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火了！”

有人一把拉开了门帘，向舞台上的西莉亚叫道。

还在说话的三人不由得一愣，在夏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尼埃尔已经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抬头看向尼埃尔，发现他神情严肃。

“空气中的确有烟味。”尼埃尔说。

西莉亚也很快站起身，追着刚才的工作人员跑向观众席外，但是在撩开门帘时，传话的人已不见了踪影，只有浓烈的烟雾弥漫在走廊。

西莉亚立刻意识到情况的危急，她转过身想要向夏天和尼埃尔大喊，却被烟雾呛得一阵咳嗽。

听到她的咳嗽声，尼埃尔和夏天也走到了观众席的出口处。

“快......跟我走。”

西莉亚对他们断断续续地说。

夏天和尼埃尔点头，他们用衣物捂住口鼻，跟在西莉亚的身后向马戏棚外跑去，但是通往入口处的路显然已经不能通行，西莉亚不假思索地带着他们向后台跑去。

在路过之前费奇与西莉亚父亲聊天的拐角后，烟雾变得稀薄了许多。

“火应该是从前门燃起的。”西莉亚分析道，“你们顺着这条路跑到尽头，可以看到右边有一个动物们休息的隔间，在那个拐角往左走到底，那里有一个侧门可以出去。”

尼埃尔点了点头，带着夏天向西莉亚所指的方向跑去。

但西莉亚却停下了脚步，似乎是不打算和他们一起去。

夏天看到西莉亚向着和他们相反的方向跑去，有些焦急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父亲和通知其他人，然后再帮助动物一起离开。”

月亮马戏团是西莉亚和她父亲的心血铸就，她没办法在危机中先行抛下其他人先逃走。

这句话像是提醒了夏天，她告诉西莉亚，“不要担心动物们，我们会把后台的动物一起带走。”

西莉亚感激地点点头，在转身离开时，她看到夏天脸上仍然写满了对她的担忧，西莉亚停下脚步对她一笑，“放心，我对这个马戏棚很熟悉，我知道有多少个隐藏的出口，随时都可以出来。”

尼埃尔和夏天没有再说出阻止的话，他们相信西莉亚能做到。

在跑向后门的途中，夏天握着尼埃尔的手，心中产生了自责，因为自己的大意，这场大火还是燃起了。

如果她能早一点把一切告诉西莉亚，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更加重视一点，如果......

感受到夏天手心的颤抖，尼埃尔像是读懂了她的内心，

“已经发生的事没办法阻止。”他转过头对她说，“但是我们可以把损失降到最低。”

走到动物们休息的房间，尼埃尔一把推开了门，惊醒了在其中趴着睡觉的动物们。

在夏天所讲述的过去中，西莉亚的父亲为了救动物们所以冲进了大火导致丧生，但是这次有他们在，可以先帮助动物逃走从而避免这个结果。

房间里的动物都看向了出现在门口的尼埃尔和夏天，尼埃尔对着它们冷静地喊道，“马戏棚失火了，你们跟着我们一起去到外面。”

动物们听懂了他的话，一时间响起了各种嘈杂的鸣叫。

金丝猴小步跳到尼埃尔身前，像是对他的话有些怀疑，但是它敏锐地闻到了空气中的烟味，于是回头对着其他动物发出叫声。

在它们沟通的同时，夏天和尼埃尔一个个打开了动物们的笼子，动物们鱼贯而出。

他们随后退到了门外，在奔跑着的动物之中，夏天看到了静静留在原地的皮诺。

皮诺走到夏天身边，像是在寻找着西莉亚的身影。

但是在目之所及的地方它没有看到西莉亚，皮诺低下头，辨别着地上的足迹。随后它抬起头，目光敏锐地看向了三人分开的拐角。

夏天还来不及阻止，它就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烟雾中。

即使知道前方的危险，皮诺的背影依旧义无反顾。

它跑得太快，没有人能拉住它。

夏天从皮诺离开的方向移开视线，再回头看着围绕在身边的其他动物。在和尼埃尔一起判断情况后，他们只有放弃去追皮诺，转而先带着其他动物一起顺着过道往下。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西莉亚所说的通往马戏棚外的侧门。

夏天和尼埃尔一起打开了门，走出了马戏棚，还没因呼吸到新鲜空气而松了一口气时，他们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马戏棚顶支撑的桅杆随着棚顶的大火倒下，横亘在狭窄的通道间阻碍了动物们前进的路。

