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末还处于迷茫之中，纵是看到张默恒的脸也无法回神。

显然，张默恒看到她也很惊讶，“你怎么在这？”

姜末看着他，又指了指小区，“你住这？”

张默恒点头。

“你能带我进去吗？”姜末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感觉，那是一种没由来的，可怕的直流感蹿进全身……

张默恒诧异地看了看她，然后点了点头。

他总觉得今天的姜末有些不正常。

一路上，姜末没有再说话，她在静静等待着验证她的猜想。

直到走到熟悉的房门前，看见熟悉的门牌号，姜末笑了。

是一种从内心涌起的无力感。

上天真的很喜欢开玩笑。

张默恒打开家门，回头刚想让姜末先进去，就看到她的身影已经远远离开。

她的背影仿佛被阴霾所笼罩，有种不知名的悲伤。

他望着她的背影沉思了好久，上次姜末在ktv唱的那首歌他回去搜了很多遍，总是觉得这首歌听起来格外熟悉，又格外难受，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听过，可是又实在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

可是看姜末的表情，却又觉得这又不只是一首歌那么简单。

姜末身上有很多他看不透的点，从前他不想看，也不想探究，但是他慢慢走进她，却又慢慢被她身上的某些特质吸引。

他说不上来对姜末是什么感觉。

是的，他承认自己对姜末感兴趣，但却也坦诚没到爱情的地步。

只是，一个有秘密的女孩罢了。

姜末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着街边往来的人群，数着川流的车辆。

有的时候，人间烟火气实为难得，但却也最悲哀。

有的时候，人定胜天或许真的只是笑话。

斗不过的。

就如她以为自己可以忘掉陈年旧事，却发现她根本忘不掉。

所有的过去都像一张巨大的紧密的网。

告诉她，别想逃。

你逃不过天命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现在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努力逃脱，想改变自己，她想离开这个地方的意义又在哪呢？

他们就像小丑，每天被一道名为天意的绳索束缚，他们努力亦或是拼命的目的不过是不想成为被命运束缚的人罢了。但只是至尊者无意识的一道指令，就随随便便地改变了一个人一辈子的宿命。

何其可悲？

何其可笑？

姜末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不想回家。

她突然有些畏惧，她突然忘了自己来这里的意义。

“你想去哪？”神史依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姜末没有做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该去哪里呢？

“为什么选择我？”姜末开口。

从前她很庆幸自己可以成为那个被选中的人，但是现在她好像突然失去了庆幸的理由。

可以说她很矫情，但是她真的不喜欢就这么被玩弄，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该被注定。

神史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默恒到底是谁？”她又问道。

神史疑惑。

他怎么知道张默恒是谁？

“你们神仙就可以这样吗？把我当傻子一样拼命努力就是为了重复过去所有的一切？”姜末抬眼看向神史，他看到她的眼睛里是强忍着不想落下的眼泪，就被框在眼眶里，“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呢？我之前还和你说我从前有多爱他，那时候你是不是在心里笑我是傻子？”

姜末很少和别人说心里话，但是一想到她在神史面前说了那么多序延然的事，她就觉得可笑。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爱他，我明明和你说过我有多爱他。”姜末含泪笑着看向他，“张默恒就是你们蓄意捏造出来的人吗？”

什么命中注定，什么天意，不过是玩笑罢了，在上位者眼里的一场玩笑……

神史看着眼前的姜末，她现在看起来有一种破碎感。

可他甚至都不知道姜末在生什么气。

姜末不再看他，准备转身离开。

“姜末！”神史叫住她，然后双手强制着控住她。

“你到底在生气什么？”他真的不明白。

姜末抬头，“质疑什么？”她有点不可思议，他居然都不知道她在质疑什么？

她一根根掰掉神史控制住她的手指，然后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转身走掉了。

这些神仙都是没有心的。

什么神仙，就是个地下小鬼官而已。

姜末一个人游游荡荡地逛了很久，也不在乎神史是不是还在身后跟着她。反正只要他想找到她，总是能找到的。

不过说也奇怪，自从被神史一打岔，她的心情好像突然好了那么一点点。

其实这种事本来就是一瞬间的情绪，现在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末摇摇头，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的意义好像都没了，但是现在回过神来却又觉得没什么。

