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末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将视线望向张默恒。

却见那人只是淡定地翻过那页面，跳到接下来正常的内容上，一切都流畅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不是周围旁听老师的窃窃私语，她几乎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姜末很难去想象他慌张时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他又会为了什么而慌张。

当这些思绪一直萦绕在她脑子里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好像想的有点多。

她慌忙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这种事情，用手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做的。

但她着实没想到，这么久了，林安宥的心眼真的小的像芝麻一样。

公开课还在继续，小小的风波过后，一切好像如常，又好像有了点什么不同。

林安宥死死地盯着前面的身影，她好像看起来不像他想象的一样，或者说是没有达到他的期待值？

他应该摆一个摄影机放在她面前，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可是现在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晚自习前，当她把所有试卷收好送到张默恒办公室时，敲门。

“请进。”

姜末一直觉得自己是那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是此时此刻她好像还是有点慌了。

当课后张默恒叫她把随堂小测收起来送到他办公室时，姜末竟有些不敢对视他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睛过于光明磊落，而她好像多了丝心虚。

她低着头答应下来。

所有人将视线投到她身上。

那一刻，她承认自己真的有在不知所措。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

姜末莫名多了丝紧张。

“张老师，这是我们班的随堂测，全在这了。”姜末说完便准备离开，“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她试探地问了问。

“等会儿。”张默恒叫住她。

这是她来办公室这么久他第一次抬头。

张默恒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女孩。

依稀记得刚见到的她和现在的她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便好像换了副模样。

他承认，初始见到她并没觉得有什么，只不过是因为她的英文成绩过于优秀。

作为男人，他承认自己的肤浅，对于姜末这种在人群中并不起眼甚至有些逊色的小女生并没什么印象。

但是他却常在办公室听到这位姑娘的进步与光辉事迹？

毕竟，不是每个青春期的女孩都有敢得罪林公子的勇气。

姜末是一个。

他肉眼可见地看到了这短短一个月她的蜕变。

而今天这场闹剧，他又好像稀里糊涂地成了当事人。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甚至对此也并不以为意。

但是却总觉得这件事是姜末有那么点不可思议。

在他的印象中，姜末是个他不能理解的人，亦或者说是，看不懂的人？

他翻过她的笔记，有些阅历注解，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在这个年纪能参悟出的。

老实讲，他很惊喜，也可以说，是惊艳。

她身上的灵气是他所欣赏的，但是也仅此而已。

“你转来这么久了，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张默恒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看向姜末。

姜末很难得可以这么近距离地看他，他的轮廓陡然在她眼前放大了一圈。

天生的丹凤眼，但在他脸上却并不招摇，冷漠且略带凉薄，像是天生不食人间烟火气。

“没有。”

张默恒凝视着她，眼神里的讯息时刻让姜末发散慌乱。

竟是和那人一模一样。

敲门声打破对视，“请进。”直到他的声音响起，她才恍惚缓过神。

诚然，她还是会因他的眼神而乱了思绪。

她转头看向已经走近他们的来人，是其他班的女生，来问张默恒问题的。

“没什么事你先走吧。”张默恒开口道。

她转身离开，身后的女生却还是紧盯着她的背影。

谁不知道，新来的转校生在肖想张默恒。

就这模样，也配？

丝毫不知道这些的姜末又是一个人走去了操场，她太需要冷静了。

她现在的情绪完完全全地在被张默恒牵着走，她太需要告诉自己，他不是他！

她开始狂奔，像是要宣泄自己的情绪。

“听说她刚才去了英语老师的办公室，不知道张默恒和她说了什么？”刘丰南作为林安宥的狐朋狗友，永远走在八卦的第一线，妄图掌控第一手讯息。

林安宥眯起眼，像是仔细回忆了一番似的，“拒绝她？”

“多笋呐您。”戚零小声嘀咕。

其实戚零是打从心里支持姜末的，像他这种长期混迹于林安宥身边人微言轻的小角色实在是很羡慕姜末的勇气，但是他本人也只敢在心里默默给姜末比个赞，言论诚可贵，生命价更高，他只求安稳度日，终日苟活就好。

