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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生是按计划一步一步实现的,没有太大风浪也没有太大惊喜。父母因为各种原因岁数大了该结婚了,经人介绍感觉不错就处下来。我不出意料地赶在妈妈30岁以前,在崖城一个春天的夜里出生了。因为爸爸说春天天气暖和,市场上的蔬果和副食品丰富,既利于妈妈产后调理,也利于我茁壮成长。我出生后爸爸给我取名“清凌”,听起来悦耳叫起来响亮,果然是大学生爸爸啊。对于我的降临父母非常高兴,爷爷奶奶也尽量给我妈和我提供最大的营养,唯有外婆缺席,她只托亲戚带了些钱过来。外婆据说是以前女子中学的才女,后来嫁给地主出身的外公,先后生下了四个女儿,有一个儿子病死了。外公在我妈很小的时候因为害怕替领导担罪责自杀,外婆一个人无法抚养四个子女,便让大女儿和我妈跟着她远在崖城的两个妹妹长大。在她的眼里没有男人的家里,女娃都是“瞎公”全是拖累,生活毫无希望。而从小寄人篱下的妈妈自然学会了看人脸色四体勤快,事事考虑别人感受力求讨人喜欢,有时候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诉求。既然外婆跟我妈的感情牵绊本就不多,再加上我又是一个女娃,她便来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了。
产后的妈妈又瘦又黑,没多久便又得返回乡下的供销社上班。彼时的爸爸还在更远的安市大学任教,于是我们一家三口常常会身处三点,仿佛三角形一般稳固。我在崖城里跟着爷爷奶奶,妈妈在崖城下面的坪村上班,爸爸在安市任教。在我上幼儿园之前的大多数时候,妈妈经常骑自行车十多公里把我从城里带到村里。因为我妈一周要上六天班,只有周日休息。爸爸就想各种办法每月或每隔一周周四从安市回崖城看望我们。好在那样的年代相对宽松且在村里,并没有那么多规章制度,妈妈的工作氛围还是蛮轻松的。我就在街道边供销社内,在一片“小胖子女娃儿”或褒或贬的议论声里长到快一岁。
有一个周末妈妈凑好假期带我去安市和爸爸团聚。那时候外婆也在安市退休并安顿下来,所以此行也可以顺道看望外婆。谁料在途中辗转奔波中我不幸感冒。感冒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小插曲,可是到了安市后妈妈怕我病情发展严重,便听外婆的建议去找附近一个老中医看看。谁料第二天我就嘴唇发紫手脚发青。爸爸妈妈吓得立刻带我去医院就诊,经检查确诊为食物中毒,全因中药剂量过重,需要住院观察。住院的第三天我本已经康复可以出院,但时值周日无法办理全部出院手续,便决定多住一晚周一再回家。在我住院期间同一个病房内有一个小男孩,因为生病也必须住院观察。但因为他家里穷无法负担更多治疗费用,本该住进加护病房的他也只能在普通病房,而且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饿的哇哇直哭。妈妈见他可怜,在我跟他同住院的这几天每天都让我爸多煮一些包括米糊肉菜粥之类的吃食,分给他一些。前三天我们相安无事,可是到了周日晚上我突然病情恶化,发烧腹泻并呕吐。接下来的一周,我甚至连喝水都会吐出来,且高烧不断。医生见我不到一岁怕出大问题,便建议转到重症监护室。排查病因时妈妈仔细回忆才想到周日中午分食给那个小男孩,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亲自分到他碗里。而小男孩妈妈坦言怕麻烦直接用我的碗碟喂她的孩子,吃完后也没有高温消毒就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就还给妈妈了。小男孩也是得了这种急性转染病,好在几岁了抵抗力稍微好些,家里也实在没钱住重症监护室,就在医院里盼望拖一拖或许自己就好了。父母因为我已经痊愈就等出院而疏忽了,妈妈好心给小男孩分食也没有错。这应该是我生命里第一个跟我有生死纠葛的男生吧,因为我差点就没能熬过那段日子。得知我病情加重后,或许因为惭愧也害怕担负责任,又或许是因为的确没有能力再支付治疗费用,第二天小男孩就被他妈妈急急地安排出院离开了。妈妈事后说到这里还叹了一口气:“估计那小男孩已经不在人世了。”
