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山，水云间。

尔啸一走进水云间顶层的房屋，便觉得阴气重重，连室内温度都比外面低了不少，不知是这山体寒气侵袭，还是他的心理作用。

偶尔传来的嚎叫和铁链拖地的声音在厅室里回荡，十分瘆人。有了前车之鉴，琉光走了没几步便不想进去了，于是无阙便让她在外面平台等候。

尔啸跟在紫华帝君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里不知为何想起昨晚被他偷吻的事，顿时心里有些愤愤，便慢下脚步和益算星君走在一起，离他远了点。

见到那些活尸的一瞬，尔啸惊愕，这些……还能算是“人”吗？苍白毫无血色，混沌不清的双眸、赤红的眼框，眼窝深陷，还有微微变尖的耳廓和锋利的獠牙。

“他们，死了吧……”尔啸说道：“这些人，虽看上去活着，却没有一丝生气。”

“这些人，阳寿未尽，但是魂魄已经没了。”益算星君说道。

“为何会如此？”尔啸问道。

“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事情。”益算继续说道：“正常情况下，凡人阳寿尽，魂魄归于大地，去往冥界，灵识离体，逐渐归于虚无。气息尽，肉身殒。但这几个人却不同，我们怀疑是不死族所为。”

“不死族？他们开天辟地那时不是就已经被灭族了嘛？”尔啸奇怪道：“如果是不死族余孽未死，怎么到现在才出来做恶呢？”

“你怎么知道？”紫华帝君很奇怪这个三万岁的小鬼怎么会知道不死族的事情。

“龙宫藏书阁古籍上有记载。”尔啸回答道。

紫华帝君继续问道：“那你看看这些人，有何异常？”

尔啸看了看其中一个人，道：“灵识完整，但却不是他们原本的灵识。”他走近一步，盯着其中一个活尸的眼睛，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便凑的更近了些，谁料原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活尸却突然间发了狂，嚎叫着扑过来亮出獠牙。紫华帝君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尔啸将他拽入怀中，护了起来。

“小心，别靠太近。”

尔啸吓了一跳，听着耳边似有砰咚作响的心跳声，才发现自己被紫华抱在怀里，方才的心跳声就是他的。他忽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忙挣脱，然后尴尬的道：“多谢。”

他刚刚在看那些活尸的眼睛时，发现了一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这些活尸，似乎被人控制了。”尔啸理了理思路，道：“这些人将死之时，魂魄去了冥界，灵识溃散，但却有人修复了他们的灵识，用另外的东西填充进去并牢牢固定在尸身上。这灵识看上去非魔非人非妖，亦非兽。但却强大的出奇，不仅维持着尸体的生命体征，甚至还赋予了他们强大的能力，改变了他们的外貌。”

尔啸说着，转过头去看着那些活尸，道：“这么强大的灵识，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与其说它们是活尸，不如说它们是某人的‘傀儡’。”

“嗯，不错，不死族的确有操控傀儡的能力。”紫华帝君不由得对尔啸刮目相看，毕竟这臭小鬼才三万岁，有这样的见解也是不易了，便继续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查？”

尔啸被问得一愣，这他倒没想过。不是说自己来这里只为“探灵”吗？这问题是不是明显超纲了？

“或许放出去，顺藤摸瓜，让他们自己去找主人。”尔啸随口说道。

无阙不赞成，道：“不可，放出去他们定会伤人的，且这活尸咬过之人也会受到感染。”

“只怕，东陵只是个开始……”尔啸说。

“你的意思是……”无阙不解的问道。

“三界于不死族而言，有灭族之仇。恐怕他们的目的不止是造出几个傀儡来震慑我们这么简单吧。”尔啸继续说道。

紫华帝君听着尔啸的分析，对于这个臭小鬼越来越欣赏了，他一早便猜测这事与不死族有关。但他更深知，筹谋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才是野心最大之人。而这个人，深藏不露，恐怕没有这么容易被揪出来。

无阙讶异，觉得尔啸的推测未免太过偏激了，这不死族即便能操控傀儡，那也形成不了什么气候吧，于是说道：“既然这些已经不是活人，那干脆统统杀了，他不死族造一个，我们就杀一个，总归看是他造的快还是我们杀的快！”

“凡人无辜。”尔啸说完这句便不再言语了。

“司命，你怎么看。”紫华帝君冷不丁问向司命星君。

“这……不如先回去禀告天帝再做定夺。”司命觉得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也不敢妄言，只能如此说道。

“益算呢？”

