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颜颜照着网上的食谱，每天变着法地给程轶熬汤，怎么高蛋白怎么来。

于是几天过去，程轶伤口恢复得不错。虽然不能长时间站立，但坐着是没有问题了。

高考前，他都没有再去过学校，除了休息的时间比较长，剩下时间都在看同学带过来的卷子。

程轶和宋颜颜两个人经过反复评估，觉得程轶这个状态可以去参加高考。

但是他又不能长久站立，于是就想到个办法，去外面租了辆轮椅。

高考那天早上，在考场外排队等候的实验同学们，本来以为今年程轶不会来参加高考了。

当他们看到一堆学生里面格外突出的那个坐轮椅的人，都吓了一跳。

程轶坐在那里，面色和以前相比略显苍白，身形更单薄了些，眼神却无比坚定。

同学们都围上去和他打招呼。

“程哥，你来考试啦！”

他淡淡点头。

“太好了，今年有你我们实验状元就稳了！”

顾沈嘉赶紧走到旁边，摆摆手：“行了啊你们，一大口毒奶！考试前别说这个，公式背完了吗你们！！”

那位同学挠挠头，又问别人：“磁偏转推出来那个公式是什么来着……？”

听他们闲聊，程轶觉得这个氛围有点久违了。

顾沈嘉走到程轶身后，试着推了推轮椅：“我还没推过轮椅呢，还行，比我想象得轻松。”

“这些天准备得怎么样？”程轶侧头问他。

“唉，就那样呗。”顾沈嘉说，“到时候找个北京离你们近的学校。”

就在这时，考场开了，同学们依次往里走。

顾沈嘉问：“你在哪个考场？我推你去。”

程轶看了眼准考证：“F区302。”

倒也不费事，坐了教学楼的电梯，然后一路推到F区302门前。

顾沈嘉跟他挥了挥手：“正常发挥啊程哥！”

“你也是。”程轶说。

考场不让轮椅进去，他和监考老师说了一声，把轮椅停在教室的外面，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了进去。

考场里分布着各个学校来的考生，都是不熟悉的面孔。

原本以为高考会很紧张，至少在一模开始的时候，想到不久后要高考就会焦虑。但卷子真正发到手上的那一刻，考场里每个学生都是，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

最后一门是英语。

交完考卷，程轶走出去，坐上轮椅，慢慢地挪到教学楼的门口。

各个班级的老师都站在那里。

班主任上来小心翼翼地问程轶：“怎么样？”

“挺正常的。”他说。

“那就好那就好。”老师松了一口气，正常发挥就是最好的喜讯了。

从教学楼出来的路上，耳边总是回响着学生们对答案的声音。学校门口，围了一层又一层家长和保安，连一条出去的路都不好找。

家长都满怀希冀地等着自己家的孩子出来，一看到熟悉的身影，上去就是个热情的拥抱：“宝贝，晚上吃点什么庆祝一下！”

程轶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这些热闹和程轶格格不入。

从他的小学毕业考试、中考一直到高考，都不会有人在校门口接他。

每次都是。他一个人整理考试需要的文具，一个人从考场里穿梭重重人群。

但他已经习惯了。

如果他的爸妈还在的话，应该也会这样来接他吧？

就这样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

“程哥——”

“程哥程哥——！”

语气还有点着急。

他抬头望过去，发现是宋颜颜，在人群后面跳着脚，想挤也挤不出来。

程轶调整轮椅的方向，走到她面前，正好她也挤出来了。

别人见程轶坐着轮椅，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宋颜颜挤得满脸通红，几根发丝凌乱的垂在眼前。她推着程轶的轮椅，努力了半天，终于冲出了层层人群。

“呼……”她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在这里等我？”程轶抑制着自己微微颤抖的语调，“人很多。”

“因为想来啊。”她说道。

程轶低下头，神色并不分明。

虽然嘴上说着人多，但他依旧很开心她在等。

“我考得还不错。”他声音稍微低哑。

宋颜颜睁大了眼睛，一瞬间就高兴起来：“哇，我还想问你来着，但是他们都说考完试最好不要问，所以我都没敢问……”

既然程轶都说自己考得还不错了，那就是真的不错。

*

程轶高考完算是解放了，但宋颜颜又要开始上晚自习，变成苦逼的高三生。

宋颜颜的成绩平稳得要命，怎么努力都在那一个水平，愁得她开始掉头发。

程轶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等宋颜颜下课了，就在家指导她学习。

有题做不出来的时候，宋颜颜就开始揪头发。

但每次都会被程轶警告：“别再揪了。”

