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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注意着卫庄的盖聂一把捞起了他的手,迅速替他拔出伤口中的碎片,满心诧异与不解:“……小庄?”
卫庄一无所觉地任盖聂摆弄着他的手,眼珠微微地震颤着:他该想到的……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师哥没有印象,是因为师哥没有与她交过手;而自己没能立刻意识到的原因,是因为玄翦与他们对战时用的是单剑,出招的方式当然会有所不同!之前他一直只在谷外遇到的对手之中寻找这种熟悉感,却忽略了身边的人……他早该想到的!
卫庄脑海中又浮现出数日前那惊险一战中自己生死关头排除了杂念后的顿悟:当玄翦的剑再次斩落时,他的眼前奇迹般地闪过的,还是到鬼谷第一天时,鬼女向他斩下的那三剑。
当时,剑术还没有真正入门的自己是凭着一种动物般的本能和想要活下来的强烈愿望,才接下了那势如破竹的三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在无意中帮他窥得了那一线死地求生的生机。然而……
“……我要纪念的人,沉睡在水底。……然而……无论我点多少灯,她,大概还是无法放心离去……”
“她?”
“我的师娘,一个很好的人。”
“她也是位剑客?”
“不,她不会武。但她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女人……”
……
“我师父曾说过,除非对手是庸才,否则时间的差距,没有那么容易跨越。……姐姐我开始玩剑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小~弟~弟~”
……
“师父曾说……作为剑客,杀人难免,自己多半也会死在剑下。然而,杀戮之剑不可随便出手,或为恩、或为仇,总要自己的原则,万万不能以杀人为职业。无论何时,都不要做别人手里的刀!”
……
“我师父曾告诉我,勤能补拙只是针对一般情况,越到至高的境界,天分越重要。悟性是天分的一种,对于高手而言,一丝悟性差异所造成的实力差距,可能是难以逾越的。”
……
“女人的玩具?……小鬼,小看了双剑,可是会死的!”
……
卫庄艰难地抬起眼望着鬼女,一瞬间,他的眼神甚至是惶恐的:如果真的是这样……他该如何自处?鬼女那般敬重她的师父,她……又会怎么做?
鬼女因为他的反应愣了愣,疑惑走近:“……小鬼?你这是……兴奋过度?”
盖聂之前注意力全在卫庄这边,还没有发觉不对。他手指压着卫庄手上的伤口,顺着后者定定的眼神望过去,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劲装的鬼女一步步扛剑逆光走来的身影,立刻明白了卫庄失态的原因,一时间,表情也僵住了。
看着两个一脸凝重的少年,鬼女的脸色也渐渐严肃:“出了什么事?”
她把剑从肩上拿下来,并到了左手中,注视着两个已几乎和她一样高的少年:“这么大的反应,应该不是小事,说吧!”
逃避毕竟不是卫庄的性格,他咬了下嘴唇,豁出去地开了口:“姐,我们……很可能做了一件,你……无法原谅的事……”
他的双眼垂落下去,目光落在鬼女左手中的两柄木剑上。盖聂把自己的发带扯下来,紧紧缚住了卫庄的手,试图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但也未尝没有以拼命做事来回避问题的用意。
鬼女顺着卫庄的目光看了过去,缓缓抬手,把并到左手之中的两柄木剑举到面前,定定地注视了一会儿,嘴唇上的血色也渐渐地消失了。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涩声问:“你们……这次出谷,遇到的对手,是谁?”
长久的沉默后,盖聂终于开了口:“黑白……玄翦!”
鬼女手中的木剑落到了地上。
又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沉默。
片刻,一直垂着头的鬼女沉声问:“你们……杀了他吗?”
盖聂艰难点头。
鬼女忽然发出一阵闷闷的笑声,那压抑的声音仿佛在身体深处滚动着,虽然是笑,却听得两个人难过不已。盖聂实在受不了这种痛楚的笑声,刚要开口,却被鬼女先出口的问题打断了:“谁动的手?”
“是我!”两个异口同声的回答。
“说实话!”鬼女依然没有抬头,但声音是严厉的。
卫庄抢先回答:“我的主意!”
其实,在最初的一瞬间或许卫庄是先反应过来的那一个,不过两人合击的意志却几乎是同时决定的。不过,此时愧疚感占据了大半心神的卫庄只觉自己这条命本就是前些日子鬼女帮他捡回来的,就算还给她也是天经地义,没必要把师哥牵扯进来。
但盖聂无视了卫庄手上暗示的小动作,还是把当时的情形原原本本照实说了:“致命的一剑,是我发出的。”
“……合纵连横?”鬼女抬起头来,木然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怔笑着,“也是,除了他,谁能把你们逼到使出纵横最强之剑?”
她忽然用一只手掩住了左眼,紧紧勾起的手指显示出她用了极大的力量。两个少年毛骨悚然地看到,原本占据鬼女半张面孔的骷髅鬼印一鼓一鼓地起伏着,仿佛根须一般,有生命似的在一点一点地生长,已经延伸到了她的另外半张脸上,而新生出的那部分骷髅鬼印,颜色却与另外半张脸截然相反,底色和图案的颜色整个颠倒了过来,仿佛太极图上的阴阳鱼。她左边的红色眼瞳忽亮忽暗,脸上的肌肉紧紧地纠结起来,显然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半晌,鬼印的生长停止了,她也好像稍微冷静了一点,抹去了额上的冷汗,没有任何温度的异色眼瞳注视着两个惶然无措的少年:“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告诉我。”
盖聂习惯性地开口:“我们……”
“盖聂你闭嘴!”到底介意那句“致命一剑由我发出”,鬼女丝毫没有给他面子,厉声喝止了他,她的目光转向卫庄,用木剑抵着他的下巴逼他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想与自己对视的眼睛,“卫庄,你来说!”
