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没锁，周棠伸手一推便开了。

很轻微的“吱呀”一声，猝然间一声悠远的钟声传来，仿佛从门开的这一瞬间，副本内的时间才开始走动。

疗养院玻璃门后，一个白色身影快步朝这边走来。

中年女医生的黑发在脑后束成一个低马尾，白大褂整洁干净。

她看了看众人，应该是数了下人数。这位女医生和之前周棠见过的npc都不一样，她就像是任何一个工作繁忙又对学生严格的医学院老师。

确定一共是七人以后，女医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上的名牌交给中国人，“我是爱丽丝医生，最近医院里多了很多病人，麻烦你们多照顾一下。”

正说着，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迎合他的话，旁边走廊的窗户中伸出个头发剃的很短的年轻男医生，“爱丽丝医生，要开始查房了。”

爱丽丝应下，转身朝里走去，“我先带你们上去看看病人。”

玩家抬脚跟上。

老方紧走几步，“爱丽丝医生，那个我想问一下，这些病人都生了什么病啊？”

游戏前情不长，却明确提到了通关要求——转正。综合上下文看，应该是给病人开的药符合病情就能转正。

听上去似乎不难，如果来这里的是真正的精神科医生的话。

但这里站着的七位玩家自己没被游戏逼出点什么病就算好事了，更别提给别人看病开药了。

爱丽丝医生从手中的夹子里抽出一张纸，向众人展示了一下，上面“妄想症”、“狂躁症”、“精神分裂症”一溜排下来几十种精神类病症。

每个病症后有一个小小的方框。

……

不出意外的话，目前人类已知的所有精神类疾病都在这上面了。

玩家们觉得字句不是来当实习生来看病的，他们是过来玩“谁是欧皇”的。

周棠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爱丽丝医生一人发了一张，“明天早上八点，你们勾好，来药剂师这里拿药。”

“不是。”齐刘海的女玩家慌乱地拿着开药单，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那，那，每个病人就一种病吗？”

“对。”爱丽丝点了下头，“每个病人只有一种病症。”

“那要是吃错了……”

爱丽丝露出一个为难的笑，“最好不要，有些病人的病症很危险，如果吃错了药可能会出现一些不好的情况，增加医院负担。你们也过不了考核，所以大家一定要注意啊。”

周棠心说我倒是想注意，但看样子医院并不想给机会。

他目光微凝，在“心因性失忆症”和“解离性失忆症”上停了一下。

“你说这里的药是不是真能治好这些病？”

宋明景这人总是和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默契，周棠偏开头，“要吃你自己吃。”

谁知道这里的药是什么东西做的。

宋明景垂眸盯在纸页上，抬起下巴示意周棠向药剂室那里看，“别讳疾忌医，您看那颜色挺多，喜欢哪个咱们回头就偷哪个。”

周棠没理他，冰着一张脸将纸折了两下揣进兜里。

疗养院里没有电梯，玩家跟着爱丽丝上到二楼转角就是一个药方，苍老的药剂师正整理着架子上一排玻璃管，里面分别放满了红黄绿蓝各色不同的胶囊。

爱丽丝指了下玻璃柜后面的老医师，“这是杰克，我们疗养院的药剂师。耳朵不太好以后又需要你们可以直接把开药单交给他，杰克就会将药品交给你们。”

这话应该是真的，整个交流过程中，老杰克自顾自地将各个药瓶拿下来有放回去，全然没有要理玩家的样子。

爱丽丝抬头看了眼挂在楼梯口的时钟，早上十点半，“二楼全都是病人，三楼是医生的办公室，这个给你们。”

说着先向左边走去，虽然只有一层，但走廊成两个“回”字型结构，加在一起数百间病房。

一个女玩家沉默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爱丽丝：“不会这些病人都需要我们来看吧。”

这么多病人，一个一个看得看一年才能看完吧。七天？开什么玩笑。

爱丽丝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片刻后无奈地笑了：“怎么会呢？”

