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该好好读书。”他把纸箱摞好，用膝盖顶住往上搂了搂，将其抬至胸前，回头那一眼，发现程简已经跑去风铃下，笑盈盈地替他将门拉开。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他想，真是个善良的小姑娘。

沈晖把货物简单交接后，点了点手里的现金，像往常一样转身走向店门，隔着面玻璃，视线突然停驻前台。

“快进来呀，趁热吃，我刚煮的粥，还有煎饼~”程简朝他招手，像个炫耀战绩的小孩，迫不及待地掀开饭盒的塑料盖，里面热腾腾的白气向四周散开，穿过她的发丝，蘸湿了眼睫毛。

“真客气。”沈晖应声而入，许是有些青涩，端起玉米粥仰头一口咽下，也不管烫不烫嗓子，他顺手接过煎饼，弯腰从包里抽出厚厚的红线本，拿起钢笔，为下午的兼职梳理头绪。

“味道怎么样？”她问。

说实话，吃得太急他没尝出来，不由得回味，眼前晃过十来个措辞，最后只是回以笑容：“好吃。”

和喜欢的人独处一室，不论做什么，谈什么，程简哪怕只是默不作声地注视他，都会感到无比满足。

更何况她获取了男神的赞许，内心无比雀跃，日后要学习更多美食，用作投喂的借口。

“你想听点什么？”沈晖写下清隽的字体，头也不抬地问。

一时间，程简想不到具体的歌名，她的最爱还藏在对方脑海里，没有面世，便挠挠脸颊，推辞道：“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不打扰。”他把最后那点煎饼卷成团，直接送入嘴中，用抹布擦净了，扭动镭射唱机的按键，下一秒，低沉空灵的鼓点从音响里传来。

是他喜欢的歌曲？

也是她闻所未闻的冷门音乐，特别后半段有了埙的融入，和鼓声起承转合，太好听了，当演奏进行到高潮处，却戛然而止，像心里空掉一块，突如其来的悲伤直击胸口。

“喜欢吗？”他淡淡地问。

程简点头：“我很喜欢！是谁作的曲子呀？”

得到回馈，沈晖眼底的微光亮了又暗，他将钢笔的笔尖插入红墨水里，垂眸道：“匿名。”

“真可惜。”她表示遗憾，双手撑在柜面上，问，“可以再听一次吗？”

他不动声色地切换成循环模式，大概有些走神，写下寥寥两笔，琢磨着不对劲，又将红线本里的文字划掉，重新书写。

程简站累了，稍稍俯身，手肘压住柜面，时不时偷瞄几眼，沈晖那副严谨而认真的样子落入眼帘，光是远远观摩，就能知道，对方是一位分外靠谱的男人。

等待是漫长的，程简却极其享受。

她从清晨待到下午四点，甚至忘了中饭，只要瞄一眼沈晖那张秀色可餐的脸，肚子也不觉得饿，整个人飘飘然，犹如踩在云端。

“我得走了，今天招待不周，下回赔你一张滑雪场的门票。”他把东西收入挎包，边说，边上墙头取钥匙。

滑雪？爱豆是要约她滑雪吗！

“那我等你的门票~”程简将饭盒带走，也没有久留，在店外拦下一辆计程车就匆忙离开。

徐妈今晚要回趟老家，提前给客人备好点心，将书房整理妥当后，才和小姐告别。

面对空无一人的大别野，程简把补课地点设置在大厅，倘若那位素未谋面的家教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逃跑起来也比较方便。

“滋——”

有人按响门铃，她慢吞吞地起身，心里寻思，自己前脚刚回来，那厮后脚就入室拜访，忒巧了吧。

程简警惕地把门拉开一道缝，这瞬间，她恨不得立马关上。

“听说程叔回来了？”冯耀林直接闯进来，他鞋也没换，轻车熟路地坐在客厅，拿起一块桃花酥就往嘴里塞。

真是难缠，程简站在原地没动，直接下逐客令：“我爹不在，他请了家教，待会要上门给我补习，你赶紧走，别碍事。”

“男的女的？”冯耀林只关心这个。

不想把事情搞那么复杂，程简语气冷淡地撒谎：“女的。”

闻言，冯耀林又拎起一块炒年糕扔入口中，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提醒：“明天我生日，你记得不？”

“……记得。”个鬼。

“趁你爸不在，零点‘喜夜门’见，我还约了周秀芬，别迟到啊。”他把邀请函丢桌上，拿筷子朝碗口一敲，没个正形。

“知道了。”程简撇撇嘴。

她哪怕再讨厌对方，也不好当场驳人面子，冯耀林每年生日都要和发小聚会，原主□□参加，从无例外，再者，冯家和程家之间的交往没法断，不能给人看出端倪。

送什么好呢，有了，到时候打包一盘现成的桂花糕，机智如她！

程简跺跺脚，有点儿冷，不禁往前几步，围着一楼的火炉子坐下。

“我也赶回时髦，叫上两支乐队助兴，能把场子给炸翻喽。”冯耀林显摆道，“说了你也不知道。”

她脑子有坑才不知道：“瞧不起谁呢？”

冯耀林却神秘兮兮地磕起瓜子：“朋克，没听说吧，人乐队的一种调性。”

瞧那嘚瑟样，程简直想抽他：“就你懂，你那么能耐，上台来一首呗。”

“你真别激我，待会我就站中间，给你拽首洋文，贼他妈好听。”他嬉皮笑脸地翘起二郎腿，把瓜壳吐炉子里。

程简看不惯他这玩世不恭的做派，瞪他一眼：“就你那洋文，丢人现眼。”

“反正你也整不明白。”他如此笃定，是源于对发小的了解。

可她如今是一名品学兼优的学霸，还得继续装糊涂：“我得补习了，你到底走不走啊。”

“走走走，我还得上现场监督去。”冯耀林把瓜子揣兜里，哼着小曲就往回赶。

好家伙，终于消停了，她进厨房拿油纸把桂花糕给装起来，刚用红绳系好，这时，门铃再度响起。

“滋——”

又来！

她气急败坏地开门：“你他妈回来找抽么！”

然后，她傻了。

门外站着的青年，正用疑惑的眼神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