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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王都外围,属于萨博侯爵的别邸。
这里不常使用,所以房间里没有摆放什么装饰物,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但萨博侯爵没有利用房间中央的大片空地,而是为了表示恭敬(或者还有恐惧),只站在自己书房的角落,看着占据了视野宽广的窗子正前方的男人。
后者正悠闲地透过窗口观赏庭院景色,已经好久不曾开口。
“大人?”萨博侯爵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打破了随着天色渐晚而越来越凝重的空气,“没能成功实施在村子里的计划,是无能的下属的罪过,您惩戒他们是理所当然,但……您拥有着近乎神明的力量所以可能不曾察觉,直接轰碎一座山对于渺小而无能的人们,或许是有些过于惹眼了。”
男人没有回话。
萨博侯爵愈发忐忑起来。
今天的安排几乎全部出了意外。先是有个蠢货自作聪明地变更了最初的计划,又有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了那个鸟不拉屎的穷村子,害得他不得不亲自带队去现场指挥。
但谁能想到好不容易快要将一切扳回正轨,这位大人居然一声不吭就亲自出现在现场,还二话不说就轰碎了一座山。
幸好他察觉到大人似乎心情不好,看上去比平时更加危险,于是及时叫手下撤退。
这位大人动起手来可从不分敌我。他现在想起山崩时的景象都后怕得双腿发软,当时一块石头就擦着他的肩膀砸到了一边,差一点他的小命就要跟着那群贱民一起埋在石堆下了。
“惹眼?”
男人轻笑了一声,萨博侯爵一个激灵,匆忙站直了身子。
“我什么时候需要躲躲藏藏,连这点事都要瞻前顾后了?”
萨博侯爵急得抓心挠肝,您是用不着顾虑这些,可我用啊!
当然了……这位大人也不可能顾虑别人用不用顾虑这种事。
“行了,放心吧。”虽然依旧看着庭院,男人却像是看见了萨博侯爵的为难,“我无意干涉你的计划,这次,只是给得意忘形的人的一点小教训。”
最后这句话相当的意味深长,萨博侯爵大着胆子多看了他几眼,虽然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侧脸,那种冰寒也依然足够让人心惊。
外表明明只是个二十岁时左右的青年,究竟是怎么显露出这样的气势的?萨博侯爵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是什么人这样胆大妄为,竟然惹怒了您。要不要我们……”
萨博侯爵的嘴巴大张着,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失去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大人从窗边投来的眼神是如此冰冷,让他一瞬间居然产生了溺于深海的恐惧。
“为了那家伙发怒?你在说什么鬼话?如果你觉得需要冲洗一下自己的脑子,才能像正常人一样思考的话,我不介意帮个小忙。”
“不!不了!这种事怎么能劳您屈尊!”害怕迟疑一秒就会让自己的脑子真的被剖开,萨博侯爵赶忙谢罪,“是我不该擅自揣测您的心思,请饶恕我这一次吧。”
萨博侯爵决定将这件事牢牢刻进心里。哪怕大人明明就是在生气,也绝对不能说出口。最好是根本不要去意识到这一点。
“那接下来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说了不干涉你的计划,毕竟我也不抱期待。”男人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般来讲是很打击人的话,“但既然都召唤出了勇者和圣女,大可做些更有趣的事情。”
哪怕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对方的眼睛,萨博侯爵还是尽量偷偷地拿出手帕擦掉额角的冷汗:“我明白了。”
对话至此结束。
像是在如此宣告一般,男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让我看看,你接下来究竟会如何行动吧。”
最后留在空气里的是一句意味不明的低语,和溶解到最后才消失的,青莲色的长发。
*
同一片黄昏下,陆菲和特利尔慢悠悠地走在飘着些浮灰的路上。
“对不起,特利尔,之前就说要帮你找到恢复的办法,却一直被这些事情拖到现在。如果你觉得不耐烦了……”
安静的魔狼摇了摇头,配合着陆菲的步速度走在旁边。
他也有值得信赖的同伴和战友,即便是自己行动,也总能找到相信他的人,也可以去寻找恢复身体的办法。但这段时间,以兽形跟在在这名据说只是被卷入召唤的少女身边,他看到了不少以正常的视野难以看到的东西。
人会戒备比自己强大的存在,却很不可思议的,很难主观上对自己认为是弱者的人保持警惕,所以就容易露出更真实的情绪和想法。
他是这样认为的。女性和动物的组合,应该更容易发现些不易察觉的细节。
前段时间,陛下突然消失,引发了好一阵恐慌,不过根据他最后从骑士团得到的消息看,似乎已经找到了些比较乐观的线索,但接着自己就变成了这幅样子,消息来源也就跟着断了。
目前也只能尽力做些自己能做的事了吧。