她抬手随便指了下从左到右一共七间房，“你们没人负责一个病人就好了，自己商量，明天早上记得给病人开药。我先去查房，就不带你们了，自己到处走走吧。”

说完，这个女医生就真的要走。

“对了。”爱丽丝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指了下走廊左侧的一排房间，“你们晚上就住这，和病人离得近，要有什么事情也方便。

食堂在一楼左转，上面有路牌，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下午六点。晚上的夜宵在十二点，别错过了。”

虽然这个Npc到目前为止都是一副正常人的模样，但这句话中玩家们立刻品出了危险的气息。

出什么事方便，别是怪物找到他们方便吧。好几个玩家都在心里这样嘟囔。

站在最后的周棠突然开口问道：“晚上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爱丽丝愣了下，“不会，晚上所有的病人都会服用安眠类药物，一是为了安全考虑，二也是为了让我们的医务人员能睡个好觉。”

十点多接近十一点的时间，一众玩家站在走廊上，来往的医生护士数十位，却全都绕过了他们，没有要交流的意思。

窗外春末夏初，花草葱茏树影掩映。人造湖中养着一片白锦鲤，八根立柱的亭内两位打扮和爱丽丝没什么区别的医生正在交谈。

静谧平和。

像极了现实世界中高端的疗养院。

爱丽丝医生单手拿着文件，耐心很好地站在玩家面前，似乎在等他们的问题。

周棠的目光在左右两边别无二致的门上扫过。

疗养院应该是为了防止病人暴力撞门，用的都是极为坚固的铁门。一米六左右的位置上安装了一个装了铁栅栏的小窗，方便医生观察里面的病人。

说不上来的不适感。

“要是这个副本里也有鬼喜欢扒门缝倒是方便很多。”宋明景在旁边不冷不热地嘲了句。

立刻有个短头发的女玩家回头皱眉看了他一眼，“不要乱说话。”

爱丽丝又嘱咐了两句不太重要的，看起来真的很关心这些作为实习生来到疗养院的玩家们，就脚步匆匆地向走廊尽头走去。

老方揉了揉鼻子，“我还第一次见这么温柔的Npc。”

“不会是双重人格吧，这个副本就是说精神病的。”

“那要是因为这副本关闭又重开的原因呢？万一就让我们捡着便宜了……”

周棠看了看钥匙上的门派，挑了2017的钥匙，把剩下的递给宋明景，不出预料地，这人挑了2019的房间。

“你自己小心点。”周棠看着宋明景，“我感觉不太舒服。”

宋明景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捏着金属钥匙转了两圈，看着周棠的目光有些深。

“怎么？”

宋明景：“你打算做什么？”

……

周棠的目光闪了下，“现在刚进副本，我能做什么？”

宋明景看着他，衣服下肩颈线条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片刻后，青年腾地笑了，“我觉得也是，咱们周先生身娇体弱，低血糖还爱干净。要是万一单独行动的时候晕在哪个没人的角落里，被路过的大怪物小妖精叼回窝就不太好了是不是”

这种亲昵中又带着些许挑衅意味的话以前在周棠这大多得不到什么回应，但这次他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嗯”了一声。

“哎，我们已经选好病人了，剩下两个给你们了。”

另一边的五个玩家一人站在一扇门前，提醒了这边的两人一句。

黄毛自从被宋明景断指威胁后就乖了不少，但仇还是记下了，此刻嘟嘟囔囔地骂了一句。

病人的房门和他们的不一样，只是在房间外面有个大铁插销，拉开就能进去。周棠没挑，直接选了最近了一间走了进去。

白瓷地面，白色墙面，周棠的目光还没转过整个房间。

“啊——”

高亢的女声尖叫立刻对人类耳膜造成一千点伤害，周棠想都没想快步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女孩子长相清秀，一双杏仁眼向上看着周棠眨了两下，旋即盈满泪水。就好像周棠对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一样。

……

“——陆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