涯轻羽就是这时赶到的。

他看见一身血迹的缈缈，背身衣料几乎全被撕了，昏躺在一个墨发玉颜的男人怀里。

全身的血液都朝着头顶冲去。沸腾的，叫嚣的，怂恿着他。

涯轻羽沉默地走近了他，“你在干什么。”

他音量不大，起伏近乎没有。只是视线紧紧锁着那个人扶在她身上的手，和缈缈身背不断滴落的血液，眼中烈焰燃烧着，像是下一刻就要杀.人。

费宴暗惊于自己竟没发现这魔修的到来，但只是一瞬。待他看清来人满手满衣的血迹，以及那血迹上未来得及溢散的熟悉灵法时，倏然懂了。

是他伤的缈缈。

费宴将缈缈扶躺在一侧，提剑而起。看着这一身玄衣，似魔非魔的来人。笑。想杀.人的不光他一个，他也是。

他敛起神色。

提起雾霜寒就朝着涯轻羽直直刺去，根本无它多言。

缈缈所受的苦、所受的痛、所受的折辱，他要在他身上千百倍地讨回来。

雾霜寒的剑锋雪亮，有破竹之势，将空气劈裂出两道紫波，从剑身两侧向外震散开，激起林间一片簌波。

而这满贯的杀意。

被涯轻羽单只聚了魔气的手隔空控住。

紫气剑芒遭灵力的疯狂灌涌，在这薄而显得略作缱绻的魔气阻挡下，进不得半分。

涯轻羽同他迂滞了一会，摸清他底细。

他一手控住他的剑，将对准自己的剑尖向旁边猛地一惯。

另一手，魔气涌现，隔空提起费宴的脖子，控托着他朝自己手中飞来。

须臾的光景，涯轻羽的手捏锁住费宴的喉咙。

这转变来得太过突然，惊得费宴呆若木鸡，来不及反抗。

“我再问一遍。你在干什么。”

涯轻羽脑海中不断闪现这个人搂着背身不着寸缕的缈缈的场景，情绪叫他现在就想杀了这个胆敢妄图染指她的人。理智却又将他绷住。不对。也许还另有隐情。

他没有任何明显表情的，询问费宴。而周身压抑不住、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怒意，迅速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费宴被这气势压得死死，快到窒息，片刻后，极不情愿地吐露了两字：

“救她。”

涯轻羽所料不错。但他没立刻放开费宴，而是掌心微用了用力，令其呼吸更为艰难，对他冷道：

“这是第一次。再有下次，当心你的命。”

疗伤只揭背心那一小片就够。此人真是伪君子。趁人之危。

费宴喉间被哽得死紧，话也说不出，紧盯着涯轻羽眼睛：他是谁？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好像听起来反倒是他做错了？！

费宴挣扎着被涯轻羽无视扔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没受什麽伤，但却被施了强硬的定身诀，动弹不得。

涯轻羽缓缓朝着昏躺的缈缈走过去。林间风起，流云碎絮的影子投下来，浮掠在他身上，时暗时明，照得他似是神明，又如堕魔。

他走近了缈缈身边，先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头颈，搭在自己臂弯，而后仔细避过她的伤，扶起，抄起她膝弯，抱着她稳稳立起。

途经翻倒在地的费宴，涯轻羽原本无话可说，但却不知道想起什么，忽地对他道。

“缈缈已获仙身，她受了伤，别乱给她用愈疗诀。你只需给她输灵法就可以了。”

说完这句，涯轻羽展开几月未展的长翼，召起长风，带着缈缈径直离去了。

费宴呆躺在地上，半晌反应不过来。缈缈竟然已经获得了仙身？

寻常灵修的灵法不比仙者灵法纯粹，用愈疗诀治愈时灵法直接注入伤口，会污染伤处，越治越重。若是输入体内，在灵海内自会得到调息，能略奏效。

这个消息对一直自视甚高的费宴打击格外严重，他又想起方才带走缈缈的那人和他那……可疑的态度，更是备受打击。

他还能娶上他的小灵修吗？

……不知道。

*

涯轻羽带着缈缈，来到了之前他们遗落往生索的那处草地。

四周草叶茂软，鸟鸣啾啾，热度被层叠的树冠阻挡在外，午后阴凉又和煦。

他轻放下缈缈，在四周觅了些止血的药草，嚼碎，敷涂在缈缈背上的伤口，血渐止住。

伤口周遭的皮肤，像细雪被染褐，一层污渍。

涯轻羽又去取水，撕了衣襟下来，一点一点，将那些污痕擦拭掉。期间缈缈偶有响动，不论是眉颤皱，还是食指微抖，涯轻羽都会立刻停下来，等到她又睡沉了，再继续。

如果说，方才涯轻羽还在为自己是不是该找回缈缈而摇摆不定，那他经历刚才那场虚惊后，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也许他会死，在报仇时。可在那之前，他会一直待在她身边。

缈缈的伤口被处理的得当，涯轻羽把外衫批在她身背，静静地看她的睡颜。

女孩侧脸弧度柔和，眼睫弯弯的微蜷着，鼻子俏挺，嘴巴乖巧抿着，带一点柔嫩的樱桃红。

涯轻羽把手搭在她柔顺的褐发上。

心底安静又柔软。

如果可以，他想永远这样，陪在她身边。

梦是易碎的，他手底的小脑袋微微动了动，手掌被顶.起，她醒过来了。

孙缈缈觉得这一觉她睡得好沉，好坎坷。

前半觉她好痛，好痛，心也痛，背也痛，那种被践踏和利用的感觉缠绕在她身上，挥之不去。后半觉她像是回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婴儿，被安全和温暖包围着，好舒服，好温馨，她不想醒，想一辈子躲在这个梦里不出来。可很快，很快这个甜梦就醒来了。

她醒过来就看到，涯轻羽盘腿坐在她身边。瞬间就惊悸得完全清醒了。

她马上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太过用力，掀起一阵剧痛。

她的肩膀被适当的力度捏住，以让她尽量保持平稳和匀速。

“别动、别动，会很痛。”

她听见涯轻羽对她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