姨妈从旧城赶去安市看我的时候,我的手和手腕上密密麻麻都是针眼,已经很难找到合适的地方扎针打点滴。又因为我太小随时会手脚并用,医生便只好从脑门上下手。妈妈每天哭得眼睛红肿且精神恍惚。爸爸见我高烧不退大冬天也顾不上了,采用物理办法把我扒光了在身体上擦酒精退烧。医生说这种急性传染病如果不能得到有效控制,这样勉强拖下很危险啊。妈妈几乎听不下去,求医生想尽一切办法救我。在尝试了好几种常见的抗生素都没有效果后,看着奄奄一息的我,医生决定拿我的大便去实验室培养,看哪一种抗生素反应效果最好。终于,我得救了。出院后的我感觉一下子被打回原形。病前能一只手撑着墙走好远的我,病后站也站不稳,又回到爬的史前状态。而从那以后我基本小病不断,每月都要到医院去看医生。我与医院从此结下了不解之缘。
眼看着我要上幼儿园了,爸爸依然还在安市任教,妈妈通过崖城亲戚的关系在城里的一个国营企业里靠自学成才谋到工作终于返城了。当初响应国家号召上山下乡时,作为姐妹花组合的姐姐-姨妈因为身体不太好,妈妈便代替姨妈下了乡,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走过无数的黑暗危险,把几年的青春留在那片土地上。村里供销社的工作都是后来情况大有改善的落脚点,对那些难堪的往事妈妈总是三缄其口。爸爸总是对承担责任下乡的大伯感激对待,而我是无法想象和还原那段特殊岁月了。
好在我上幼儿园的问题由妈妈从小跟着长大的小姨妈解决了。但早已习惯了天天在家跟爷爷奶奶呆着上幼儿园的我,第一天哭哭啼啼不肯去。那天是周一,妈妈早早去上班爸爸一个人送我去的。把我送到教室爸爸要走的时候,我哭得昏天抢地差点闭气。于是爸爸努力耐心且温柔地说:“你试一试跟其他小朋友玩好不好?你进去一会就可以再出来,我在这里等你好不好?”哭了半晌也累了,见爸爸许诺我会在原地等我,我终于答应爸爸跟着老师进了教室。难熬的半小时啊,我眼泪还没擦干又想哭了。坐我旁边的小娟仿佛没事人儿一样,不停安慰我还给我擦眼泪,好感动。终于课间可以出去了,我飞一般地冲出教室,绕着教室找了几圈,却始终没有看爸爸的身影。小娟对我说:“你爸爸多半是哄你的,看来他已经走了,你别找了。”我仿佛觉得被电击一样,不敢相信爸爸会骗我,直到我又绕着教室和幼儿园大门找了三遍仍然不见他,我这才放弃并接受了现实。
在熟悉幼儿园的过程中,我比较喜欢和女孩子一起玩。因为男孩子力气比较大,一言不合之下跟他们打架有点吃亏。有一次下午活动后老师给每人发放两颗水果糖,旁边有一个男孩硬要从我手里夺走一颗属于我的糖果,这可把我逼急了,无奈在拳脚上我斗不过他,就仗着自己有点身高优势抬嘴狠狠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男孩随即哭得天昏地暗报告了老师。我忐忑不安且极不愉快的下午终于在放学时候结束了。男孩的家长找到我父母一副非常不高兴的样子,并一定要个说法。迫于大人的压力我向那男孩儿道了歉。从此以后男孩儿们都躲着我还会说:“木清凌是条母狗会咬人。”我从开始的心理不舒服据理力争,直到后来心安理得懒得理睬他们。但从那以后也没有男生敢再惹我,自然也不会跟我愉快地玩耍了。我因为不习惯午睡且忍不住骚扰旁边的床伴,因此还特获批准在大伙午休的时候我回不远处的爷爷奶奶家一个人玩。等到大家午睡结束后,我再回到幼儿园跟大家做游戏然后等着发零食并放学。我于是就这样波澜不惊地从幼儿园毕业了。
因为我上幼儿园比较早,幼儿园毕业后离正式上小学的年纪还差了一岁半,父母便决定送我去附近一所普通小学念学前班。那时候爸爸为了和我们团聚,只好放弃了安市大学马上晋升副教授的工作机会,回到崖城的一所重点中学任初中教师。据说当时他的档案调回崖城时,先是去了城里热门的工厂单位。可惜老实巴交的爸爸没有在面试的时候给人家表示表示,结果显而易见,人家录用了别人。这时候他大学的同学在崖城重点中学崖城一中任教,便向他伸出援助之手,介绍他进入该校工作。由于父母工作时间比较长,所以下午四点放学总是奶奶来接我。疼爱我的她会带我去附近的小食店吃各种小吃,虽然每次只能点一种,而且是小份的,但我觉得自己很幸福。课程和规矩一下变多了,书包也变重了,还好我的自由还在。虽然家里离学校不算远,奶奶却总会来接我放学,所以在学校里我也基本是独来独往。唯一不同的是,我开始在体育课偷偷打量排在队伍里个头高大的男生。可是我又不能也不敢跟他们一起嬉戏打闹,因为父母还想让我上重点小学,他们貌似都是些淘气顽劣的小子。平时上课还好,大家都被约束着坐在教室里,各种写写画画算算,课间过得也总是那么快,没人发现我的心事。到了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我基本不参加女生跳绳和跳房子的游戏,那真的有些幼稚。可是男生堆里,那几个高大的雄性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反而只喜欢跟两个漂亮的女同学打来闹去。我没好意思混进去,而且我的力量也比不过他们,否则我当初就不会咬人家手腕了。
