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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听见了这边的声响,转过身朝这边走来。
“宋老板?”
宋熙瑶这才看清了眼前之人,那颗被提起来的心又狠狠地落回去,如同坠入深渊。
然而很快,她黯淡下来的眸光变得些许犀利。
“金公子,好巧。”她摆出一副笑脸,福身道。
金霖脸上亦是他亘古不变的笑意:“宋老板来此,是因坊里乐人生病了么?”
宋熙瑶眼眸一转:“公子好眼力。乐坊里一位乐人嗓子不大舒畅,郎中说要熏些药吸进去,我便来此处买药。”
“熏药?那不正好能用玲珑鼎么?”
听金霖竟自己提出玲珑鼎,宋熙瑶不禁有些措手不及。
难道说甘王太妃之死真与他无关?
宋熙瑶眼前闪过那日他掐住自己脖子时的眼神,很快否定了这心思。
“公子说得是。”宋熙瑶笑着点头,“不过,我有一事想问问公子。”
“宋老板请讲。”
“公子赠与我的玲珑鼎色彩实在讨喜,不知公子用了什么金漆?是何种材料制的?”
“这……”金霖敛眸沉吟片刻,“此等技艺是制漆匠人独传的秘方,不能往外讲的,就连鄙人这个老板都不清楚。不过宋老板若是喜欢,鄙人也能给一个便宜价,卖些给你。”
宋熙瑶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金公子,我实话实说吧。我平日里用玲珑鼎时,总会带出些异味,可其余玲珑鼎便不会。于是我猜测,是金漆——”
“宋老板,你这话里有话啊?”金霖的笑容忽地冷下来,“我可是见你是个爽快人,才特地赠你一盏上过漆的玲珑鼎的。”
宋熙瑶忙笑道:“金公子误会了。”
“我可不觉得心生误会的是我。”金霖收起笑,“宋老板,你仔细想想,若有人要加害于你,他为何要堂而皇之地送玲珑鼎来?!”
“我自然知晓公子不是这样的人——”
“你知晓?”金霖的声音里尽是讽刺,“罢了,我在蓬京这么些日子,看多了多疑之人。此处虽繁华,不留也罢!”
宋熙瑶看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脑子里有些乱。
他发怒成这样,就像是在极力掩盖什么。
若是旁人便罢了,可见过他在闻香楼那日的宋熙瑶相信,他不是个愚钝之人,这般掩饰极为拙劣,他不可能不清楚。
难不成真是因为宋熙瑶怀疑了他贩卖的货物、质疑了他的生意?
宋熙瑶摇摇头,仍不能说服自己说金霖毫不知情。
回去与宋老夫人讲过几句,宋熙瑶又站起身,回院换了身白衣,便往甘王府赶去。
她发觉自己不能闲下来,否则那自以为忘却的感情便会悄悄冒出头,迅速地侵占她的脑海。
何况,她确实该去甘王府,好生道谢与道歉。
甘王府本就只清扫出很小一部分,如今处处挂白,天又忽降下雪来,不禁显得极为凄凉。
宋熙瑶走至甘王太妃的灵柩前,在叶奚羽身侧默默跪下来。
她自觉愧对甘王太妃,愧对叶奚羽。自小舅母便将她视作亲女儿一般对待,每回拜访,从未有过苛待。哪能料到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因自己一己私欲,令舅母最后的愿望落空——就连舅母的去世,也是自己导致的。
她不就是那夺人性命的有罪之人么?
自己害了甘王太妃,本应得到惩罚,譬如替嫁,可偏偏是甘王太妃的儿子来救的自己。
在至亲新丧时,还要去救害死至亲之人……
就连眼下,她还能跪在这里,不被赶出去。
她埋下头去,不由得流下泪,最后竟再也止不住,只得捂住了脸。
叶奚羽听见身侧的抽泣声,禁不住睁了久闭的双眼瞧过去:“瑶姐姐。”
“对不起……我……”宋熙瑶连“奚羽”二字都愧于叫出口。
叶奚羽挪过跪得麻木的腿,朝向宋熙瑶:“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娘那日的话,本就是她瞎说的。”
“舅母怎会瞎说?你不必为了安慰我……”宋熙瑶蹙眉盯着自己的膝盖,声音颤抖着道,“还有我那盏玲珑鼎……”
叶奚羽一怔,尔后反而微笑道:“又不是你放的毒,惦记这些做什么?你只是运气不好,让你的鼎在那一夜做了盛毒之物罢了。”
“那一夜?”宋熙瑶一下子抬头,盛在眼角的泪瞬间顺着脸颊滑下,“毒难道不是本就在玲珑鼎内么?”
