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涯轻羽只觉腿上一阵刺痛,整条右腿就像忽的注入了冰霜一般,又冷又僵,如坠雪窟。
他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身处无回地宫的万丈熔岩底,有什么东西能活着,并且能袭击他?
这不可能。
涯轻羽周身灵力早已在维持灵海的阵法中苦苦支持,不剩多少。此时的灵法仅能支持他在此等待无回地宫一月一次的熄眠时间。
到那时,地宫的熔岩烈浆温度会自行下降至沸水温度,他还尚有一线生机。
可现如今,腿上异样的感觉让他顿觉不妙。
随着右腿如同失去知觉一样的状况,他觉得自己的灵海也彷如被某种力量撕裂了一道口子,其中的灵力法力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流逝。
涯轻羽虽然神志略混乱,但立即操控所剩不多的散游灵法去堵住体内灵海那处缺口。
而那条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银鳞虚蛇,在咬了涯轻羽一口之后,迅速自伤口处消融化散。
凶险的蛇毒随着涯轻羽血脉的流向,几不可查地潜入涯轻羽的上半身。它所经之处,体内灵海隐秘的防护均被攻破,是以涯轻羽陡失主要灵法的控制能力。
但涯轻羽这决断做的虽然极为迅速,但却还是无法阻止灵海裂口愈发扩大的趋势。
他虽知道,用周身游.走的散灵去堵住体内几乎容纳全部灵法的灵海,无异于杯水车薪。
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若非如此,等待他的将是灵海的直接碎裂。
到那时,仙人之躯也将因承受不住溃散灵法而爆裂,等待他的,唯有一死。
短短数秒间,涯轻羽几乎丧失了所有他用以护体的灵法,身体被滚烫的岩浆侵透腐蚀,爆出无数血口。
而他陷入僵冷的右腿上的护体灵法,因无法被他调用,有所保留。
现下,他既想拼尽全力把这一部分灵法也调出用来封护灵海,却又清楚知道这样无法破难,这只不过是延缓时间而已。
但如果把灵法都置于原地,也于事无补,因为这些灵法根本无法支撑他扛到地宫的熄眠时间。
仅有的两个选择都显示着他必死无疑。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周身的灵法渐渐稀薄,涯轻羽失了灵法庇护,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被岩浆过高的温度炙烤得皮肉分离。
烈焰枭赤色的血液如同沉默的细砂,闪着凰族后裔特有的金色微茫,星星点点散进灼热的黑红岩浆中。
涯轻羽耗灵过多近乎神志全失。
可他不认这结局。
这两条死路他都不选。
他拼力撑起身体,将上半身勉励凑近了右腿腿腕。
视线模糊中,只见受灵法保护的右腿腕部,两粒极为细小的金色血珠紧贴在其上。腕骨往下,缠绕着一条细蛇般的带状银鳞,半透明裹着纱雾一般,不仔细都看不见。
蛇……银鳞?
涯轻羽的脑子里飞速转过数条与蛇有关的记忆。
能扛住岩浆灼烧,撕毁灵海,中毒后让患部如入冰窟的……也不过就一种而已——
幽水蛇。
这种蛇是古时羽族用来暗杀敌手的一种毒物,平常能无色无形隐匿盘绕在人身上,如水般透明。
待到所杀对象灵力虚弱时,便渐渐封锁其周身灵力运转要穴,再趁虚而入,将蚕食神志的蛇毒注入其体内。下毒后它便自毁身躯,消融于无形。
此蛇最外层表皮上的银鳞,就是它最为强大的保护,能经得住高温的熔裂,扛得下酷寒的冰冻。
而现在这条细细的带状银鳞,正贴合在他的腿腕。
涯轻羽抬起手,越过重重叠叠灼热烫人的岩浆,拨开那虚影般的残剩银鳞。
蛇咬过的伤口失去薄膜的倾覆,瞬间涌出更多血来。那些血液掺杂着青紫色,是又随着血液流出来的蛇毒。