就这样百无聊赖地过了大半个学期,有一天又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在操场上的树下捡树叶,突然有一个男生走过来蹲在我旁边问:“你在干什么?”我抬起头打量着他,那是张瘦瘦椭圆的脸,明亮的眸子里透着太多的不解。我面无表情地说:“我要做标本。”“什么是标本?”我看他有些兴趣便告诉他,自己在《儿童活动万花筒》那本书里学会的东西。他听后眨巴眼睛觉得很神奇:“那你有做成的标本吗?”“当然有,标本有花有叶子,有十多个了,我都夹在家里的书里。”“你能明天带给我看看吗?”“好啊。”最后说话的时候我突然笑了,因为终于有人关心我在做什么,而且好像还很有兴趣。放学的时候他特意走到我旁边提醒:“你别忘记了,明天记得带来哦。”我点点头。他走了几步又转头退回来对我说:“你都不怎么笑,你笑起来挺好看的。”我愣了一下,觉得这是除了家里亲戚对我各种听话各种乖的夸奖以外,第一次这么与众不同的称赞。我觉得那天的小吃特别香,回到家里我就迫不及待找我之前压在书里的标本。里面都是我放学后一个人在家附近的花草丛里采摘和拾得的胭脂花、凤尾花、夜来香、万年青、梧桐叶等。附近没有同龄的孩子,那会我识字还不够多,作为第一代独生子女也没有太多的娱乐项目。一个人玩有些无聊,我就喜欢跟花草对话。我小心翼翼拿出这些标本夹在我的课本里,这样明天我就不会忘记给他看了。对,我偷偷给他取名为小亮仔,因为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丝毫杂质,仿佛能看穿我的心。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上课,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大家都没怎么动,很多人都坐在教室里。我的座位在中间,而他的在后面,我没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他的座位上去给他看。第二节课课间的时候他不在教室里,而是在外面走廊上跟别的男生打闹,我依然没好意思走过去。一直熬到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他也没来找我看标本。我看教室里的人不多,便走到他的座位上把书递过去:“你让我带给你看的标本。”他盯住我看了一会:“哦,我差点忘了,赶紧给我看看。”他接过课本翻找里面的标本,拿在手里还放在鼻子边嗅一嗅:“你都认识这些东西?”我点点头:“都认识。”他笑了笑:“有意思。”
中午放学回家跟爸爸吃完饭,我依然没睡午觉,翻出那本厚厚的《儿童世界万花筒》,我想再找点别的有意思的东西,可惜没有找到。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刚解散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拍我的肩膀。我扭头一看是小亮仔,他眨巴眼睛对我说:“你跟我来。”我往四周打量一下,看没人注意到我们便跟他走到操场边。他掏出一个弹弓说:“我们可以试试看能否打到鸟。”我看着高高在树上的鸟儿摇摇头不相信他。他捡了一个小石子,对准鸟儿一弹。虽然没有挨着那鸟儿,但是抛物线轨迹距离并不太远,鸟儿受惊飞走了。我吃惊地看着他,他把弹弓递到我手里:“你也试试。”我有些犹豫地接过他的弹弓,不肯对准别的鸟儿。他说:“那你也不用打鸟,你就对准别的东西好了。”我笨拙地试了几次,都没碰到我想打到的树叶。他便绕到我身后,伸出双手握住我的双手,教我如何瞄准并绷开弹弓到什么程度之后再放手。这一次我的小石子居然轻轻碰到了那片树叶。我兴奋地转身冲他笑起来,自己的脸差点蹭到他的脸。他也笑起来,像家附近傍晚时开的胭脂花,虽然花朵不大但是特别好看还散发着清香。“好玩吧?我看你总一个人玩,很无聊吧?”我点点头,有些难为情被他看穿自己的落寞。他拉着我的手说:“没事,以后我陪你玩。”这节体育课结束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早。放学时候我第一次不希望奶奶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我真想和小亮仔多玩一会。可是放学的时候奶奶早已经站在老地方等我了。