好在暂时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动荡,毕竟一开始从几十年前就建立起的应急系统就已经发挥了作用,靠着新的运转流程,不至于让政务积压太多。但为了将消息瞒下来还是让不少人焦头烂额,再加上外部还有“魔王”的威胁,要同时处理的事堆积如山……所以其实从哪里走漏了风声都有可能。
但是,就算再疏漏,也不该像在侯爵宅邸里看到的那样,传到下层贵族和官员都知道的程度。
更别说就连萨博侯爵本人,都不在最初被允许知道真相的人员名单中。
别看侯爵的身份高贵,其实从几十年前开始,他家就徘徊在没落的边缘,被贵族的核心圈子所排斥。一度沦为要靠变卖土地和产业过活,还曾经闹出爵位拍卖的荒唐事,是会被历史书里当做笑料记载的那种。
他们如今还能维持贵族的身份和排场,都要归功于如今这位萨博侯爵的父亲。
老侯爵年轻时相当机敏,在国王陛下和那位公主殿下都还没完全掌权时,就出力帮助他们解决以瘟疫为首的一系列事件。正确站队的结果,就是如今这位萨博侯爵不管风评多糟糕,依旧享受着舒适的人生。
他没继承父亲的敏锐嗅觉和行动力,彻底成了个可有可无,没什么权利,混吃等死的闲散贵族。
如果后代同样没有足够的能力,这个家族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失。
但没想到这一次,他居然主动跳出来策划起这些明显别有目的的事来。
特利尔在去参加那场宴会的时候,也稍微注意了一下被邀请的宾客。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萨博侯爵已经是在场地位最高之人,而围着他拍马屁的,都是些不曾接触权利中心的家伙。
简直没见过比这更标准的乌合之众了。
但偏偏就是这群乌合之众,居然真的成功避开绝大多数人的眼睛,堂而皇之地在王城里发动了召唤,知道了不少不该知道的信息,还一反混吃等死的常态,真的进行了大胆的行动。
身后的村子和如今的自己应该只是最初,也就是最表层的受害者。
肯定还有真正的主使,但究竟是菲尔德的上层,还是来自外部的渗透?在没弄清这一点之前不该轻举妄动。
特利尔将视线投向走在旁边的陆菲。
她也是想到这一点,所以才没有轻率地联系骑士团和其他势力吧。
这名少女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并不像是她自己所说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她会为了无关之人愤怒,会为了陌生人悲伤,在明明不出声就能自保的情况下依旧选择站出来保护别人。
他愿意尊重并相信这样的人。
而且他们的目标没有相斥的地方,她看似只是被动地做出反应,但从她对自己下达的吩咐来看,她其实有着一套明确的行动方向。跟着她,说不定能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到破局的方法。
这些理由,已经足够让特利尔选择留下。
更何况就算外表是魔兽,他内里依然是骑士,不可能丢下女性独自一人行动。
“你是想说路线交给我决定就好吗?”虽然没法完全把握特利尔的意思,但陆菲还是能通过那双清澈的眼睛明白他的态度。于是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谢谢。”
“啊……”
她用力伸了个懒腰,看向沉重的夕阳。
“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了呢。”
艾迪莫名其妙地闹起别扭,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他自我介绍时说的是自己正在为了探寻魔法而旅行,也就是居无定所,而且这点八成是真的,结果现在就算想找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以前一直是艾迪跟着自己到处跑,哪怕她消失在自己都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艾迪也一定会在需要他的时候找过来。
除了最后的那次告别,她一次也没有担心过会找不到艾迪。
而在告别之后,甚至在转生之后,她都经常会下意识地看向斜后方,张嘴想要呼唤那个也成了习惯的一部分的名字。
回来之后,艾迪又像以前一样自己出现在了她面前,所以她是不是也有点得意忘形了呢?
仔细想想,就算是前世,她也没有问过艾迪的老家究竟在什么地方。毕竟隐世的魔法师家族的位置本身就是秘密,刚认识的时候不能问,后来也就想不起来问了。
“我是不是一直忽略了艾迪的心情?但又觉得这好像不是问题的根本……”
陆菲语气平缓地说着,像是在和特利尔交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整理思绪。但不管是哪种她都得不到回应就是了。
所以特利尔也就只是安静地走在旁边,一边注意着附近有没有异常,一边时不时将因为陷入思考而忘了看路的陆菲拖回正轨。
“果然这种事不是一时半会能想明白的。”
回过神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洒满星斗。
陆菲长出了一口气,对一直帮忙注意脚下的特利尔道了声谢:“我的问题就先搁置吧,也不能一直这样浪费你的时间。而且就算是魔兽的形态,一直露宿的话特利尔也受不了吧。”
她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说:“如果明天还没发生什么的话,我们就直接跳到下一步吧。”
明天会发生什么吗?