她又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她气的是自己是被主宰者随意戏弄的小丑吗？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是被世界被命运左右的人，她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她气的是神史知道她心底深处的夙愿却冷眼看着闹剧的窘境吗？他看起来好像真的不知情，况且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好处。

所以她到底在气什么呢？姜末突然觉得自从来到这里，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说不出的矫情……

或许只是一种情感的发泄而已，她暗暗告诫自己。

神史气冲冲地走回来。

“哟，这是谁惹我们神史大人生气了？”单恋的男人，总是喜怒无常的可怕。

八哥耸耸肩，哦，没事，他习惯了。

神史还在想着刚才姜末踩他的那一脚。

他只看到了她难过，但是却也真的不知道她因为什么而难过，或者说，这件事与他有什么关系？

“女人，真的是最变化无常的生物！”神史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办法用自己正常的大脑去理解姜末的心思。

想想还是气不过，神史还在忿忿不平，“你说姜末她脑子是不是有坑，她冲我吼什么？”他这种身份合着在她眼里就是个出气筒？

八哥无语地撇撇嘴，内心疯狂想吐槽，你可不就她的撒气筒吗？人家生气的时候往人家枪口上撞，不狙你狙谁？

女主角难过的时候，王子出现是慰藉，舔狗上前是火上浇油。

他这种行为，啧啧啧，不可说……

作为他的上司，八哥当然没有胆子对它的顶头上司表示什么不敬的意见。

趋炎附势，阿谀奉承是它一贯信奉的职场法则。

“说到底，你喜欢的女生，总是会有自己的脾气嘛。那种乖巧懂事完全没有个人精神的你也不喜欢不是？”八哥深谙，他要真是说了姜末什么坏话，他的下场可不会好。

能奉承就奉承吧，动动嘴皮子就可以解决的事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晚上，姜末游荡到很晚才回家。

代莉迎上去，“末末，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姜末摇摇头，不想说话。

她现在就是一条丧失了梦想的咸鱼。

一整天看似经历了很多，但是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

她回到房间打开日记本。

这是昨天她收拾东西时找到的。

属于原身的日记本。

姜末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虽然原身的外表看起来毫无少女气息，但是却不能掩饰她的少女之心。

她把日记写成了手账本，认认真真地装点着每一页，哪怕里面的内容是万丈深渊。

她在日记中坦诚地写下自己的心情，毫无掩饰地写明自己对于喜欢之人的向往，她更会袒露自己的不安，袒露自己对于外界的一切抵触。

通过她的日记，姜末好像更完整地看到了一个女孩经历的所有快乐与悲伤。

虽然姜末不曾经历过这种心路历程，但是她能理解那个时候的她。

所谓一步错步步错，她一直觉得原身过于敏感偏执，但终其到底，她都不是她，她再怎样感同身受都没办法了解她的痛苦。

毕竟，人的悲欢从不相通。

一个细节就可能压垮一个人。

一小步，就可能让一个人走往万丈深渊。

这是她第一次为原身感到悲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哀……

放下日记本，姜末看着屏幕上的数字，醒目的数字无时无刻不在告诉着她她现在应该更努力更进取，可是她却一点动力都没有了。

她不想面对张默恒，不想再提醒自己另一个世界还有一个逝者与他一模一样。

不想让自己一次次陷入猜忌与怀疑。

她就是想简简单单地面对自己的感情，她不想一次次被名为命运的东西苦苦折磨。

为什么是她？凭什么是她？这或许在别人眼中毫无意义，但是她很在乎。

她或许矫情又可悲，苦苦地守着上辈子仅有的那点回忆过活。

可这就是她，她无法改变自己，也无法强迫自己更改。

就这样吧。

姜末看着手里的这本日记，所有的故事都该有结局，她现在的所有选择决定的是两个人的命运，甚至是更多。

神史曾经说过。

原身怨念太重，地府不要她。

她终究是会回来的。

姜末突然很想看看原身回来后的样子。

自我疏导了很久的姜末起身去喝了杯水，就看到孤身一人像鬼一样的代梓寒正坐在沙发上，如果不是手机屏幕上那一点微弱的灯光，姜末可能只当他在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