宋颜颜看着手里那几根头发，觉得按这个趋势下去，她迟早要秃。

过了半个多月，到了高考出分那一天。

宋颜颜很紧张，从早上开始就在屋里团团转，倒数时间。

还有八个小时就出分了……

还有七个小时就出分了……

……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八点，程轶又接到个电话，是班主任。

“我听说现在已经有人能查到分了？你快去看看，我这边也帮你查，学校教务处那边也帮你查呢。如果你查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好的，老师。”

宋颜颜听到老师的话，她更紧张了，拿着手机疯狂刷。

两台手机和一台电脑，连续不停地刷，依然刷不出来。

宋颜颜又叫钟夏帮忙查，钟夏发来一个论坛上的帖子，说查分网站有个bug可以直接查到。

宋颜颜按照上面说的方法试了一下，果然还是刷不出来。

她就知道这种靠运气的方法，肯定与她无关。

程轶见她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把她拉到沙发旁边坐下：“别查了。”

宋颜颜震惊地看向他：“你就一点都不着急的吗？”

“反正有人查。”程轶懒倦地道，“等他们查出来告诉我吧。”

他受伤之后，有的时候精神不佳，会感觉困。现在他就有点困倦。

见宋颜颜没听自己的话，他把她的手机扣下，强迫她安静下来。

程轶打开电视，调到一个播放纪录片的频道，正讲述各种海洋生物，语调和画面都令人昏昏欲睡。

宋颜颜想去偷偷拿手机，但在程轶眼皮子底下，也不敢干这事。

每一分每一秒都难熬。

宋颜颜就害怕那手机震动像催命似的突然响起来，带来一个不知道好还是不好的消息。

等纪录片看完了，手机还是没响。

其实分数不会出得这么早，就算查分系统开启，最开始也是被挤爆的情况。往年还有凌晨才查到分的。

她确实有点太着急了。

程轶说：“接着看。”

宋颜颜窝在他怀里，又开始看下一个纪录片，这集内容是陆地动物。

宋颜颜一边看一边想着，现在一定有无数人在关注程轶的分数，如果没有考好，会让实验的老师们失望，说不定别的学校还要在背后嘲笑他。

在这么多人的关注下，她就没办法像程轶一样淡定。

又一集播完了，手机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宋颜颜很疑惑：“怎么还没人查到，现在应该都快十一点了吧？”

程轶看了看她，没说话。

宋颜颜把手机拿过来，发现居然被程轶关了机！

“你怎么把它关掉了！”

她赶紧把两个被关掉的手机打开。

一打开，就收到了无数消息。

果然，别人已经查到了，就她在这傻乎乎的等！

消息太多了，先看程轶的手机，最上面就是班主任，未读消息居然有几十条。

“……”她赶紧打开。

【程轶，你看到了吗？】

【怎么关机了？知道自己分数了吗？】

【怎么回事，回老师个消息！】

她手抖，想跳转到最上面，按了几次都没成功。

程轶默默伸手过来，帮她点了一下。

最上面蹦出来个分数。

宋颜颜揉了好几遍自己的眼睛。

716分。

“哇！你考了716分啊！”宋颜颜举着手机跳起来。

兴奋了半天，她才想起来把消息看全。

【你这个分应该是最高分了，但还不确定，我帮你问问。】

【确定了，是最高分！】

【厉害了，很棒！】

“程哥！你是省状元哎！！！！！”她激动得声线都有点不稳了。

手机又归还到程轶手里，他淡定地翻了翻，回了班主任几句话。

再抬头，却发现宋颜颜捂着脸，忍住哽咽声，但泪水却从指缝里流出来。

他有点慌：“哭什么？”

宋颜颜没说话，被他一挑明，哽咽声都藏不住了。

程轶站起来，把她抱在怀里，用手顺了顺她的背：“好了，别哭，我不应该关机，把你吓成这样。”

“我……我就是……太激动了……！”她句不成声。

除了激动，还有心疼，还有内疚。

她没有连累程轶，最后他还是获得了他应得的。

“程哥……”她抽泣着，“你、你怎么……一点都不紧、紧张……”

“因为我已经认清楚，什么才对我最重要。”他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是什么？”她用两只哭得红红的眼睛瞧着他。

程轶看着她，眸子里有温暖的光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