从那以后,我在学校里终于有了玩伴而且还是男生哦。因为别的女生喜欢的都是那些我不怎么有兴趣的事情,比如粘贴画、头绳、发夹诸如此类,当然我没有零花钱可以买,妈妈也很少给我买这些。那些高大的男生总是来去如风,活动量特大,没空理会我。我也不屑于跟他们一起混,总觉得他们是家里人说的淘气包。还好有小亮仔,他在意我的情绪,还肯主动跟我说话陪我玩,可惜我住的离他远,我也不敢跟父母提出来放学后跟他去玩。有一天课间同学们几乎都出去玩了,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清理我的橡皮擦,擦完2B铅笔的橡皮擦总是脏兮兮的。他走到我课桌前面的位置坐下来转身对着我:“你怎么不出去玩?”“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我面无表情地继续清理橡皮擦。他接过我的橡皮擦在桌面上来回擦了几下,橡皮擦黑黢黢的部分就消失了。他把橡皮擦放进我的文具盒里然后看着我:“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又感冒了还咳嗽,我妈让我不要跟同学打闹。否则身上一出汗,感冒又得加重。”
“你怎么老感冒?”
“不知道,好像每个月都要感冒看医生。”
“你跟我出来。”
“干什么?”我虽然心里充满疑问,但是我还是跟他走出教室。
“今天墙角的花开了,你一定喜欢。”他急急地拉着我去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放慢脚步“对了,你不能走太快,不然又得出汗了。你是不是穿得太多了?”
我蹲在花坛边看角落里盛开的美人蕉,这花真的很神奇,是双色的红里还透着黄。“这花真好看,”我扬着头看向他,“我是穿得挺多的,可是妈妈和奶奶说穿少了又得感冒。”
“你喜欢就好。”
“我不想看医生,可我总爱感冒,今天下午还要去打针。”
“是吗?”他有点小失望的样子,“我还想放学后在学校里跟你多玩一会。”
“明天我们组放学后要大扫除,肯定得晚回家。”
“那我明天等你。”他笑了。
我开心且郑重地点点头。上课铃响了。放学后爸爸代替奶奶来接我,然后骑自行车载我去医院打针。我不喜欢那个小诊所的医生李奶奶,她总喜欢给我开很多药片,还老让我打针。下午打针好像总比早上上课前的那一支针更痛。可是没办法,每次李奶奶一开注射的单子,我就得连续注射两天四次。今天是最后一次了,还好明天可以跟小亮仔在学校里多呆一会。想到这里我心里觉得莫名的开心,注射完爸爸问我:“还疼吗?”我说:“有一点,但习惯了。”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我们小组大扫除。组里的男生等不及女生洒水就开始飞快地用笤帚在教室里扬起尘土。我觉得嗓子瞬间痒起来,不停咳嗽。他本来在窗外等我,这下他跑进来对我说:“你出去等我,我来帮你洒水。”组里的小伟看到了问他:“你不是我们组的,来干什么?”“我帮木清凌打扫,她感冒了不舒服。”“好吧,你是男生,洒完水后继续过来帮忙扫地好了。”有了小亮仔的帮忙,大扫除很快就结束并通过老师的检验,只差去操场后面倒垃圾。我平时都不参与倒垃圾,因为怕脏而且要走到后面老远耽误时间,影响放学回家。他转头对我说:“我们去倒吧,反正我们都要去操场。”
等大伙都走了,他端着装垃圾的簸箕我跟他肩并肩走去操场。我很负责地监督他先把垃圾倒了。操场上有一些高年级的男生在打球,女生在跳橡皮筋,这一切都与我们无关。只见他从书包里掏出带来的一叠洋画,全是时下流行的五颜六色的卡通图案。我见状便说:“妈妈说在地上拍洋画不卫生。”他听后马上找树叶擦出一快干净的位置,看我仍然怀疑的表情,他又用手擦了一遍向我证明真的很干净。我便马上开心地跟他一起玩开了。我的力气没有他大,尽管他有时候让着我,可是我手都拍疼了也没赢几张,况且那些洋画都是他的。我把手里赢的洋画递给他,他问我:“你喜欢吗?”我本来想撒谎说不,因为我平时都不参与其他同学的拍洋画活动,一来是妈妈说那样在地上刮来刮去不卫生很脏;二来是因为家里就没有给我买过这些洋画,我也没有零花钱买。但是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我点点头。他把那些洋画塞在我手里:“那我送给你。”我觉得心里“扑通”直跳,从来没有同学送东西给我,我也怕回家给妈妈发现这些“脏东西”。但是我真的喜欢,而且是他送给我的,我赶紧接过来小心翼翼揣在衣兜里。我抬头时看见他还盯着我看,突然发现他右眼角有个小坑便很紧张地说:“你眼睛旁边怎么了?”