现下他只有一计可施,那就是耗尽剩余的全部灵法渗入血脉,将血液内的蛇毒尽数逼出。
这样他虽然无法补回已经受损的灵海,却能最大程度的保全剩余灵海。
到那时,蛇毒散尽,他能否出去,就看剩余灵海中能留有几分灵力了。
险则险矣,他唯有剑走偏锋。
他抬起焦痕累累的双手,用力覆盖僵麻的右腿,不断地自上而下疏导血脉,回暖腿身。不一会,灵法渐渐从僵封的状态里稍稍舒缓了一些,听得他调配。
他将它们导入体内,偱着血脉经络,将其中的蛇毒分离出来、推引至伤口,用力逼出。
腕部伤处那两粒金色血珠的颜色霎时变为紫黑,经岩浆灼炙,如同陈年铜屑一般,肮脏且又迟滞地向外部散去。
毒性有所好转,涯轻羽身上的灵法运转也稍稍顺畅了些,他灵海内残余的灵力渐渐供他调配。可随之回笼的,还有神经上那警铃一般刺痛的感觉。
方才他全力逼毒,倒察觉不出,浑身只是无力、不听控制,右腿也只感到麻木僵硬。
可他现在渐渐逼退蛇毒的时候,清明的五感都恢复过来,身上被幽水蛇咬破的地方就如同万根银针一同刺入,持续剧烈的疼痛无比。
皮肤内里渗出来的冷汗也如同热盐般撒在岩浆灼伤的地方,不断刺激着暴.露在外的皮肉,使其被熔浆噬得鲜血汩涌。
当真是生不如死。
涯轻羽的神志在昏迷的边缘反复抗争,手却还是如先前一般坚定地逼毒。只有他自己知道,毒越逼越少,痛越逼越烈。
终于,血液中的最后一丝青紫也消失殆尽,腿腕那两粒太阳花籽般大的伤口,冒出的尽是毫无杂质的赤红鲜血。
功成。
可他却再无力气调用灵法。
拼尽最后一分力气,他释出原形,身量陡然剧增数倍,巨大的枭体瞬间占据熔岩深渊的最底部分,深渊的岩浆液面也因此向上窜升了数丈。
原因无他。
若是以人形向上攀登或浮游,他在上岸前就已只余灰烬了。
烈焰枭庞大的身躯在沉重的百丈熔岩之下,承受的重量更多,原本燃烧着烈烈金焰的绒羽被岩浆深沉的暗红迅速吞噬,化为热烬。残破的地方露出的,是早已皮开肉绽的累累血痕。
没有力气。
没有思维。
没有灵法。
唯有求生的本能。
巨枭一步一颤地用长而焦裂的利爪向上攀登,双翼因攀扶灼烫的岩浆变得残破焦黑,枭身早已血流如注,褐红遍身。
若是有人能够看见这一景象,定会惊奇这只枭鸟金石般的求生意志。
他记不清用了多久,从开始,到如今。
时间变得没有实感,周身也是。
岩浆不再灼烫,身体失去痛觉,万物退至遥远。
唯有脚下的岩壁、上方的岸涯,存在。
一步,一步。
像是有千万条钢筋锁链拉住身体,想要挣脱,却力不足。
只能往前。
只有往前。
短短百丈距离,像是从赤焰洲的极西涯到流芳仙洲的望东角,心脏血液砰流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必再思。
要么生,要么死。
只能往前!
只有往前!
……
世间最平凡不过的一刻钟的尽头。
无回地宫下,黑岩曲径中。
一只被熔岩烧得只剩薄薄一层筋骨的枭,匍匐着,抵达了它的彼岸。
呼吸淡若枉无。
*
地宫外,一席华贵银袍的羽族副将,止曜阳,借着早已安插在地宫内的水月镜,看尽了地宫中异变。
他向来如暖阳般和煦的面容上,浮起了一丝诡笑。
这笑容稍纵即逝。
狭长的凤眸在转瞬之间弧度便变得温润无害,“好戏快要开始了。”
他提起手中的琉璃金丝笼,轻打了个口哨逗弄里面的翠雀。
小雀纤长柔软的银丝尾羽随着哨声全部伸展开来,如一柄带着微亮碎茫、裹着纱雾的小扇撑起,看起来极为美丽出尘。
“来,让我们世安仙君瞧瞧,青腾雀配幽水蛇,毒性能不能比过千丝斩?
我娘尝过的苦,应当千倍百倍的奉还给他才是。”
笼中翠羽银尾的小雀听不懂他的话,随着哨声安停,收拢尾翅,低头,安静地自浅口琉璃杯中轻啄着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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