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于是,为了保住自己丢尽的脸面,顺便保住主子尊贵的大牙,夜儿只好继续赔笑:“多谢主子关怀。只怪奴才无知,早已无碍了。”
“无知?”不知为何,薄云开竟突然来了兴致:“不妨事,说来听听。”
夜儿一再抚着心口,仿佛顺了气息,便能压住怒气:“主子饶了奴才吧,奴才说不得。”
薄云开眼中含着笑意:“果真不说?”
夜儿紧抿着唇,笃定地点点头,又慌忙摇头。
薄云开似乎颇感欣慰:“张口。”
夜儿一头雾水,却也不敢违命。薄云开随手捻起一片鲜柠檬,送到她口中:“咬着。”
夜儿疑惧地望着薄云开云淡风轻的模样,眼神中挣扎推拒了半晌,心不甘情不愿地闭眼一咬:“呜——”
齿尖刚刚触及柠檬,便已酸得倒牙。夜儿紧紧蹙眉,眼中甚至闪出了泪花,脸上却是哭笑不得。谁能料到,世上竟有这样的逼供法子,轻巧至极,又促狭至极!
薄云开忍俊不禁:“咬足一刻钟,便不必说了。”
夜儿愤然带着最后一丝倔强,直视着薄云开。
莫守缺匆匆进来,扫了一眼屋中情形,举箸夹起一根青菜,笑嘻嘻地送入口中:“主子放心,夜儿做的菜,想必都能入口。柠檬她也亲口尝了,很是干净。”
一听“干净”二字,夜儿呆了呆,眼中霎时怒火更盛,一把揪出口中的柠檬:“主子竟疑心我下毒?”
薄云开夹菜的手顿了顿,简明扼要地沉声道:“不会。”
也不知他是断定夜儿不会下毒,还是说他不会怀疑夜儿的居心。
“夜儿你不知道,”莫守缺赶忙打圆场,“前几年海贼肆虐,主子保了岛上多少人的太平,便招了多少嫉恨。那群小人为了一丁点私利,什么都做得出,若不严加防范,只怕主子早已遭了毒手。往日我服侍主子,每一餐照例要试毒尝菜。你头一次近前服侍,怨我没早早告诉你。”
夜儿听得心惊肉跳,还未出声,便听他话锋一转:“卧房的炭火还未送来,奴才得去催一催。主子处理了一日公文,想必乏了。后花园布置了许多祭花神的彩带,煞是好看,不如叫夜儿服侍着视察一番。”
夜儿浑身一颤,抬头却见薄云开瞄着莫守缺,似笑非笑:“你近来越发多事了。”
饭后,夜儿提着灯,跟着薄云开重游后花园。
莫守缺说得不错,满园灯火辉煌,树枝上系满了五彩丝绢,绣着花开并蒂、喜上梅梢、鱼戏莲叶等等花样。更有巧手的婢女,将丝带扎成梅花、牡丹、绣球的形状,悬在丝绢之间错落有致,宛如花神巡幸人间,人人洋溢着一团喜气。
几名眼尖的家丁瞧见庄主入园,忙率众行礼。一时间,“庄主万安”的祝祷声如层层浪潮席卷开来。
薄云开难得心欢意洽,回头低声嘱咐夜儿。夜儿昂首上前,高声传令:“主子吩咐,今晚不拘身份,大伙只管尽兴!”
众人欢呼雀跃,玩闹也没了顾忌。周妈派人取来正月剩下的烟花爆竹,任由众人燃放取乐。不多时,假山前的空地上“哔啵”连声,各色烟花次第腾空,将如墨长空炸成一片斑斓。
夜儿随众跳着笑着,蓦然撞上薄云开跃跃欲试的眼神,心跳不由得乱了半拍。眨眼间,她手中的灯笼便被夺去,怀中塞满了花花绿绿的烟花盒子。
她尴尬地摇头后退,手腕却被薄云开牢牢攥住。只听他在耳边轻声笑道:“不许躲。”
夜儿捂着耳朵,颤悠悠地拿火折子探向引线。刚将引子燃起一星火花,便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尖叫逃开。
薄云开饶有兴味,瞧她怀中的烟花盒子散落一地,默默上前替她一一点燃。回头再看时,却见她抱膝而坐,仰头望着逐个升空的烟花,眼中亮莹莹的。
“吓到了?”薄云开照着夜儿的姿态,随意坐在她身旁。
夜儿摇摇头,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奴才想着,倘若爹娘仍在,今晚能和大伙一同放烟花,他们会不会很高兴?”