特利尔有些好奇,可惜这种复杂的句子光凭眼神是没法传达的。
今天晚上,他们两个就在附近的树下休息了一夜。
夜空晴朗,没有云的遮挡,甚至能看清每颗星星不同的颜色。是难得一见的清澈而绮丽的星空。
陆菲透过树木的枝桠看着遥远的星海,觉得这幅景象特别像记忆里的那一天。
当时菲尔德虽然还有些混乱,但她所安排的一切都已经走上正轨,露菲莉娅每天都非常忙碌,却也因为看着计划书上的成果一项项实现而非常开心。
艾迪说要走的时候是在一个下午,语气平淡得像是汇报公事……好吧这确实就是公事,总之他有条有理地阐述了自己工作的交接和各种安排,还有自己将于今晚离开王城一事。
而她当时正埋首于一份报告书,闻言也只是点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
别看他们这几年一直形影不离,但两人其实并没有强制缔结什么关系,甚至连雇佣合约都没签过。从一开始艾迪来为她工作时,两人就已经说好了,艾迪想走的话随时可以走。而且最近她也听说了艾迪的家族出了些问题,也预见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但当她工作到晚上,想喝茶却发现茶水已经冰凉时,才真切地意识到艾迪已经离开了。
不想放走这么能干的助手,但这是工作期满后的正常离职所以没办法——她原本是想这样平常地对待这件事。但大概是因为熬夜熬得脑子不清楚吧,身体居然在没有大脑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追了出去。
然而并没什么意义。
魔法师的问题不会允许外人介入,艾迪也不会将自己的责任丢给他人。她没法留下艾迪,也不可能扔下菲尔德擅闯那个神秘家族的隐居所。所以她到最后也只是看着艾迪离开,就连一句他的家族究竟在什么都地方都没问。
和今天的情况莫名的相似。
如果当时问了,现在多少会有点线索吧。
如果当时干脆地留下艾迪,是不是结局都会不一样了?
不可能的吧。陆菲自嘲地笑笑,她没理由那么任性地干涉别人的决定,艾迪也没理由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
当时这就是没办法的事情。
咦?
在一片混乱的思绪里,陆菲隐约觉得自己抓到了点什么。但那细微的灵感转瞬即逝,她也已经昏昏欲睡,意识很快重新坠入纷乱思绪的海洋,慢慢地陷入了梦乡。
*
大概是因为这片星空和那天的真的很相似吧。
艾迪站在王都外围的街道上,仰头看着闪耀的穹顶,同样回忆起了那一天的事情。
在王城门口看到公主的时候,其实他是忍不住笑出来了的。但走到公主身边后的第一句话,还是习惯性地调侃了她:“告别的话现在说可有点晚,其他人都已经欢送过我了。”
“不是告别,我是来算账。”露菲莉娅有些生硬地开口,“毕竟我给艾迪添了不少麻烦,不多付点工资会良心不安。”
“这话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没想到公主你居然有着如此清晰的自知之明。”
“这种时候说谢谢就够了!我不需要这种没用的评价!啊为什么我身边就只有这样的家伙,言听计从的骑士和完美执事真的只会出现在故事吗?不,不对,我不是来说这种事的!”
露菲莉娅叹了口气,抬头认真地注视着艾迪。那双湛蓝的眼睛即便是在深夜也没有半分阴霾,至今依然是他记忆中最鲜明的颜色。
她说:“所以这一次,如果你也想任性的话,不管什么愿望我都会为你达成。”
艾迪这么多年一直随侍在她身侧,所以能够轻易地解明这句话背后的真意。
这是一定是肆意妄为的公主所能作出的,最大限度的妥协了。仅限这一次,她可以不是为了国家,也不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是单纯为了他的愿望而行动。如果他叫公主帮忙解决他家族的问题,她就会帮忙。如果他叫公主跟他走……
艾迪默默地删掉了这个触及到危险区域的想法。
虽然说了这种话,但公主其实也是笃定了自己不会提出让她为难的要求吧。
正如她放不下菲尔德和自己的理想,艾迪也同样有着只属于自己的责任。
所以最后,他只是突然抬起手,用食指的骨节轻叩了下她的额头,然后放声大笑:“别说傻话了,你现在都每天从早忙到晚,难道还有空闲可以管别人家的闲事?”
露菲莉娅像是被抓住了短处,移开了视线,低声辩驳:“等一段时间的话……”
艾迪摇头。
他们彼此都清楚,不管是菲尔德,还是德卢卡家族,都没有能够用来等待的时间。
……
“当时的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啊。”
如今的艾迪嘲讽着过去的自己。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只会换来一个笑话一般毫无意义的世界,还会那么果断的离开吗?
算了,思考“如果”本身也是一个笑话。想象出再多的如果,失去的东西也不可能再回来。
他收回视线,迈开脚步,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曾经被放弃掉的可能,真的还有再一次出现的机会。
而这,便是延展出那一可能性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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