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凌慕言是个小胖子，再加上家里一直让他在家学习各种各样的东西，他很少走出家门到外面跑，周围的孩子也不愿意和他一起玩。

但他总能见到一个小男孩。

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但是长得特别好看，好像对这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抱有好奇心，笑起来跟那时傍晚的夕阳一样，既温暖又不刺眼。

……

他想跟这个小男孩做朋友，可他发现每次见到这人的时候，他身上总会带着些青青紫紫的伤。

凌慕言见到过几个大孩子打那个男孩，可男孩很奇怪，从不喊疼，也不反抗，只抱着头把自己缩起来。

等那些大孩子打完以后，他就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又蹲在地上看他新发现的蚂蚁窝。

……

第一次和那个男孩说话是在公园里的台阶上，他被人从五六节台阶处推下来，虽然护住了头，但还是不小心擦破了脸。

男孩爬起来坐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拿出张彩纸，叠出一个跳蛙。

小慕言就过去坐在他旁边，把今天母亲塞进他口袋的手绢递给他。

男孩没有推脱，接了过去，然后听见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小慕言很高兴，他还以为对方肯定不会要呢。

“他们打你你怎么不还手呢？”

男孩只低头看手里的纸跳蛙，然后道：“他们要打我是他们的事，我不还手是我的事。”

奇怪的回答。

起码……这是当时还不满十岁的小慕言所理解不了的。

“疼吗？”小慕言指了指男孩脸上的擦伤，眼中满是心疼。

男孩点点头，这时的他还没有学会把疼痛全埋进心里。

小慕言就凑上去在擦伤的地方亲了一下，然后笑的很开心，“我妈告诉我，疼的话亲一下就能让疼痛跑掉了。”

确实不疼了……

所有的感觉全都被脸上被亲到的地方传来的酥酥麻麻和快的不正常的心跳取代了。

年少时的喜欢……

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把手里的跳蛙递过去，然后回道：“越清……我叫越清。”

……

凌慕言童年最快乐的两年时光是和一个叫越清的男孩一起度过的。

他会在有大孩子欺负越清时挡在他前面，然后说自己身为哥哥当然是要好好保护弟弟的。

……

每次见面他都很想揉揉越清手感超好的头发，当然，那时的他们，是不用克制的。

头发被一顿蹂/躏以后，越清从没朝他发过脾气，只抬头冲他笑笑，然后伸出小手缕缕自己的炸毛。

……

越清会跟他讲很多新奇有趣的事，他从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么值得去探索和喜欢的。

……

越清的母亲是他见过的最温柔美丽的女人。

她会唱好多好听的歌，会做又好看又甜的小点心，总是带着微笑看着他们两个，然后轻声道：慢点啊，清儿。

……

他也常常带着越清到自己家里去，越清就坐在窗台上看他弹钢琴，然后告诉他哪里弹错了，哪里可以弹得更好听。

对于当时被钢琴曲子搞得焦头烂额的小慕言来说，越清的存在就像是专门来拯救他一样，慢慢的他居然还喜欢上了之前最讨厌的钢琴课。

……

那时的凌慕言没有想到，他和越清会有分别的那天。

可那分别，就是来的既突然又强硬。

父亲由于工作原因，一定要去外地发展。

听到这个消息，小慕言意识到，他要搬家了。

而搬家就意味着……他有可能再也见不到越清了。

……

那天的场景，在他脑海里既模糊又清晰。

他记得越清没有哭，只用那张倔强的小脸看着他，问：你还会回来吗？

可就是这样好像根本看不出伤心的表情一下子刺到了小慕言的内心，他把越清紧紧搂在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只一遍又一遍地保证：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父母一直在耳边催促说该走了，要赶不上车了，以后还是有机会回来看越清的……

……

小慕言把自己脖子上围着的围巾解开，给越清戴上，这是他今年收到的最喜欢的生日礼物。

他听说，围巾是可以传达思念的。

他也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再见到这个戴着红色围巾的男孩。

……

被父母拉上车，他看见低着头站在路边的越清，明明被人欺负的时候从来没哭过的越清，抬起头的时候眼泪已经浸湿了整个脸庞。

接下来就是他记得最模糊的地方了。

他在车里哭的喘不上气，却从车后窗里看见一直在后面追着车跑的越清。

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慕言哥在以后的很长时间里一回想起来就让他感到揪心的疼。

……

后来，父亲的工作稳定了，凌慕言立马就找机会回来，在满怀期待的敲开越清家的门后，出来开门的却是完全没见过的人。

然后，他被告知，之前住在这儿的人已经搬走了，不知道搬去了哪。

自此，凌慕言每年都找机会回来，却每次都无功而返。

他也拜托了很多人帮忙找一个叫越清的男生，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

凌慕言没想到会在学校里再见到那条围巾，更没想到见过几次面的学弟居然就是自己一直要找的人。

他很想知道这十年来都发生了什么，夺走了越清的名字，夺走了他活泼开朗的性格，夺走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也夺走了他们年少时最真挚的感情。

留给他的，只有眼底里淡淡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