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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穗穗(二十九)

作者:白头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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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兆定定的看着穗穗。

穗穗脑袋还是像浆糊一样,思考起来格外费劲儿,况且她也没有精力去思考。

按照医郎的诊断,她应该晚上才醒,如今也不过是?间烧糊涂了,隐隐约约地醒了。

她半迷蒙这眼,感觉发热乏力的厉害。

她不是要死了吧。

眼前一角黑色晃了过去,她下意识抓住那点衣袖,“郎君。”

穗穗丝毫没有发现现下形势的不对,她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点发高烧糊涂的娇。

李兆像是突然感受到她?上的热一样,松?了掐住穗穗脖颈的手。

但是他没能收回去,因为穗穗揪着他的衣角。

“郎君。”穗穗觉得自己仿佛在云里飘游,?子时而很重时而很轻,她看李兆也看得不甚清晰。

往日灵动的眼睛半敛着,蕴满了水雾。

穗穗觉得自己恍如在做梦,她会不会死呀。

她还没来得及回??呢,穗穗有些难过得想,“郎君,佟伯给我结的工钱我藏在了屋里的花盆下头,总共?百五十钱。”

穗穗气若游丝,“里头有两百钱是还郎君的房钱,剩下两百五十钱……”

“郎君,”穗穗忽然声音带上了隐隐约约的哭腔,眼角清泪顺着脸蛋儿淌了下来,“郎君帮我带给哥哥,好不好?”

意识被渐渐的剥离去,穗穗慢慢地闭上了眼。

李兆看着自己还被小包子抓着的衣袖,漆黑的眼珠子忽然动了动。

他从旁边的盆栽里摘了片叶子,信手一划,衣袖断?,柔软光滑的布料下垂。

李兆盯着穗穗的脸,又立了一会儿才踏着步子?去。

小包子没事,死不了。发热是正常的,等到晚上再次醒来就会退烧。

所以那是烧糊涂了的人说?的胡?。

可是李兆还是去验证了一下。

他足尖轻点,不过几下,就进了小包子之前在客栈住着的屋子。

房间里总共五个花盆,他在最后一个花盆下找着了一小袋铜钱。

?百五十钱,正好对上了小包子说的数目。

李兆把袋子扔到袖子,从窗户里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回去了。

两百钱是给他的,两百五十钱是给自己哥哥的。

小包子算的可真清楚。

他回了医馆,谭?郎在门??等着他。

“踢雪已经给您牵回来了。”谭?郎道。

乌骓马通体乌色唯独?蹄雪?,所以名字叫做踢雪。

“嗯。”李兆面色淡淡。

谭?郎一无所觉,谭?娘却敏感得很,“陛下好像不太高兴。”

谭?郎:???

大魔头一天到晚都没个表情,到底怎么看?来高兴不高兴的?

见着谭?没走,李兆忽然撩起眼皮,“伸手。”

谭?郎不敢不从,伸?了手。

然后他眼睁睁见着大魔头从袖子里拿?钱袋子,数了五十一钱放在他掌心。

沉沉的铜钱就如?谭?郎现在的心情一样,深沉的不懂。

“嗯?”他发?疑问。

李兆却没管他,系好钱袋子再次扔回袖里,抚平衣袖上的褶皱,神情惫懒的走进了医馆。

懒散的不成样子。

“陛下又高兴了。”谭?娘道。

谭?郎:???

他捧着铜钱疑惑了,“这五十一钱,是药钱吗?不对,药钱五十一钱也不够啊。”

两个谭??时陷进了疑问。

谭?郎:大魔头给我钱干??么?

谭?娘:陛下给了钱然后就高兴了?

李兆把钱袋子放在了穗穗枕边,却发现她还揪着那么点衣袖。

傻包子。

他现在并不想杀了她。

李兆躺在窗边的美人榻上,闭上眼。

边城的狼烟已经烧了太久,他去的时候,正是饥荒和兵乱。

“太子殿下。”

李兆面前放着一碗清如水的稀粥,边城断粮已经近半月。

吃完粥他便与随?来的人一起在边城熟悉地势。

“喻韫。”和李兆一起去的是他当时的好友,他看着边城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温声说,“一?功成万骨枯,我不想做大?军了。”

军队断粮已经是最后的了,最先?始断粮的是城?百姓。

城?百姓瘦若枯骨,拽着???小儿在街上走,小儿哭啼无人管,只待在街上相?重量一致的,便换了去。

卖妻卖女,仍不得活,便易子而食。

为了一个馒头头破血流算得了??么,若是吃不饱,连明日的太阳都见不到。

饿殍遍野,哀鸿满城。

少??的时候,李兆还是李喻韫,他当时也说,“不能打仗了。”

随之而来的是源源不绝的刺杀,以及敌军攻打。

太子殿下更像一个吉祥物,放置军?,安定军心,从不上战场。

他的好友去了,回来的时候没了双腿,是李喻韫亲自给人合上的眼下了葬。

好友说不想当大?军了,一?功成万骨枯,但他还是上了战场,马革裹尸。

军?有了战俘,但是养不起战俘。

天要亡人,缺粮啊。

大?军跟他请求,“殿下,坑杀了吧。”

若是饿着,这群战俘人数也不少,恐怕会?大乱子。

李喻韫当时是怎么做的呢?

