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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自从他们搬来长垣市,事情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不到几天,泡在盆里、桶里、缸里还有晒在晾衣绳上的鱿鱼、扇贝和章鱼们被买光了,这当然得归功于姜文桥接近成本的低价,最重要的是遵照了姜卷的法子。
首先就是,从这批海货里选出一个最大的章鱼,用铁丝撑开架到一个高高的杆子上,在嘈杂哄乱的菜市场内竖起了一道鲜明的旗帜,这怪异的一景频频惹人注目,很快,姜卷爸爸的摊位前就聚起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其次就是让姜长生从网上下载了做鱿鱼、扇贝和章鱼等海鲜的各种烹饪方法以及一些生活上的小妙招,各打印到正反两面,印了好些,又让母亲杜兰按照网上的方法,又是清蒸又是爆炒,主要还是以凉拌为主,做了好些样品菜出来,杜兰做饭的手艺一流,虽然是第一次收拾海货,做出来的成品也是色香味俱全,对上来买菜的老头老太太们或者是下了班顺便来买菜的白领,就赶快把打印好的烹饪小妙招递上去,再把做好的一碟碟海鲜连同小牙签一起递上去,别人一尝,还真觉得不错,再一问价,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贵,都愿意捎带一点回去尝尝鲜。
菜市场人流量大,本来就不多的东西,你一点我一点,因此,院里堆积的那些海货,很快就卖光了,赚了来到长垣市的第一笔钱,虽然是一笔小数目,不过让杜兰心上压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周末,姜卷坐在摊前的小马扎上,与姜文桥一起看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姜文桥笑着说:“这下好了,开门红,你妈总算放心了。”
姜卷调整了一下双手撑脸的姿势,“就是啊,我妈焦虑,全家焦虑,只要她开心,全家开心。”
“你怎么想起那些个稀奇古怪的法子来的?”
“其实那也不算什么,爸,你要知道,在咱们这个十八线的偏远山区,没几个人知道怎么弄海鲜,不说吃了,估计连看都没怎么看过,你就算要卖,别人不知道回去怎么弄,估计也不愿意添这个麻烦,你把现成的烹饪方法提供给他们,又让别人当场尝了按这种方法做出来的成品,岂不是更容易得到反馈?这就叫与人方便,于己方便,再说了,你知道为什么要搞试吃吗?一是我妈确实有那个手艺,二是吃了一点好处,大多数人都拉不下来脸,最少也得捎带着点东西走吧,卖不了肉还卖不了一点菜吗?”
姜文桥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也不知道我这样一个笨人,怎么生出你这么聪明的闺女来。”
姜卷看一眼正蹲在地上手里不停忙活着拣菜的姜文桥,笑着说:“那你得问我妈去。”
“对,肯定是随了你妈,就是你妈不像你,没有上过学,腿又是那样。”姜文桥一脸惋惜,语气沉痛。
“爸,我妈腿怎么弄的,天生的吗,怎么从不听她说。”
“不是天生,是意外,机子砸的。”
机子就是一种农用三轮车,农村常用来拉载庄稼货物,姜卷小时候就经常搭载这种车去邻镇看戏。
姜文桥又说:“你妈小时候和你姥爷开着机子上山去拉柴,下山的时候车翻了,你姥爷被砸中了头,你妈被压到了小腿,等人发现时拉到医院,你姥爷已经不行了,医生说你妈的小腿神经受损,就算骨头长住,以后也大概率会跛。”
怪不得,姜卷的母亲杜兰从来都不提关于自己腿的事,乡里乡亲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也没人说道,她一直以为母亲的跛腿是天生的。
杜兰的脾气不好,姜卷从小到大一直都有点怕她,现在想来,估计也是受家庭的影响,姜卷的姥姥,也就是杜兰的母亲,也是一个相当凶悍的女人,姜卷从来就不喜欢她,如今想来,一切皆有来路,只是那位老太太已经胃癌去世好多年了。
姜卷被一种宿命般的心酸击中。
“你妈的命不好,受了一辈子苦。”
看着情绪低沉的父亲,姜卷忙笑道:“爸,幸亏我妈还有你。”