卫庄没想到这样的情况下鬼女还愿意听他们解释,他的情绪在那双异瞳坚定的目光中渐渐平稳下来,尽量客观地将两人受鬼谷子之命前往魏家庄到将魏庸交付信陵君处决的整个过程讲述了一遍,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鬼女自始至终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过,在卫庄的讲述结束之后,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能被那个混帐当刀使,你们两个,真是够蠢!”
盖聂想当然地认为“那个混帐”指的是魏庸,然而,卫庄却从她的话中听出了另一重意味:鬼女的所指,恐怕,不止是魏庸……
“你说,他……是微笑着离开的?”鬼女的手撑着额头,紧紧闭着眼,露出一个心碎的笑意,“也是,十年了,他终于能与师娘团聚了……虽然没能亲自手刃仇人是个遗憾,不过还好,那个老东西,到底没得好死!也算是……有个交待!”
鬼女强作欢笑的表情看得盖聂难受不已,他试图开口劝慰:“鬼女姑娘……”
“盖聂你闭嘴!!”这已经是鬼女第二次毫不留情地下了盖聂的面子,她现在必须花很大的力气才能抑制住一剑戳死他的冲动,“听好……你们杀死了他,但是,你们并没有打败他!”
鬼女面无表情地拾起木剑站了起来,抬头正视着他们:“黑白玄翦……只有一把黑剑的,又怎么会是真正的玄翦!我会告诉你们,你们,本来应该被怎样打倒!”说着,她右手的剑毫不留情地指向了两个少年,“现在,拔你们的剑!把你们的纵横合击,对我用出来!”
“鬼女姑娘,我们不想……”
“看在你们送魏庸伏诛、算是替他和师娘报了仇的份上,我不会弄死你们!”
“我们……”
“别想太多。我只是要告诉你们,双剑在手的师父,会用怎样的一招,将你们打败!”
“师哥,动手吧!”卫庄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眸中的动摇与痛苦已经消失,他将鲨齿横在了面前,“再不出手,就是对她的不敬了!”
因为心中有愧,盖聂和卫庄最初出剑时多少是犹豫的,鬼女却不容情,几招便叫他们各自挂了彩,盖聂甚至被一剑刺在肋下、血飙得不轻:“我没心思陪你们玩,在你们的力气耗尽之前,把那一招使出来!不拿出真本事,是会死的!”
木剑的力量再次猛地增强,逼两个人不得不全力应战。
这是他们第一次与展示出真正实力的鬼女对战。之前已与玄翦战过一场的两个人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虽然招式略有不同,但这两人的武功确实一脉相承。不过鬼女的力量虽然对于女子而言已刚猛至极——她的膂力甚至不下于眼下的卫庄,但剑势与玄翦相比还是有一点阴柔的意味。不过双剑的加成,使得两个人的战斗比起数日之前丝毫不觉轻松,若非之前已经历了与玄翦的一战、有了些应对的经验,他们此时恐怕会被彻底地压制住。
鬼女也同样不轻松。她意识到自己有些托大了。潜意识里,她总觉得这两个少年还是不值一提的小孩子,却没想到他们的成长实在快得超乎了自己的预料。现在的她,打一个倒还不是问题,但要打两个,已经开始有了力不从心之感。
体力上女人总是不占优势的,久战下去吃亏的必然是自己。意识到这一点,鬼女毫不犹豫地双剑合力,强大的威压扑向了两个少年:“记住这一剑,击倒你们的一剑,黑白玄翦的成名绝杀技:正刃索命,逆刃镇魂!”
在剑上的旋风初凝之时,盖聂和卫庄就清晰地意识到,这样的杀招,除非他们以合纵连横相抗,否则绝无一线生机。所以,纵然不愿,他们也只能使出那一招。
惊天杀招的对冲激起了巨大的震荡,鬼女的竹屋被夷为了平地,周围树折草断、一片狼籍,三个人各自向着不同方向飞跌出去。
毕竟不是对生死仇敌,盖聂卫庄这一次的合纵连横,比起魏家庄的那一击还是有所保留,至少盖聂的百步飞剑有意偏离了要害;而鬼女在最后一刻到底也留了手,原本应集中攻向两人的剑招,力量却分散开了,相当一部散逸到了其他的方向。
卫庄落地之时还勉强站得起来。他顾不得擦拭唇角渗出的血,用鲨齿撑住自己的身体,目光狠戾地环视四周:刚刚四剑相击的最后时刻,盖聂到底还是像往常的无数次那样,抢在前面一步,将他护在了身后。
剑势的余威尚且让自己受了不轻的内伤,那师哥他……
他很快看到了盖聂。
盖聂倒在离他不远的树丛之间,未束的黑发铺了一地,一根树枝穿透了他肩骨的缝隙将他钉在了地上,白色武衣上染了刺目的红。但当卫庄向他走来时他还有意识,惨白着脸色勉强笑了一下,咳出一口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却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伸手探了一下盖聂的内息,卫庄稍微松了口气:伤势固然不轻,但还不至有性命之虞。但是……他这口气只松了一半:
如果说,他们两个的小命算勉强保住了,那……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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