姜末很久没有这么烦躁了，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足够可以控制住自己情绪的。

为什么还会被这点小小的情绪所打倒？

“你妹最近有变快！”刘忻武随手递水给身边的代梓寒，惹得周围女生的一阵惊呼。

自从他上次听代梓寒说绕着操场跑那个小胖妞是他继父带来的拖油瓶妹妹时，他真的有被震惊到。

如果他不说，没人会想到完全不在一个画风上的两人会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兄妹，实在有些过于天方夜谭。

不过通过他这几天的观察，倒是也还蛮佩服代梓寒这个妹妹。

不管怎么说，毅力真的有，除了下雨，从没断过打卡，他现在每晚下来打球的动力就是看这个小胖妹有没有在坚持。

“你妹有点拼。”刘忻武躺倒在草地上，随手搭在代梓寒肩头，身边女生又是一阵尖叫。

他无奈地摇摇头，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不出意外的，代梓寒又是嫌弃地将他手甩到一边。

“你又来了？”刘忻武无奈地起身，代梓寒这种见谁躲谁，对所有一切都严重洁癖的性格会让他注定单身一辈子。

代梓寒将视线转向跑道，姜末好像比他想象中还努力。

林安宥他们刚准备溜出学校就看见跑步归来的姜末，眼看着她从他们身边漠然地经过。

“她好酷哦。”戚零总是忍不住表达对于姜末的敬佩。

林安宥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后者默默闭嘴，做人还是要识相。

“你忍得了？”神史不知不觉又飘出来了。

他发誓他只是为了来刺激进程，并没有向她低头示好的意思。

姜末忽略耳边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姜末这个人，性格上存在一个天然的弊端，得理不饶人。

摩羯座所有性格上明显的弊端都在她身上表现得过于淋漓尽致。

她太擅长冷暴力了。

而神史不是。

他在地下太久，身边的人对他的一切都是绝对的服从与阿谀。

姜末不同，姜末是他这么久生活以来最鲜活的个体。

会讨好，会腹诽，更会和他表达不满……

他不是受虐狂，不喜欢上赶着找虐，但是这么久了看着姜末还毫无动容甚至已经做好了和他长期冷战的准备，他真的有一点点寂寞。

独自生活了太久，久到忘记从前的事，久到他忘记自己也曾鲜活过。

可能真的在黑暗中呆了太多年……

太多年一成不变的生活已经充斥满了他的整个世界。

只是因为姜末打破了他这长久的宁静，仅此而已。

没什么别的不同了……

“姜末。”神史有点踌躇，“上次……是我不好。”

眼看着姜末虽然仍没有理睬他，却明显微顿。

神史内心狂喜，总比之前全当他是空气好。

“但是你确实……”眼看着姜末的眼白慢慢翻出来，“确实……很努力，是我的问题。”

他丝毫不知道，此刻他的样子，就像乖巧地在向姜末摇尾乞怜，一切全看她脸色，全无当初的地位。

“你怎么会有错。”姜末终于张口，尽管她此刻还是漠然直视前方，并未分一丝余光给他。

这是她近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张嘴同他说话，神史竟是久违的舒畅。

他全然忽视她话里暗带的嘲讽，眼巴巴地再度接话，“没有，是我的问题，是我上次心情不好，让你当了我的出气筒。”

眼看着姜末还是不说话，神史又开始慌了。

女人这种生物就是睚眦必报，他都铺好台阶了，她下来就行，偏还要再端一会儿架子。

“姜末，我错了。”神史已经不屑再去争论什么了，都是他的错，他认栽。

男人和女人吵架，女人怎么会错呢。

神史无语。

姜末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我道歉我认错你再无理取闹就是你的错。

她可无所谓。

哪怕他心里还是觉得是她的问题，但却还是只能低头向她道歉，这种感觉就是最爽的。

毕竟生杀大权还是掌握在人家手里，姜末可从来不会和自己过不去。

有些时候，自我是该要，但是他我也需要，凡事讲求适度罢了……

“神史的道歉我收到啦，您还有事？”姜末现在身心愉悦，连带着看周围的都莫名开怀了些。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总是因为这种事生气？”神史这句话略带着丝小心谨慎。

“我说我生气了吗？”

“那你之前不理我？”

“可能我没听到吧。”

……