姜文桥垂头丧气地“唉”了一声,“应该说,不幸的是,你妈只有我,跟着我,田间灶头,吃了半辈子苦,没有享过一天的福。”
姜文桥说到这儿,声音有点哽咽,微微侧转过身去,抬起胳膊用手背揉眼睛。
惹得姜卷鼻子也酸起来。
她的父亲,姜文桥,从小就学习好,爱读书,却命运多舛,年幼丧母,父亲新娶了继母,处处看他不顺眼,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后来又失了学,只上到小学六年级,却一辈子没放弃过读书和学习,不抽烟不喝酒,连所谓怡情的小赌都没有,在那个落后的山村里格格不入,不知道遭受了多少嘲笑与白眼,每天没黑没白地干活,终于把家搬到了镇上,给腿脚不方便的老婆开了一间小卖铺,又让儿子和女儿能在镇上的学校接受教育。
现在为了给儿子看病,女儿上学,现在又把家搬到了市里,这么多年过去了,姜卷从没听过父亲抱怨过一句苦,喊过一句累。
他身上到现在还穿着小时候抱着她在集市上买的那件棕色的皮夹克,十几年过去了已经磨得不像样。
姜卷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她抬起头去看天,试图逼退满眼的泪水,用手指轻轻按压眼皮,让眼泪一点一点流下来,不要被人发现。
父女两个人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
可能是为了缓解这种尴尬,姜卷又听见父亲姜文桥说:“你回去看书去吧,这会儿人不多,我一个人守在这儿也顾得过来。”
说话时始终背对着她,鼻音浓重。
姜卷站起来转身,瞬间泪如雨下。
为了回去不被母亲和哥哥看出来哭过的痕迹,姜卷绕着菜市场兜了好几个大圈,觉得眼睛没那么红了,才决定回去。
刚一进大门,就看见核桃树影下一站一坐的两个人,坐着的是姜卷的哥哥,站着的是一位高挑俏丽肤色微黑的少女,太阳很好,在男孩身上打上一层金色的光,秋天的风不断挑动女孩的短发,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笑个不停。
姜卷蹑手蹑脚地溜进去,准备吓他们一跳,刚走到少年身后,女孩就笑出了声,指着正猫着腰的姜卷说:“回头看看,快,你看看她。”
姜长生刚一回头,姜卷就跳起来吓他,“哇呜。”
姜长生笑着去看身边的陈洋,像是在征求女孩的共鸣,“我当是谁,原来是哪里来的野猫。”
姜卷不理自家哥哥,走上前去伏在陈洋的肩膀上,眨眨眼睛,“你怎么来了,专程来看我的吗?”
陈洋双手绕到伏在自己背后的姜卷身上,去挠她的痒,“我来蹭饭来了。”
姜卷假作不满状,故意指着姜长生说:“让他去做饭,你不会心疼吧?”
陈洋又笑又恼,跳起来就要去拽姜卷的辫子,姜卷拔腿跑到屋里,“妈,你看谁来了?”
后面紧追的陈洋慌忙来了个急刹车,扒在门旁,脸红红的,听见姜母说一声进来,忙拉好袖子和衣襟抬步走了进来。
恭恭敬敬地问了一声:“阿姨好。”
“早该请你来我家吃饭,只是前段时间一直没安顿下来,家里太乱了,今天既然来了,你可要多吃两碗。”杜兰笑着向陈洋说。
陈洋在饮食上向来不拘小节,“吃四碗都没问题!”
杜兰就喜欢这姑娘豪爽的性子,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姜长生马上笑着看向陈洋,趁母亲不注意,偷偷附在她耳边说:“没事儿,吃不完就剩下,一会儿我妈要是逼你吃饭,可别听她的。”
陈洋踮起脚尖,一只手挡在姜长生耳边,悄悄说:“我住在学校,天天吃食堂饭,好不容易来一次,肯定要填饱肚子的嘛。”
姜长生无奈地笑笑,顺手揉了揉陈洋的头顶。
姜卷看着两人的小动作,微微一笑,特意跑到哥哥面前皱了皱鼻子,“哼。”
这两个人,一个有了媳妇忘了妹妹,一个有了男友忘了朋友,都是重色轻友之徒!姜卷为自己同时失去了哥哥和发小气得当场多吃了两碗。
姜卷发现,这顿饭也是自从哥哥去年中考前被查出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以来吃得最多的一次,他一直在笑,就像一个健康的人,那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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