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面谈的日子，阮景带着被赶上架的不情愿，提前十分钟到达约定的奶茶店，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他才点好了奶茶，正准备启动游戏快乐一把，忽然瞟见街对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共享单车悠悠过来，居然是不久前遇见的秦西诀。

那夜的分别后，阮景对这一次巧合的故人相逢并没有多上心，毕竟两人多年未见，曾经又连朋友都算不上，大概等短暂交集过后，就会各回轨道。所以阮景知趣，连秦西诀的联系方式都没要。

今天出现的秦西诀没有再穿那件黑衣，如同褪下了沉闷的壳子，夏末的微风拂过了他的额发与纯白T恤，他在午后懒洋洋的阳光里微微眯了眯眼，闲适而青春，一扫那夜的郁气与沉寂，露出了些应有的少年气。

阮景在窗边看秦西诀渐行渐近，直到在街对面锁好单车，阮景心想今天也真是巧，正打算等秦西诀走近后和他打声招呼，却看到他掏出手机，三秒后，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随之突然一震。

是一条消息——

“我到了，你在哪？”

阮景：“……”

不会这么巧吧……他惊诧地望了望窗外环顾四周的秦西诀，忙低头回了条私信过去，秦西诀一看手机，抬头往店的方向望过来，刚好与阮景的目光撞上。

两人在人来人往里对视一眼，明显都愣了愣，秦西诀走了过来。

阮景心想：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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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店的人不多，风铃摇曳，叮铃轻响，桌上的小小多肉长势正好，努力抽芽成绿色的一小团，微甜氤氲的奶香味弥漫在四周，而这一室慵懒下午茶的气氛在阮景那里早就被惊讶击碎了。

他看着对面淡然坐下的人，连再次见面的问候都省了：“班长，你转学之后跳级了吗，现在已经读大学了？”

当时的秦西诀成绩异常优异，好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秦西诀闻言却摇头：“我应该还和你同级，如果你没留级的话。”

阮景一懵。

秦西诀从包里拿出几份东西，依次陈列在桌上。

阮景好奇去看，A高连续半年的月考成绩单差点晃瞎了他的狗眼，而秦西诀的名字一直跻身前列。

他彻底惊了，A高是本市重点高中，从各初中筛选而出的学霸在此云集，精英荟萃，A高月考与期中期末考卷更是被各校当做鞭策学生的标准，更别说A高的学生，哪一个不是削减脑袋，踩着习题尸体去争夺跻身排名榜的位置，而秦西诀居然能一直稳在前十。

阮景不由冒出了一个念头：自家妈是怎么找到这般神仙的？

秦西诀看着阮景默默翻看他的成绩单，以为他在犹豫，开口道：“你母亲和我说了你的情况，需要成绩有个整体提升，而我正好也学理，所有科目都能辅导。不过也不用现在就决定，可以先试课几次再考虑。”

阮景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坐在他对面的男生与他年龄相似，身上没有小学那热情爱笑班长的一点影子，虽然问答之间温和礼貌，但沉稳持重里也添了几分疏离。

阮景不知道这些年他经历了些什么，高中的学习时间寸金寸光阴，一个成绩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牺牲时间出来接课后辅导，还学会了轻车熟驾地把自己所学作为商品推销出去。

阮景也知道贸然询问不礼貌，却莫名想起那夜沉在茫茫黑夜里的那个安静少年。

阮景胡思乱想，突然在纸张间翻到一张记着一众符号的纸，那熟悉的账号格式让阮景眼尖地立马认了出来，他拎了出来：“你怎么这么多游戏账号？”

秦西诀一看，原来是不小心夹带出去了，也毫不避讳：“代打上分。”

“……”阮景又震惊了，这业务也太广泛了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代打，“班长，你还这么全能的？”

秦西诀点点头：“技多不压身。”

阮景不由挠了挠头，倒也不是不相信秦西诀，对他来说，课后辅导是谁都一样，最差的情况也就和英语老师一样古板严肃，能遇到同龄人已经算幸运了。但与同龄人在交易上的谈判还真让他有些不太适应，何况对方还是认识的人，“行吧，那个，你和我妈谈好价格了是吗……”

秦西诀点了点头，随口报了下敲定价格，又道：“试课之后满意的话，就可以正式开始。期间我会给你准备资料和习题册。”

阮景的脑子在这个价位和秦西诀的话上来回横跳，一时转不过来：“……是全部科目？”