“我也不知。”耳畔传来薄云开的低语:“他们弥留之际,想必盼望夜儿平安喜乐。”
夜儿心中一颤,转头望向薄云开。
只见他神色平淡:“我父母也走得早,此后便被义父接到通天岛上。义父义母膝下无子,待我视如己出,苦心栽培。后来出了许多变故,二老也不幸身故,将通天岛主之位传给了我。
“当时通天岛混乱无主,一直被朝廷和海贼欺压。我只能带着大伙采盐打渔,整顿军务,设法跟朝廷互通有无。若是生者能够安享太平,逝者便也安息了。”
薄云开说得云淡风轻,夜儿却听得惊心动魄。料想通天岛危亡之际,多少铁血男儿跟着年轻的庄主穷尽心血,性命相付,才换得一段太平年月,岂是三言两语所能说尽?
“主子说得对。”夜儿鼓足勇气,凝视着薄云开的眉眼:“奴才不知,主子为了什么烦心,不过眼前这场景,正是生者喜乐,逝者安息。主子瞧着,可不可以忘忧呢?”
薄云开愕然与她对视,只见她眼中拳拳盛意,又暗藏了三分怯色,不由开怀大笑:“你竟会拿我的话开解我?”
夜儿暗暗松了口气,赧然道:“奴才嘴笨,能博主子一笑,奴才便知足了。”
或许薄云开的大笑太过扎眼,夜儿无意间瞥见旁人又惊又妒的眼风,慌忙一骨碌爬起身,毕恭毕敬地侍立在薄云开身后。
薄云开瞧着她窘迫的神情,索性起身立在她面前,挡住旁人的目光:“你不怕我,倒是怕他们?”
夜儿略加迟疑,话说出口却是掷地有声:“奴才怕主子,是怕犯错受罚,更怕主子失望。奴才也怕他们,是怕人言可畏,更怕平白污了主子声名。”
薄云开深深看了她一眼,苦笑一声:“罢了,此处人多眼杂,还是走吧。”
夜儿亦步亦趋地提灯随侍,见薄云开径自朝着下房走去,欲言又止。只见薄云开瞧着她屋外的编钟,感慨道:
“每逢入夜,正院中都能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乐声,不成曲调,实在难听。”
夜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抬手遮住前额:“奴才不敢了。”
薄云开却笑出声来:“只要有人抱怨,便被守缺驳斥回去。他说,曲有误,周郎顾。故意打乱的曲调,只为了惹人注目而已。”
他回身更近一步,轻而易举便洞察了夜儿的局促:“他说得可在理?”
莫、守、缺!
夜儿舔着牙尖恨恨地想,什么曲有误周郎顾,什么故意惹人注目?看他在主子面前编排了什么!
“奴才听不懂。”见薄云开弯着腰含笑打量,她只顾提灯照着地缝,恨不得埋头钻下去:“奴才只是,只是不会奏乐罢了。”
“我教你。”
“……”
薄云开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拽到编钟前。
夜儿慌了,一时间浑身紧绷,微潮的掌心被突兀地塞进一对小锤。身后那双惯会舞刀弄枪的手堪堪拈在小锤末端,带着她时缓时急,高低有致地敲出清音雅乐。
她僵着手指一动也不敢动,那人虎口的薄茧偶尔蹭得她一阵刺痒,麻酥酥地顺着手臂逆涌而上,将她热绵绵的心坎浸在其中炸了炸,捞起来便酥成了掉渣的小点心。
一曲终了,夜儿才在袅袅的余音里长吁一口气:“主子竟然精通音律,府中却没人知道。”
“说来好笑,十多年前,我一心想做个乐师云游天下,”薄云开含笑丢开小锤,“如今却不能了。有时候,我瞧着你无所顾忌地惹祸,气恼过后,竟然生出几分羡慕。”
夜儿粲然一笑,眼波闪了闪,又想起他生辰当夜那场胡闹,黯然垂下眼帘:“主子别恼,奴才并不是蛇蝎心肠。”声音极轻极细,也不知薄云开能否听清。
只听他在身边接了两句,语声低柔深沉,仿佛拢起心中仅存的温度:“我知道。夜儿满心的妇人之仁,逼急了也着实会咬人。”
夜儿双肩一抖,“吃吃”地笑起来,露出嘴角一颗晶亮的小虎牙。她仰头望着薄云开弯弯如月牙的笑眼,一字一句,说得低缓而坚决:“奴才往后不会了。”
“好。”薄云开微微颔首:“下回,你好歹提前说一声,免得不好收场。”
说罢,他拍拍夜儿的肩头,背过手大步而去。
夜儿满脸茫然,只觉得头大如斗,嘴角抽了一抽:“主子不信我?”
她蓦地倒吸一口气,转身瞪着薄云开离去的背影,不觉一愣,提起一旁的灯笼追了上去。
夜儿直追到书房外,才见薄云开顿住脚步:“为何追来?”
她急忙转到薄云开面前,低眉将灯笼双手奉上:“奴才来送这个。”
薄云开“哦”了一声,仰头瞧瞧满院的灯火,微微挑了挑眉:“你觉着,我用得上?”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