小型动物们从桅杆间跳过，很快窜出了侧门，但是像大象之类的大型动物却被拦在了后面。

远处传来了大象的悲鸣声。

从半空中落下的桅杆砸到了大象背后，它因为吃痛转而向后退去。

黑烟像是潜伏在走廊间的怪物，不断逼近着前方的猎物，大象回头，一步步踏入了怪物口中。

一时间，夏天似乎明白西莉亚的父亲为什么没能和动物一起逃出。

他或许面临着相同的情形，因为无法放下每一只动物，所以丧生火海。

侧门外的织布随着火焰掉落，尼埃尔赶忙拉着夏天退后，再回头时，马戏棚里的一切已经随着侧门的倒塌，和大象一起消失在了视线中。

侧门就此被封住，夏天和尼埃尔对视了一眼，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逃出马戏棚的动物们因为突如其来的灾难变得慌乱，带着恐惧四散逃开，惊扰了一旁救火的人群。

天色转暗，马戏棚间燃起的火光却照亮了半边天空。

火势蔓延得很快，只是几分钟的时间，大火将马戏棚顶和侧壁切开，戏棚外的侧壁几乎快要全被吞噬。

夏天抬头，破碎的帐篷布不时从空中飘落，像是落叶又像是飘雪，却不像夏夜。

尼埃尔从地上拾起一片边缘被烧焦但一部分仍然完好的布料，感觉指尖上留下了润滑的触感。

“是蜡。”他低声对夏天说，“这是常见的防雨方法，帐篷外涂了油和石蜡，所以马戏棚才会这么快被火吞没。”

在辨别出原因后，他们对无法改变这一切感到更加无力。

尼埃尔将布料放进了衣兜，和夏天绕过马戏棚回到前门处。

前门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马戏团的工作人员和来帮忙的人群，他们提着一桶又一桶的水向大火中倾倒。

一位摄像师用黑白相片记录下了这一幕，随着“咔嚓”一声，一旁的夏天感到恍惚，自己从未来而来，此时却处在被定格的历史中。

尼埃尔也加入了救火的人群，但无论木桶里有多少水，对于大火都只是杯水车薪。

夏天在人群中寻找着西莉亚的身影，她首先看到了西莉亚的父亲，几个工作人员正拉着他，阻止他冲入火中。

西莉亚的父亲看到夏天后，神情焦急地问她有没有看到西莉亚和马戏团里的动物。

夏天赶忙回答，“大多数动物都从侧门逃出来了。”

只是除了皮诺和那只大象。

夏天望向火光滔天的马戏棚，想起了离开时西莉亚的笑脸，“西莉亚她一定也会平安无事。”

她相信她不会说谎。

在夏天的身后，动物们依旧因为慌乱而冲撞着人群，西莉亚的父亲看到后吹了一声口哨。

动物们听后，立刻安静了下来。

而此时，前方救火的人群似乎一瞬间停滞了手中的所有动作。

支架在大火中再也无力支撑，马戏棚在顷刻间轰然倒塌。

明明是黑夜，大地却这么明亮。

而令人群怔在原地的都不是这些，在马戏棚倒塌前一秒，一匹小马驹一瘸一拐地从大火的间隙中跑了出来。

它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了人群面前，背上带着撕开布料留下的碎屑，白色的皮毛被火焰戳烧成一块块焦黑的颜色。

而西莉亚就趴在它的身上。

四周的人群鸦雀无声，每个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所触动，一双双眼睛聚焦在皮诺身上，注视着它所踏出的每一步。

当皮诺走到远离马戏棚安全的地方后，它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倒地，西莉亚从它背上滑落，她的父亲接住了她。

皮诺躺在地上，看着被唤醒的西莉亚，眼中闪着被大火灼伤混浊却又明亮的光。

闻讯赶来的玛丽作为兽医查看皮诺的情况，告诉四周关心着它的人群它没有事。

人群发出了欢呼，一切像是迎来了好的结局，但是只有夏天知道——

那只大象没有逃出来。

离开时大象的悲鸣声缠绕在夏天脑中，她的眼前一遍遍浮现出掉落的桅杆、那条漆黑的走廊、以及黑暗中涌动的火光。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如同一只巨大的怪物一样逐渐吞噬了这个庞大的身影。

一条生命在她的眼前流逝，这个认知让她痛苦无比。

“你终究不是无所不为的勇者，你救不了所有人。”

“后悔吗？”魔术师问她。

“我不后悔。”

“你可以救它，对吗？”夏天问道。

“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魔术师冷漠地回道。

夏天突然站起了身，她看着仍然没有熄灭的大火、周围接连放下了木桶的人群、四散着的动物、飘落的织布碎屑、缓缓起身的西莉亚、和仍然倒在地上的皮诺，脸上带着孤注一掷般的笑容。

“你愿意和我立下一个赌约吗？”

“什么？”

“如果我赢了，你就救出那只大象；我输了，你就把我变成动物，”

魔术师有些怔忡，“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夏天直视着他的双眼，四周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人群演着默剧，她没有一丝动摇。

“因为我可以找到一个在向你许下愿望后，从始至终都没有失去过初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