秦西诀居然认真想了想，补充自己回答中没说明白之处：“除了体育和美术。音乐的话……如果你想学一门乐器，我也可以教，但你平时学画画已经占去一部分时间，我不建议再分走一份心思。”

原本只是想随便提高提高的阮景又傻眼了，秦西诀专业全面的分析，让他心头的震惊相当于想用一块钱买个芝麻大饼，却被商贩告知可以五角钱带走一个缀满水果的蛋糕。

因为价格实在……有点低了啊。

阮景没记错的话，确实比常规价格低了百分之三十左右。

阮景的沉默让秦西诀以为是价格太高，想了想后又开口：“……价格可以再商量。”

“不是，”阮景有些哭笑不得，忙阻止商贩强行三角钱把蛋糕塞给自己，为卖家操心起来，“我是觉得，班长，你是第一次接辅导吗，你怎么计算成本的，是不是我妈和你砍价了？”

秦西诀闻言才明白阮景的意思，不由唇角轻轻弯了一下，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定的价。我还在辅导一位小学的小朋友，原本是想再接一份小孩子辅导，小朋友的母亲刚好和你母亲认识，就向她推荐了我，我考虑了一下，决定来试试。”

得知价格上没问题，秦西诀有些放松地把一直打直的背微微靠到椅背上：“我学历不高，也没有专业人士有经验，定这个价格是合理的。你想综合提高成绩，我正好可以综合地进行辅导，当然，会区别于同学之间互相帮助的讲题水平——这是我做的一份辅导课程方案初稿，等我了解你的学习方式后，再做针对性地修改。”

干啊。

看着秦西诀拿出笔记本时，阮景心里是这么感叹的。

听秦西诀理智地给自己估价时，心情已经十分复杂了，整洁的笔记本上，一个初步方案就占了整整五页，他粗略一看，心里更加震惊，看来秦西诀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十分的准备说服对方，他做事之稳重与认真完全不像与自己同龄。

阮景看了一眼对面同样望着他的男生，似乎在等自己的答复，放在桌上的手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阮景心里一乐，看来秦西诀也不是十分有信心。

阮景在心里叹了口气，回到请辅导这件事上，他完全觉得自家妈捡到秦西诀真是赚了，大多大学生术业有专攻地只熟悉一个科目，综合请下来价格更贵，有时还不一定有同级的学霸来得合适，但大多学霸哪里缺这点钱去牺牲学习时间。

一个重点高中的学霸来辅导只想随便学学应付母亲的自己，阮景心里都有些为这块蛋糕不值。

阮景：“班长，那就这么定了吧……”

实际在秦西诀心里，能接到他这单，也觉得颇为幸运。毕竟能不用再花时间去预习其他年龄的课程，直接用所学就能去辅导解惑的，还真可遇不可求。

秦西诀在来之前也没有十足把握，如今不仅成功了，还比预期更顺利，少年尚没有深沉的心思让这份开心显露出来，他笑了笑：“多谢，我会尽力负责的。”

阮景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也被对方的开心感染，不由下意识顺嘴接了句——

“没什么的，班长，以后就拜托你了，请不留余力地鞭策我。”

秦西诀认真回道：“我会的。”

现在的阮景还不知道，就因为他神经搭错的一次多余操作，从此多了一位比见到班主任还令他发憷的催债鬼，可怕程度包括半夜从背单词的噩梦里惊醒，课上再也不敢打一秒钟瞌睡，连课间放水时都像去拆炸丨弹般争分夺秒。

此时，两人又商量了一番，暂时把辅导课频率定了下来，由于现在还在暑假，就一周三次，具体依阮景的时间而定，开学之后周末两次。

秦西诀问起阮景的学校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道：“巧了……那也好。”

阮景疑惑，秦西诀只是摇摇头：“等确定下来再告诉你……下次我给你带点资料吧。”A高编制的资料汇集了优秀教师的心血，经常被阮景学校的老师用来重点讲解。

“套餐福利吗……”阮景咬着吸管吸吧吸吧奶茶，有些索然无味，却突然想到什么，“班长，能不能换个赠品。”

“你要什么？”秦老师开始提前操心，《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的一些题其实也可以提前做起来了……

阮景两眼放光：“你给我游戏上个分吧！”

秦西诀：“……”

他刚才还在想阮景是被自己的哪句话说服的，难道这才是打动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