叶奚羽脸色骤然一变。他快速地环顾一番四周,拉着宋熙瑶去了一个更为隐秘的角落。
“虽说仵作们瞧过之后说此毒混在金漆之中,但我娘用了你那鼎好几日都安然无恙,直至出事的那一晚。”叶奚羽的眸色逐渐暗沉,“我与娘的住处很近,能听见她屋里的响声。那夜我本已睡了,却隐约听见我娘屋里传来谈话的声音。”
宋熙瑶一惊,全神贯注地听着。
“我起初以为是府中侍女,可我开窗仔细一听,与我娘对话的是一个男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根本听不清他说的什么。”叶奚羽说着,自己的声音也小下来,“我带着剑过去要赶走他,却听见我娘在里面暗暗叫我莫要多管闲事,只得候在门口,打算那男子一旦行为有异便冲进去。”
“我本决计在门外听听他们在讲什么,可我娘的声音却从此也小下去。听了半晌,似乎是那男子让我娘交出了什么。在我还在试图听见什么的时候,那男子便离去了,而我娘亦安然入睡……再也没有醒来。”
宋熙瑶眼睫一颤:“你是说,那男子才是……”
叶奚羽垂下眼帘:“瑶姐姐,不知是否是我本身便不喜他……横竖,我总觉得是那姓顾的。”
“不可能!”宋熙瑶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自己脱口而出,不禁一愣,语气软下来,“我是说……他与舅母,能有什么纠葛?”
“我也不明白。可那声音,实在是太像了。”
“难道,又是他?”宋熙瑶眉头蹙得很紧,思绪一不留神从唇边溜出来。
“又?”
宋熙瑶又是一愣,摇摇头:“……上回那个姑娘的事,还不知是谁做的呢。”
见叶奚羽不解,宋熙瑶吐口气,将陌予的事讲与他听。
“是那一日?!”叶奚羽的声音陡然提高,又立即缓下来,“……无事,我们还是不要提了。”
宋熙瑶见他罕见地神色沉重,不禁蹙眉:“可是有什么隐情?”
叶奚羽抬眸看向她:“事情都过去了,我娘也不愿我参与进去,甚至未曾与我细讲。瑶姐姐,你只需知道你没有做错什么。那姓顾的,我们虽未实打实抓住证据,但他一定从始至终都在做坏事。”
宋熙瑶埋下头,忽然没有力气回答下去。
她在顾景尘入乐坊后不久,便察觉此人定有别的目的,可她却选择视而不见,自以为骗过去了自己,整个天下都会帮着自己骗下去——而顾景尘也会留下。
她为何会这般蠢呢?这不就是她做错的事么?
视野又不争气地模糊起来,宋熙瑶连忙抬眸:“你不愿我知道,我便不会问。只是,若舅母陷入了什么恩怨里,你可千万不要用自己的性命为舅母去赌什么,舅母不愿看你拼命的。”
叶奚羽点点头,轻轻抓住宋熙瑶的胳膊:“瑶姐姐,那你也不要去想他了,好么?”
宋熙瑶努力摆出笑来:“我?我为何要想他?他不过一个忘恩负义的乐人而已。”
叶奚羽皱眉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瑶姐姐,有时候,对自己说实话,或许还能更快地放下一些。”
宋熙瑶脑子一白,骤然迷离的眼中流下一滴泪来。
“瑶姐姐,”叶奚羽微微上前一步,试探着替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我知道,这些事是不能一下子放下的。慢慢来,好不好?”
宋熙瑶缓缓瞧向这个四岁就告别亲生父母前往蓬京的少年。当年与父母的分离,对于他是多么大的痛苦。
她小时偷听到过,叶奚羽的父母曾哄骗过他,会在三个月后接他回去。可叶奚羽数啊数啊,数了整整一年,没有数来自己的父母,却数来了无数的失落绝望。
宋熙瑶抿唇点点头,奋力憋回泪水:“奚羽,真的好感谢你,我都不知该如何报答。”
叶奚羽便笑:“报答是什么话?只要瑶姐姐能开心,一切都好。”
二人正要回到灵柩前,便见青鹂跑至堂门外,满脸着急。
“姑娘,”她大口喘着气,“您去瞧瞧烟青坊吧!”
“烟青坊怎么了?”宋熙瑶头皮一紧,忙转身同叶奚羽道别,要出门去。
“瑶姐姐,我同你一并——”
“不必麻烦了,奚羽,”宋熙瑶不愿自己再欠叶奚羽什么人情,立马打断他,“你还是多陪陪你娘吧。”
马车一路狂奔,来到烟青坊时,门外已围了一圈士兵。远远望去,堂内押着的是管事。昔日热闹的乐坊此时安静得令人心慌。
王菁菁耀武扬威地坐在椅子上:“我二叔可是枢密使,这些兵士都与他参加过昭戚大战。你们若还不说实话,小心小命不保!”
“姑娘,我们真不知道老板——”
“给我打!”王菁菁扬起下巴。
一旁的兵士举起三根手指粗的皮鞭,先在空中狠狠抽了几下,声音大得令人耳鸣。接着,他向着管事扬起鞭子——
“你们要对我的乐人做什么?!”宋熙瑶大喊一声,未被阻拦而走入堂内。
啪——
那道鞭子极为流畅地扇至宋熙瑶面前,勾飞了她的幕篱。
“果然是你。”王菁菁得意地挑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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