衿有些好笑的看着韩濯,说道:“想吃就吃,不用顾忌。”
韩濯听到这话干笑了两声,立马拿起了筷子冲着这道清蒸的鲤子而去。
缪子衿看着韩濯吃的欢快,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这人不论是不是装的,这般孩子作态,总归是有几分可爱。她端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梨花白,细细的品着。缪子衿一杯下肚刚要去倒第二杯,就看见韩濯嘴里叼着鱼,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手里的梨花白。
缪子衿抬手又拿起一只酒杯,倒满放在韩濯面前,道:“可能饮酒?”
韩濯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点头道:“喝过,家里给尝过果酒,应是能喝的。”说完便要去拿酒杯,但却被缪子衿抢先一步,拿起酒杯喝了下去。
“这梨花白可不同于那些个果酒,我可不希望扛着个醉鬼回去。”缪子衿说道。
韩濯有些生气,撇了撇嘴,说道:“协司又怎会知道我会醉,一旦是千杯不醉呢。”
“千杯不醉?谁啊?”门应声而开,有个人直接走了进来坐在了缪子衿旁边,毫不客气的拿着梨花白对嘴喝了下去。韩濯寻声望去,就见一个一袭浅灰色道袍,打眼一瞧,就知道是女扮男装的女子,坐在了他的对面,而缪子衿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女子如此不敬的动作而感到不满。
酒并不多,很快就被喝了个干净,女子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又拿起筷子挑起了面前的菜来。边吃还边挑剔着。
“这菜炒久了,不好不好。”
“这肉没腌入味。”
“这菜下锅顺序不对。”
韩濯小声嘀咕道:“我感觉这菜挺好吃的啊。”
韩濯这一出声儿倒像是给女子提了个醒儿。她站起来,走到韩濯身边牵了一筷子鱼,放到嘴里品尝,道:“这鱼不新鲜,捞起来都过了一个时辰了。”
韩濯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鱼,有些纳闷,他吃着挺新鲜啊。
“你吃你的,这人惯会挑刺,不必搭理。”缪子衿开口说道。
“哟,挑刺儿这事儿我可比不上你。”女子打开了扇子,坐了下来了,道:“你缪协司多厉害,上次抓人就因为犯人多看了你一眼,你愣是卸了人两条胳膊,还给人扣了不敬之罪。”
“咳咳咳。”韩濯被这话呛到了,忍不住的咳嗽。
女子道:“瞧瞧这孩子多可怜,缪子衿,你看你给人吓得。”
韩濯连忙摆手,道:“不,咳咳咳,不是咳咳,不是缪协司,是我咳咳咳,是我自己。”
“百千,你别在这儿阴阳怪气儿的。”缪子衿将茶递到了韩濯手边,韩濯连忙拿了过来,往嘴里灌去。
女子,也就是百千,将扇子一合,重重的拍到了桌子上,道:“我阴阳怪气,缪子衿,你有了新人忘了旧人是不是?都带新人上门认地方了?”
“噗——咳咳咳。”百千这一句话,又把韩濯吓得呛到了。
“都说了你别听她胡说。”缪子衿语气有些不耐烦:“她这人嘴上就没一句着调的话。”
百千将扇子又拿了起来,大力地扇着,不屑道:“切,我不着调有本事你别来找我啊。”
缪子衿叹了口气,冲韩濯道:“咳完了没有,咳完了就端着几盘菜给我换个地方吃。”
韩濯闻言,又咳嗽了几声,连忙问门口小二要了个托盘,端着几盘子菜,往楼下跑去。
韩濯走了之后,缪子衿身子放松了下来,靠到了椅背上,神情疲惫,道:“你这人嘴上能不能靠谱点,别想一出说一出的。”
百千抖了抖袖子,完全没把缪子衿的话听到耳朵里去,道:“我说你这又跑哪儿去抄家灭族了,这脸色难看的哟。”
缪子衿没好气儿的说道:“武擎苍,在我面前被杀了。”
“这人可以啊。”百千一下子来了兴致,道:“看你这样子,估计你是没抓到人,怎么样,是谁干的?”
缪子衿道:“不知道,完全没有察觉。”
百千诧异道:“你没察觉?这可有意思了。”据她所知,这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还真没哪个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的。而这缪子衿好歹也能挤入一流高手的末位,身手也是不差的。这都动手了都没让她察觉到分毫,这人怕是被养起来,专门练这门功夫的。
“你说会不会是……。”百千伸出手,悄悄地指了指上面。能和首辅独子还有戍边军百户有关联的无非就是朝堂上那点事儿,可有能耐养出如此高手的,也就只有上头那几位了。
缪子衿摇了摇头,道:“还是快禁声,隔墙有耳,小心被别人听了去,你死几次都不够。”
百千小幅度的点了点头,手在桌底悄悄地比划了些什么,而后长叹一口气,哀道:“唉,都不保我了,果然是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
语气一波三折的,惹得缪子衿一阵发寒,她伸手揉了揉额角道:“行了,我也不和你扯这些有的没的。本就是带韩濯来认认地方,记得帮我看着点。”
百千没好气儿的说道:“作为大的我当然帮你看着小的。”
缪子衿无奈的撇了一眼百千,净说些有歧义的话,她也懒得纠正了,反正意思没错。百千的确是比韩濯大上了好几岁:“行了,我先走了。你万事小心。”
“该小心的是你,你还欠我三千七百五十两四钱银子呢。”
“哪来这么多银子?”
“来,我给你算算。”百千从怀里拿出个账本,一边翻一边道:“启明六十四年三月你抓贼打碎了我一个花瓶。四月把我的惊堂木当做暗器甩了出去。七月在倚月楼抓人惊着了好多客人,让我赔了不少银子。十二月青州案,大半夜爬我家窗户,惊的我一晚上没睡着。除此之外还有好多就不一一列举了,再加上这些年你像我借的银子和我的种种损失,就这钱还是我看在咱们相识多年给你算便宜了。”
缪子衿“.…..。”还真都是她做过的事儿,她理亏,又有求于百千,自是不敢争辩。只小步的移向门口,在百千的注视下,飞快的关上门,下楼拎上韩濯就走。
百千看着缪子衿慌乱离去的背影直接笑出了声。
百千笑着将手中一封信递到了窗边,一只手从房顶上伸了下来取走了百千手中的信。
百千道:“里面是留给她的信,还有一百两银票,让你家主子省着点花。”说完不等屋顶上的人答话,便自顾自的关上了窗子。
屋顶上的人想了想,在窗户上敲了两下,然后带着信,迅速的从屋顶上消失了。
屋内的百千背着窗子,笑了笑,下了楼,说起了下一场故事。
楼上走下了一个穿着、长相,都很寻常的男子。他四下里瞧了瞧,又看了看正在说书的百千,快步的离开了。
正在台上说书的百千,展开扇子,挡住了下半张脸,看着男子离开的方向勾起了唇角。
离开的那名男子并没有发现,有个人就远远地跟在了他的后面,随着他一起离开了。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