“傀儡散播症状，是该杀，但小殿下说的也有理。”益算也是难断孰对孰错。

“呵，依本君看，斩手断足，终是治标不治本。不断其根源，后患无穷。”紫华帝君冷冷说道。

无阙见帝君表了态，便附和道：“帝君说的是，是我疏忽了。”

“无妨，你不清楚那些陈年旧事，不怪你。”紫华帝君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先回去吧。”

众人一起出了殿外，远远见琉光在平台处掷石子玩，想是等得无聊了。

“你们总算出来了，事情可弄明白了？”琉光见几人出来，忙上前问道。

紫华帝君没有理会，径直走过，尔啸紧跟在后面，也没有理会，司命和益算见帝君走了，对琉光公主礼貌的笑笑，连忙跟上。

琉光见没人搭理她，上前拉住无阙的胳膊，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大家都一脸凝重的样子，还是没有进展吗？”

无阙没有直接回答她，倒是云陌常见没人搭理琉光，解释道：“缘由已经大致有数了。只是比较难解决。”

“是不死族？”琉光继续问道。

“嗯。”云陌常点点头。

“我们先回去，再做打算。”无阙说道。

回到翼洲岛，安顿好紫华帝君一行，无阙便径直去了藏书阁，他想找一些记载不死族的古书典籍来看看。今日在水云间，自己的见解居然不如一个三万岁的小孩子，让他属实难以接受。

藏书阁门前，无阙遇到了琉光。

“哥，发生何事？从别院回来你就心事重重的样子。”琉光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有一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天我是真正领教了。呵呵。”无阙苦笑道。

“人外有人？哥，你是说帝君带来的那位年轻道友嘛？”

“不错，那孩子前途不可限量。龙四太子，龙王的嫡子，将来的北海之主。”无阙低声说道。

琉光公主点点头，他听云陌常说了水云间的事情经过，心里对这个三万岁的少年也是刮目相看的，更何况他长的还那般好看。

话聊到此处，无阙突然对琉光说：“我们两族如果联姻……你可喜欢那孩子？”

“哥，你说什么呢！”

“不必害羞，这事早晚都要说的。鸟族迁居东陵以来，许久没有喜事了。我见你今日在云府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

无阙话还未说完，琉光便抢过话来说：“那是看他跟帝君来的，才对他感兴趣的。我心悦的，另有其人。”

无阙有些吃惊，从未听妹妹说过心悦过什么人，怎么一下子有了心仪的对象了？便问她是谁，可琉光不理会他，嘻嘻哈哈的转头便跑走了。

夜幕降临，翼洲岛上一片静寂，只偶尔听到一两声夜莺求偶的婉转轻啼。尔啸站在寝房门外斜倚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月色出神，他不知为何自己会如此喜欢看月亮，无论到哪里，似乎看到月光，就会平心静气，远离尘嚣。

鸟族的客房是西北朝向的直角楼，尔啸住在东二楼，紫华帝君住在南边楼上，月明星稀，也是闲来无聊出来赏月了。

四目相对，还未及尔啸反应，紫华帝君便一个飞身，从三楼直接来到尔啸身边。尔啸面无波澜的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要回房。

紫华帝君拦住他，道：“哎！哪里去？”

“睡觉。”尔啸回答。

“呵。都不到亥时，这么早睡得着吗？”紫华帝君把他拉了回来，道：“本君来陪你赏月，你怎好先跑？”

尔啸皱了皱眉，说：“不必。”

“那，你来陪本君赏月，待一会！”紫华勾起嘴角露出笑容。

尔啸没有回答，只是站定了身子，倚着栏杆。那个“老不羞”有一句话说得对，时辰还早，确实睡不着。他于是又一如刚才，盯着夜空发起了呆。因为紫华帝君在身旁，他并没有注意到星辰方位有所“异动”。

“我说臭小……尔啸，你这样看着星星月亮的，不闷吗？就不能一边赏月一边做点别的什么事情嘛？”紫华帝君见他一动不动的盯着天空一处看了许久，越来越觉得无聊，渐渐的就挺不住了。

“别的事情？”尔啸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等一下，本君有好东西给你。”紫华帝君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怪异的笑，说道。

见他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尔啸有些厌恶的斜睨了他一眼，见他“飞”回自己的寝房，一转眼又“飞”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两提酒。尔啸心里一喜，面上虽还是冷冷的，但眼里却微微闪过一抹光彩。

紫华帝君把酒壶举起，怼在尔啸面前，道：“喝酒？”

“好。”尔啸点头。

看那臭小鬼没有拒绝，紫华帝君露出一抹微笑，终归是个小孩子啊，这么好哄。哈哈。

“帝君。”

“嗯？”

“谢谢。”

“谢什么？”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