“你说哪里?”
“这里,”我用手指着他的眼角,又怕把他的眼睛戳到,不敢靠近。
他伸手拉住我的手:“你摸上去,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里。”
得到他的允许,我把手放在他的小坑上,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我看到他额头上冒出的小汗珠,便又用空出的那只手从兜里掏出手绢来:“你擦擦汗吧,别感冒了。”
他唰地睁开眼睛接过我的手绢:“好香啊,你不怕我给你弄脏了?”是啊,平时我都怕弄脏衣服鞋袜,因为妈妈会冲我嚷嚷,大冷天在盆子里手洗衣服不容易。可是这会,为了小亮仔不感冒,我想都没想就掏出了手绢。因为我知道打针很疼,我不想他也被迫去打针。
但想到妈妈会冲我嚷嚷,我眉头还是轻轻皱了一下,他看到后用手摸了摸额头笑笑说:“不用了,你看我已经擦干了。”
我有点难为情便追问他:“你没告诉我小坑是怎么弄的。”
“幼儿园打架时候戳到的。”
我觉得一定会很疼,想再摸摸但没好意思伸出手。
“我们还玩弹弓吧?”他又从书包里掏出弹弓。
我高兴地一把抢过,瞄准了树上的一直麻雀。只听“啪”的一声,小麻雀随即惊起飞走了。我得意地冲他笑,他拍拍手掌:“你越来越厉害了。”突然我听到奶奶呼唤我的声音:“清凌,清凌,你在哪里?”我吃了一惊生怕奶奶看到我玩弹弓,因为她和妈妈老说弹弓很危险,会不小心打到眼睛上。我赶紧把弹弓塞到小亮仔裤兜里,“我奶奶来接我了,我得走了。”他有点依依不舍地把东西装好并背上书包,跟我一起朝奶奶的方向走去。奶奶看到我有点生气:“你怎么还不回家?我找遍所有教室都没看到你!”小亮仔有些害怕便跟我使了个眼色,从边上溜走了。我说:“今天大扫除,我要负责最后倒垃圾,得去操场最后面。”我把簸箕端回教室,锁上门。奶奶不再多说拉着我回爸爸妈妈的家里。今天因为放学晚了,奶奶不再带我去小吃店,但我心里比吃了小吃还高兴一百倍。
很快就是期末考试然后放寒假。有一段时间不会见到小亮仔,我真想天天看到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也想去找他然后天天跟他一起玩。但是妈妈要上班爸爸中学要上课且放假晚,他们不允许我跑到职工宿舍大门外去玩。我也很害怕走出大门后,分不清东南西北迷路。我只好做了更多的标本,有事没事翻翻《儿童活动万花筒》。我想小亮仔的时候会翻出那几张洋画来看,又担心妈妈看到嫌弃脏让我扔了。一个人很无聊的时候我会跑去大门口看门的老大爷那里去玩。老大爷姓何,总是对我笑眯眯的,爱看我一个人在门口花丛里一个人玩。有一天他把路边一颗不知名的植物上的小果子用针线穿起来给我,我开心了一整天。他是孤寡老人,学校照顾他特聘来看守学校后门。我的家离学校后门就几步之遥,所以我基本天天都会找他说会话。
有一个星期天附近一棵棕榈树因为学校新建花坛被砍倒,我看到两个哥哥在那里割下嫩绿色的叶子。我很好奇便蹲在旁边看他们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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