战俘也是人。

他拒绝了,他是佛??的弟子,慈悲世人。

可是当战俘因为饥饿起了乱子,当他们嚷嚷着杀了第一个城?百姓。

这位少??一直习武却从未杀过一个人的太子殿下提起了剑,直接杀红了眼。

他后悔了,后悔没有坑杀。

温热的血,搏动的心脏,一切都都渐渐褪色。

李喻韫筋疲力尽,他跪倒在那死亡的百姓?前,漆黑的眼珠子盯着那具尸体看。

他忽地拿起了剑,朝着自己的胸膛刺了进去。

李兆猛地睁?眼,呼吸乱了一刹。

那是李喻韫,已经死了的李喻韫。

天已经黑了。

李兆从榻上起来,手抵着额角,坐在桌边倒了茶。

眉眼没精神的下垂着,昳丽的面庞看不?来是??么表情。

他静默地坐着,翘长的睫毛敛住了眼底的神色,烛火飘摇在鼻梁上落下阴影。

屋子里只有穗穗的呼吸起伏,浅淡平稳。

李兆看过去,小包子脸上的潮红都已经退了,他走了过去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确实退烧了。

谭?郎端着粥进来,“陛下,这位姑娘应该快要醒了,这粥等会儿让她喝了吧。”

“你在这儿等着。”李兆道,他踏着步子?去沐浴去了。

谭?郎瞧着躺在床上的小姑娘,也不知道该替她感到庆幸还是不幸招惹了这么一个大魔头,醒来怕是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而且大魔头居然还抱着她,唉。

谭?郎想了许多有的没的,这最后一个月,京城里头那些人恐怕现在也提心吊胆地吧。

李兆并未花费多久时间便回来了,他忽然问起来,“你离京的时候,相府在干??么?”

说起这个来,谭?郎就愤愤不平,他一个?军怎么离得京到了这种穷乡僻壤,可不都是相府的手笔。

谭?郎抓住机会就给相府上眼药,“清除异己,拉拢了御史大夫、秦国公府。”

“陛下还回京吗?”谭?郎迫不及待地问道,也不怪谭?郎这般问,他们这位陛下是绝对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衡量的,所以还是问问比较放心。

果不其然,李兆沉默了一会儿,“不一定。”

谭?郎惊了。

而李兆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好像对??么东西都提不起来兴致,生也是,死也是。

他揪着花盆里的叶子,一点一点碾碎。

谭?郎不敢再问,知道的太多死得快,他低声嘟哝了一句,“相府已经在和礼??协商准备办您的丧礼呢。”

李兆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绿叶慢条斯理掐碎。

谭?郎:!!!

穗穗醒的时候已经近乎亥时了,她浑?生疼,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哭?来。

太疼了。

她看着?周陌生的装潢,努力挣扎着坐了起来。

“你醒了?”

穗穗艰难的转了个头,这才看见谭?郎,还有郎君。

原来不是错觉,穗穗心想,真的是郎君又救了她。

她想说谢谢。

但是刚一???,嗓子火辣辣的疼。

穗穗说不?来?,她只能指着喉咙示意两下。

谭?郎赶紧给她倒了杯热水。

天哪,她可终于醒了,再不醒,恐怕大魔头会让他把全镇的医郎都在半夜喊起来。

穗穗喝了茶,又喝些清淡的流食,终于觉得力气渐渐回来,慢慢的暖了起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

穗穗说不了?,李兆不爱说?。

唯一一个能说?的谭?郎不敢说?,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时已经过了人定,谭?娘在脑海里狂轰乱炸。

“要早睡啊,不然明早会有黑眼圈的,小子,你要是敢晚睡我就杀了你。”

明日是谭?娘用?体,谭?郎借机准备溜。

“那……我先走了。”

李兆应了声,谭?郎端着穗穗喝粥的碗闪退。

屋子里??时便只剩李兆和穗穗了。

穗穗动了动手臂,忽然觉得有些硌,她掀?被子一看,是个钱袋子。

是她的工钱袋子。

凉风徐徐吹了进来,李兆见状眸光一闪,手抵上额头,干脆闭目养神。

穗穗虽然不知道为??么钱袋子在这里,但是还是很高兴。

她打?袋子,数了数钱。

咦,怎么少了五十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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